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在箱子里翻找的样子,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两节新电池,塞进了电池仓里,扣上后盖。
拧开开关,电匣子里“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杂音。
陈晨调了调旋钮,慢慢转动那个标着刻度的小圆盘,杂音忽大忽小。
转到一个位置,声音忽然清晰了。
“各位听众同志们,现在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从电匣子里传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今天的主要内容有:全国各地人民公社积极开展冬季农田水利建设,为明年春耕做好准备……“
陈阳听了两句,撇了撇嘴:“新闻,没意思。“
陈晨也觉得没劲,继续转旋钮。
滋啦滋啦一阵,又找到一个台。
“锵锵锵锵锵!“
锣鼓点子一响,是京戏。
一个高亢的老生腔调从喇叭里飘出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是《空城计》,诸葛亮坐城楼那一段,唱的是马连良的路子,韵味十足。
陈晨听了两句,觉得还行,但陈阳受不了。
“哥,这个也没意思,唱的什么呀,咿咿呀呀的。“
“这是京戏,诸葛亮,你不知道?“
“知道,但唱得太慢了,不好听。“
陈晨笑了笑,继续转。
又是一阵滋啦声,转过了两三个什么都收不到的空频段,忽然一个浑厚的男声冒了出来,带着明显的京味儿。
“我给大家说段相声,叫《夜行记》。话说有这么一位,天擦黑了,从单位下班往家走……“
陈阳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个好!这个好听!“
是相声。
说的是一个人晚上骑自行车回家,路上没有灯,黑灯瞎火的,一路上碰上各种倒霉事。
先是车胎没气了,推着走,走着走着掉沟里了,爬上来发现鞋丢了一只,摸黑找鞋又踩了一脚牛粪……
说相声的人嘴皮子利索得很,抖包袱的节奏恰到好处,一个接一个的倒霉事串起来,越听越好笑。
陈阳趴在炕上,笑得直拍炕沿,拍得手都红了。
“哈哈哈哈,掉沟里了!还踩了牛粪!“
陈晨也被逗乐了,嘴角一直翘着。
上辈子他听过不少老相声的录音,但通过这个年代的电匣子听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说相声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年代质感。
相声说完了,陈阳还在回味,嘴里学着相声演员的腔调说“一脚牛粪“,自己又乐了半天。
陈晨又转了转旋钮。
这回转到的是一段评书。
“话说那岳飞岳鹏举,枪挑小梁王之后,一怒之下离了汴梁城……“
说评书的先生嗓音沙哑,但说到激动处中气十足,一拍醒木“啪“的一声,声音从电匣子里传出来,虽然有些失真,但那股子劲头不减。
陈阳又凑过来听了一阵,觉得虽然没有相声好笑,但打打杀杀的也挺带劲。
两人一会儿听新闻,一会儿听戏,一会儿听相声,一会儿听评书,在各个台之间转来转去,有时候转到一半信号丢了,滋啦半天才找到下一个台,急得陈阳直拍电匣子。
“别拍,拍坏了。“陈晨赶紧把他的手按住。
就这么东听一段西听一段,不知不觉听了一个多小时。
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能隐约听到打谷场那边放映队的声音,《林海雪原》应该还在放。
陈晨关了收音机,把电匣子重新锁回柜子里。
“行了,去写作业。“
“哥,再听一会儿嘛。“
“不行,电池费电,明天再说。快去,作业写完了明天带你去打弹弓。“
一听打弹弓,陈阳立刻来了精神,从炕上蹦下来,乖乖去桌前写作业了。
陈晨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外面传来隐约的电影配乐声和人群的喧闹声,混在冬夜冷飕飕的风里,听着很远。
1961年了。
灾荒的最后一年。
熬过这一年,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种子换了,粮食也偷偷给周边的村子送了不少。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了。
第176章 又立一功,两女见面
快过年了,陈晨没再往山里跑。
山里的人比野兽还多,到处都是进山找吃的的社员,三五成群地扛着棍子、扁担,有的还背着猎枪,跟打仗似的。
这种时候再进山,碰到人的概率比碰到野味的概率大十倍,不方便做什么事,索性不去了。
这天下午,陈晨和顾澜骑车去了王家村坡上,看看之前酿的酒。
上回纪云来了一趟,把第一坛酿好的酒全要走了,一滴都没给留。
那老头跟防贼似的,专门从家里搬了两个小酒坛子送到坡上来,让陈晨给他再酿两坛,还特意叮嘱不许偷喝。
陈晨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
好在粮食和药材都多得是,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再酿几坛完全不成问题。
加上纪云送来的两个坛子,坡上一共存着三坛酒,都是用空间粮食酿的底酒,泡着空间药材,埋在院子角落的土坑里。
两人蹲在那个位置,陈晨刨开上面的浮土,一坛一坛地检查。
封口严实,没有漏气,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拧开一坛的封布闻了闻,酒香比上次更浓了,裹着一层深沉的药香,光闻着就觉得浑身发暖。
越放越香,这酒再存上几个月,品质还得再上一个台阶。
陈晨又把封布扎紧了,重新埋好,拍实了土。
除了这三坛之外,他还偷偷在空间里另外酿了一坛。
之前在黑市上收东西的时候,顺手买过一个带盖的陶坛子,正好拿来装酒。
那一坛是纯空间环境下酿的,粮食是空间的、全用灵泉水,连发酵的环境都是在空间里完成的。
品质比外面酿的那三坛还要好,是他的私藏。
检查完酒,两人又在坡上练了一会儿功。
大缸还在院子里,桐油干了一层,陈晨又从空间里取了些桐油补刷了一遍,两人各走了几圈。
进步是有的,但离王子平说的“行走如风“还差得远,急不来。
练完功,骑车回家。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农活已经彻底没了,进入了冬歇期。
地里的麦苗还在等水、等雪。
冬小麦需要一场厚雪来保温保墒,培育沃土,但老天爷就是不赏脸,不下雪也不下雨,干冷干冷的,田里的土硬邦邦的,一脚踩上去跟踩石板似的。
农民们除了发愁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盼着老天开眼。
这天上午,陈晨和顾澜正在自家院子里练功。
顾澜走八卦步,陈晨端大枪桩,各练各的。
院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得很急。
陈晨放下白蜡杆子,走到门口一看,是县里警局的小李。
小李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从车上跳下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陈哥,可算找到你了。“
“小李?怎么跑这来了?“
“赵局让我来通知你们俩,让你和顾澜同志去县里警局一趟。“
陈晨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原因。
估计是上次在省城抓特务的事,他和顾澜算是立了功,上报特务,奖状和嘉奖这种东西,走流程走了几个月,现在才下来,也正常。
“行,进来喝口水。“
小李也没推辞,进了院子,灌了一大碗凉白开。
陈晨趁这工夫详细问了问。
“赵局具体说什么了?“
小李摇了摇头:“没说具体的,就让我来通知你们去一趟,说是有好事。“
陈晨也不再多问,冲顾澜招了招手:“走吧,去县里一趟。“
顾澜收了步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跟陈晨一块出了门。
两人骑一辆车,陈晨带着顾澜,小李在前面领路。
一路蹬得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直奔警局。
进了院子,赵磊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刘国春也在,两人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两个红色的硬壳封面,还有两个信封。
赵磊一看陈晨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站起来迎过来。
“小陈,你这又立了一功,好家伙,现在都跑到省里去立功了,了不得了不得。“
陈晨连忙摆手:“碰巧了,真是碰巧,而且不是我一个人立的。“
赵磊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的顾澜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
在接到省城方面的通知之后,他多少了解了一些顾澜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