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警局领奖状的时候,赵磊看到顾澜的那个眼神就不太对劲,当时陈晨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省城那边跟赵磊透露了什么。
陈晨想了想,没有追问。
“没事,赵叔,顾澜那边让我自己处理吧。“
他说完冲赵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有些事不用别人告诉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现在不是他操心这个的时候。
下一站去了沈复家。
沈复不是缺粮食的人。
上次见过沈老的儿子,那气质肯定是领导,灾荒年月虽然也不好过,但跟普通农民比起来,日子还是宽裕得多。
但对方不缺是对方的事,自己的心意是自己的心意,两码事。
陈晨提着东西走到沈复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沈复自己,老头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倒是不错。
他儿子不在家。
看到陈晨,沈复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哟,半年多没见,你小子还记着我这老头子呢?“
陈晨笑道:“那当然了,沈老当初帮了我大忙,而且咱俩是忘年交,对吧?“
“哈哈,忘年交,你小子嘴甜。“沈复笑着把他往屋里让,“进来坐,喝口热水。“
他给陈晨倒了碗热水,两人在桌边坐下。
但陈晨没说几句话,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站起来了。
“沈老,东西给您放这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跑,先走了。“
“哎,你这小子,来了就走,好歹坐一会儿。“
“下回,下回来了跟您好好聊。“
陈晨边说边往外走,沈复在后面喊他,他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就出了门。
不是不想跟老头子聊天,是怕一坐下来就走不了了。
沈复话多,一聊就是大半天,他今天还有好几家要跑呢。
最后一站去甄惜家。
他来的时候正是下午,甄老头、甄惜、甄小双都在家。
这次带的东西比较多,主要是粮食多带了一些。
甄老头虽然在邮局有份正式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和定量口粮,但一个人的定量养三口人,怎么都紧巴。
他怕甄惜和甄小双没得吃。
进了门,甄小双看到陈晨立刻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话,什么“你怎么这么久不来“,嘴巴跟上了弹簧似的。
甄老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到陈晨进来,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晨把东西放到厨房里,粮食、肉干、几条鱼,堆了小半桌子。
甄惜正在灶台边烧水,看到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陈晨一眼。
“你怎么带这么多?“
“快过年了,多少算个心意。“
他留下来吃了饭。
甄惜和甄老头一起做的,用陈晨带来的鱼炖了一锅,又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
鱼是空间的鱼,炖出来的汤还是鲜得很,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贴饼子焦黄酥脆,蘸着鱼汤吃,外焦里软,又香又暖。
甄小双吃得最欢,一碗接一碗地盛汤,饼子啃了三块,嘴都没停过。
陈晨自己没多吃,尽量给甄小双和甄惜一家人留着。
吃饭的时候,甄小双忽然冒出一句:“上次那个漂亮姐姐怎么没一起来呀?“
这话一出,甄老头手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目光从碗上移开,看向了陈晨,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陈晨注意到了,笑着说:“那是亲戚家的孩子,我师父的重外孙女,家里长辈出远门了,她在我家寄住一段时间。“
他没提拜师练功的事,因为甄老头、甄惜、甄小双明显跟武术圈不沾边,说了也解释不清。
甄老头听完之后,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一直很看好陈晨这个孩子,觉得沉稳、有担当、有本事,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当然因为年龄都还小,他也没有刻意去点什么鸳鸯谱,一切顺其自然。
吃完饭,又聊了一阵子。
甄老头说起最近县里的情况,甄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陈晨正想起身走人的时候,甄老头忽然开口了。
“粮食你带回去吧,我们家不缺粮食。“
陈晨一愣。
不缺粮食?这年头还有不缺粮食的?
甄惜的工资和定量他知道,就那么点东西,养三口人都紧紧巴巴的,怎么可能不缺?
“甄老,你别跟我客气,这都是我从山里打的,不值什么钱。“
“不是跟你客气。“甄老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虽然屋里就他们几个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小心。
“最近县里来了个卖粮的,我家里还有些钱,就买了不少粮食存着。本来还想着哪天遇见你,给你送点过去呢,怕你家里日子过不去。“
陈晨又是一愣。
卖粮的?
这年头除了他偷偷往各村送粮食之外,居然还有人在明面上卖粮?
“卖多少钱?“
“粗粮八毛一斤。“
八毛一斤。
陈晨在心里算了算。
去年黑市上粗粮就已经卖到一块五了,现在是灾荒的第三年,按理说价格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八毛一斤,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良心价了。
“在哪卖的?“
“没有固定位置,一般就在供销社附近转悠,看到想买粮的人,会把人带到没有居民的巷子里交易。“
甄老头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这种事毕竟不光彩,私下买卖粮食在这个年头还是犯忌讳的。
不过灾荒年月,能买到粮食就行,谁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陈晨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没拿粮食,放下东西就走了。
出了甄惜家的门,没有往回走,而是直接往供销社的方向去。
他要看看是谁在卖粮,心里有一些猜测,希望不要被证实。
到了供销社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冬天的日头短,下午四点多钟天就擦黑了,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三三两两地往家赶。
陈晨意念一直开着,在供销社周围转悠了几圈。
供销社的大门已经关了,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招牌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灰扑扑的。
他围着附近的几条巷子走了一遍,意念扫来扫去。
转了两圈,还真被他发现了。
巷子拐角处,两个人靠在墙根底下抽烟,穿着半旧的灰褂子,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陈晨的意念扫过去,看清了两人的脸。
高明和梁子。
段老虎的人。
这俩人他太熟了。
他们怎么又开始卖粮食了?
上次他卖给段老虎那批粮食,量不算少,但大半年过去了,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甄老头说的八毛一斤的价格,比黑市上便宜不少,段老虎是生意人,不可能赔本卖。
除非他又搞到了新的货源。
陈晨心里闪过一个猜测,暗道,不会吧?
他意念锁定高明和梁子,远远跟着。
两人在供销社附近又转悠了一阵,没碰到买主,天也快黑了,便收了摊子,沿着巷子往外走。
陈晨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靠着意念追踪,不用眼睛看,闭着眼都丢不了。
两人七拐八拐地穿过好几条街,最后走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段老虎家。
两人敲了门,很快有人来开。
进了院子,院门关上。
陈晨没有跟进去,站在胡同外面的一处暗角里,意念穿过院墙,把里面的情况扫了个遍。
段老虎家的地窖里堆着不少粮食。
麻袋一袋一袋地摞着,少说也有几千斤。
陈晨心里一紧,意念仔细扫过那些粮食的品相。
片刻之后,他松了口气。
不是空间出产的粮食。
空间里长出来的粮食,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品相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批粮食比空间的差多了,颗粒大小不一,颜色也暗淡,但整体质量也不算太差,不像是本地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