甄老头在旁边替他解围了,哼了一声,瞥了沈复一眼:“嗨,你还不知道这小子的品性?他能干出格的事?玉器又不是多严重的违禁品,你怕什么呀。“
两人相识多年,说话不客气,沈复也不生气,被他这么一说,倒真想开了。
“你说得也对。“
沈复点了点头,看向陈晨,“我手里确实没有了,不过我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成,沈老您说。“
沈复想了想,说了一个人名和一个地址。
不在易县,在定兴县,距离易县大概七八十里地。
“那个人叫周文亭,在定兴县城里住着,早年也是做古玩的,手里存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他这人有点古怪,轻易不跟外人打交道,你去的话,提我的名字,他会见你的。“
陈晨把这个人名和地址默默记在了心里。
“好,有空我去跑一趟,多谢沈老指路。“
“举手之劳,你帮我的也不少。“沈复摆摆手。
说话间,甄老头站起来了,冲陈晨招了招手:“走吧,跟我回家吃饭,这回绝对不许跑。“
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
陈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下午了,也不急着回家。
“行,今天去甄老那吃,改天再来您家里吃。“
沈复也没拦着,笑道:“去吧,老甄惦记你好久了,你今天要是再跑,他非气出毛病来。“
甄老头瞪了沈复一眼:“就知道说嘴,走了。“
陈晨跟着甄老头出了沈复家,沿着巷子往甄家方向走。
甄老头走路很稳,步子不大但踩得实,背也不驼,多年劳动练出来的底子。
走了一段路,老头忽然开口问道:“矿石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什么了吧?“
陈晨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甄老头在民国时候上过大学,不是不懂行的人,今天大概已经猜出了几分。
“我就是觉得那石头颜色奇怪,捡回来问问。“陈晨说得很随意。
甄老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头,什么人没见过,陈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心里有数,不说破就是了。
两人走到甄家门口,院子里传出甄小双脆生生的声音,不知道在跟甄惜说什么,说得咯咯笑。
听到院门响,甄小双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一看到陈晨,眼睛立刻亮了。
“陈晨哥!你来了!“
他冲出来,拉住陈晨的胳膊就往里拽,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什么好久没见啦、以为你忘了我们啦、爷爷一直念叨你啦,嘴皮子跟上了弦似的。
甄惜站在堂屋门口,看到陈晨进来,笑了笑,往里让了让。
“进来坐,我去做饭。“
这顿饭吃得热闹。
甄惜把陈晨带来的食材处理得很好,几道菜摆上桌,鱼汤鲜得很,雉鸡炖出来的肉烂汁浓,野猪肉炒了一盘,下饭。
甄小双全程坐在陈晨旁边,把这段时间各种事情说了个遍。
甄老头偶尔插一句,甄惜在旁边抿着嘴笑。
甄惜话不多,坐在对面,时不时给陈晨夹菜,饭也盛了又盛,陈晨说不用了她还是要盛。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窗外的夜色沉沉的,陈晨告了别,甄惜送他出门。
陈晨摆摆手,甄惜临走问道:“上次见过的顾姑娘呢?”
“回京城了,家里有事,怎么了?”
“哦。那你路上慢点,以后常来。”甄惜抿嘴笑笑,挥手道别。
陈晨没回公社。
他在县里是有房子的人,何必再折腾。
去空间睡当然也行,但今晚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秋风里还带着几分庄稼地的土腥味,比空间里那股子四季如春的清甜味,倒更让人踏实。
他推着二八大杠拐进胡同,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远近近几户人家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影影绰绰。
走到自己买下的那处小院门口,陈晨从兜里摸出钥匙。
这把老式铜锁他用了好几回,锁孔里头磨得溜光。钥匙一插一拧,喀哒一声轻响,门就开了。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偏房,上一回还是和顾澜一块儿在这儿住过几天,东西都齐全。
锅碗瓢盆、被褥炕席,连墙角那口水缸里头都还存着大半缸干净水。
陈晨把车推进院里,靠在墙边上。
屋里一点儿光都没有,他也不费那个劲儿点灯,摸着黑进了屋,鞋一脱就上了炕。
炕是凉的,铺得不厚,但这个天气刚刚好。
他仰面躺着,盯着屋顶瞧了一会儿。
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明天得先往太行山去一趟,空间里那些石头搁着也是搁着,得找个由头挪到山脚下去。
那块地方前些日子他已经看过了,地势偏,不挨着村子,偶尔有几个樵夫经过,也不会多瞅一眼。
弄完太行山,还得往定兴县走一趟。
琢磨着琢磨着,他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起得很早。
倒不是有心起早,是昨儿七八点刚天黑就躺下了,到点自然就醒。
东边的天刚泛出一线灰白,胡同里还静得很,陈晨推开门,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长气,白雾似的,一转眼就散了。
洗了把脸,漱了漱口,他在院子中间站定。
桩功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不用再往桐油大缸上头爬了。
无极桩静站半个时辰,气沉丹田,两脚踩地像生了根。
从脚底往上,一股温热慢慢顺着腿肚子爬到腰胯,又从腰胯散到胸口背心,再到肩膀手臂。
身上的衣裳悄没声地热了起来,额头也微微发潮。
这就是王子平说的,由静生动,由动归静。
站够了时辰,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那根大枪杆子。
三丈长的白蜡木杆,没有枪头,通体黝黑发亮,是王子平走之前留下给他练手的那一根,这玩意沉得很,寻常半大小伙子两只手都未必端得稳。
陈晨试了试手,单手握住枪尾,枪杆慢慢平举出去。
枪头微微颤着,画着极细的圈。
他眯起眼,把全副心神都收到掌心和枪杆上。
手即是枪,枪即是手。
王子平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这几个字。练大枪不是练胳膊上的蛮力,是练整条胳膊和那根杆子合成一件东西。
力气从脚底下来,过腰、过背、过肩、过胳膊,一直送到枪尖上,中间不能断,也不能散。
端了大概十分钟,他手腕发酸,胳膊开始打晃。
换手。
右手松开,左手接住枪尾,身位一转,左右对调。
又端了十分钟。
肩膀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一股子又胀又木的感觉从肩头一直窜到手指尖。
他咬了咬后槽牙,换了个身位,接着端。
来回换了三四次,前后过了半个多时辰。
清晨的胡同里渐渐有了动静。
远处有人挑水,扁担钩子吱呀吱呀,井沿边上水桶磕得梆梆响。
陈晨耳朵动了一下。
是胡同口,有人正往他这边走,脚步不急不缓,但落地很稳,像是冲着他这院门来的。
他心念一动,白蜡杆子悄没声地收进了空间。
刚把门闩拨开,外头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段老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出一大团笑:“哎哟,陈兄弟,你居然在这儿住?“
他一拍大腿,“我打门口过,一眼瞧见大门没上锁,还以为是进贼了呢,过来瞅一眼。“
这房子原本就是段老虎帮着买的,地段、房契都是他经的手,他对这小院比陈晨还熟。
陈晨笑了笑:“来县里办点事,晚上来不及回村,就在这儿将就一宿。“
段老虎在门口往里头瞟了一眼,“兄弟是办大事的人,办的事咱也不打听。“
他搓了搓手,“走,去我家吃口热的,昨儿剩了半拉窝窝头,我让胡东给你蒸一蒸,再卧个鸡蛋。“
陈晨摆了摆手:“不了,我一会儿还得出城。“
他把门掩上,挂上铜锁。
段老虎一见他要走,赶紧伸手扯住他的袖子,脸上那笑又浓了几分。
“哎,兄弟,别忙着走啊。“
他拽着就不撒手,“咱俩这好久没见了,说两句话嘛,说两句话。“
陈晨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手。
段老虎这人,他早看透了,察言观色是一绝,心眼子也不少,但没坏到底,做事情留着三分,讲个江湖规矩,该低头的时候弯得比谁都快。
跟这种人打交道,有一样好处,省事。
陈晨没抽袖子,笑了笑:“行。“
两家就隔一条胡同,几步路的工夫。
屋里就胡东一人,见陈晨进来,赶忙站起身,拎着暖水瓶给倒了两碗开水。
陈晨没坐下,就站在屋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