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等到手背摸着不烫了,温温的,才是最好的时候。
顾澜蹲在旁边看他忙活,看了一会儿也坐不住了,撸起袖子帮忙。
“我来翻,你去弄别的。“
她拿着木铲子翻搅着席子上的粮食,动作还挺像回事的。
陈晨把摊凉的粮食分成几份,每份均匀地拌上碾碎的酒曲,用手反复搅拌,确保每一粒粮食都沾上了酒曲粉末。
然后找了两口干净的大陶缸,把拌好酒曲的粮食一层层压进去,压实了,中间掏一个圆洞,方便观察发酵的情况。
最后用厚厚的棉布把缸口封严实了,再盖上木板,压上石头。
“这就行了?“顾澜歪着头看着那两口密封的大缸。
“这才哪到哪,得等十来天,等它发酵好了,还得蒸馏出酒,后面还要勾兑药材。“
“什么药材?“
陈晨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东西摆在地上,枸杞、当归、党参、黄精,还有几味他从医书上查到的泡酒药材,都是空间里种出来的,品相极好。
“泡药酒?“
顾澜看着地上的药材,有些惊讶,“你还懂这个?“
“师父的医书上有方子,照着来呗。“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了一整天,累得够呛,但看着那两口严严实实封好的酒缸,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接下来就是等。
十来天的工夫,每天过来看一眼,揭开封布闻闻味道,观察发酵的进度。
头几天没什么动静,缸里安安静静的。
到了第四五天,掀开布一角,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就冲了出来,呛得人打喷嚏。
缸里的粮食表面起了一层白色的菌丝,中间掏的那个圆洞里渗出了金黄色的液体,那就是酒。
发酵得很好。
又等了几天,陈晨判断差不多了,便开始蒸馏。
他在院子里垒了一个简易的蒸馏灶台,原理很简单。
大锅里放上发酵好的酒醅,上面扣一口倒扣的铁盆当冷凝盖,铁盆上放凉水降温,蒸汽遇冷凝结,顺着盆沿往下滴,底下接一个碗。
滴下来的就是酒。
灶膛里烧着柴火,火不能太大,得小火慢蒸,温度太高会出苦味。
陈晨守在灶台边,一点点控制着火候。
第一锅酒出来的时候,他用碗接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比外面买的白酒浓了不知道多少倍,还带着一股子粮食本身的甘甜味,绝没有那种辛辣刺鼻的杂味。
尝了一小口,入口绵柔,不冲不烈,但后劲足,一股暖流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浑身都热了起来。
好酒。
用空间的粮食和灵泉水酿出来的酒,品质果然不是外面能比的。
他又蒸了几锅,把所有的酒醅都处理完了,总共出了大约四五十斤酒。
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药材洗净晾干,按照医书上的比例放进酒坛子里,密封起来,慢慢浸泡。
药酒需要时间,泡得越久药性越足,但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喝。
陈晨把酒坛子搬到王子平家的厢房里藏好,准备慢慢等。
没想到没等几天,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陈晨和顾澜正在院子里练功。
坡底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但步子落地扎实有力,一听就是练家子。
陈晨的意念探过去,立刻笑了。
来的是纪老头。
纪老爷子穿着一身灰布便装,背着手,晃晃悠悠地从坡底走上来,气都不喘一口。
他刚从津门回来,查拳那边的事办完了,人也没受伤,精神头不错。
本来是来找王子平的,没想到上了坡一看,院门开着,但王子平不在,倒是陈晨和顾澜两个小的在院子里练功。
“哟,我师兄呢?出门了?“纪云站在院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眼。
“师父出远门了,估计年底才回来。“
陈晨迎上去,笑着招呼,“纪老爷子,快进来坐。“
“出远门?去哪儿了?“
“出国了。“
“出国?“纪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笑了,“这老家伙,排场越来越大了。“
他也不多问,迈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陈晨给他倒了碗水。
顾澜也过来打了个招呼,纪云看了她两眼,问了句“这谁家丫头“,陈晨简单介绍了一下。
纪云点点头,也不客套,端着碗喝了口水,鼻子忽然动了动。
“什么味儿?“
他抬起头,鼻翼翕动了两下,像条猎犬似的嗅了嗅空气。
“酒味。“没等陈晨说话,他笃定地说。
陈晨心里暗叫不好,这老头鼻子也太灵了。
药酒藏在厢房里,隔着院子呢,居然闻出来了。
“你小子在这偷偷酿酒呢?“纪云眼睛一亮,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满院子嗅,像个闻着骨头味的老狗。
“还没酿好呢,药材才泡了没几天。“陈晨赶紧拦。
“没酿好也行,给我尝尝。“
“纪老,真没好呢,再等几天。“
“等什么等,我就尝一口,一口就行。“
纪云哪里肯听,径直往厢房的方向走,推开门就往里钻。
陈晨拦都拦不住,这老头一旦犯了馋虫,比驴还倔。
纪云在厢房里翻了两下,就找到了那几坛密封的酒。
揭开封布,浓郁的酒香和药香混在一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整个厢房都被那股子气味填满了。
纪云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香,好家伙,闻着就不一般。“
陈晨在后面无奈地摇头:“说了还没泡好呢。“
“不管不管,先给我盛一点。“
拗不过这老头子,陈晨只好找了个小碗,从坛子里舀了浅浅的一层,递给纪云。
“就这么多,真没泡好,味道可能差点意思。“
纪云才不管他说什么,端起碗凑到嘴边,先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一瞬间,纪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含着那口酒在嘴里慢慢品了两秒,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劲道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像水波一样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那股子暖意浸透了。
不辣、不冲、不刺嗓子,入口绵柔甘醇,但后劲绵长得吓人。
而且那股药力……分明才泡了没几天,药性就已经渗进酒里了,喝下去之后气血翻涌,丹田里像是烧了一把火,暖烘烘的,连指尖都跟着热了起来。
纪云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抬起头,盯着陈晨,眼神变了。
“好家伙。“
他咂了咂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什么酒?“
陈晨笑道:“药酒,里头泡的都是好药,黄精、当归、党参、枸杞,全是山里头挖的野生货,比药铺里卖的强多了。“
纪云点了点头,没接话,端着碗愣在那里,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口酒的余韵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嘿嘿一乐,眼睛里全是精光。
“给我打一壶,小子。“
他把碗往陈晨面前一推,“老子待你不薄,这点酒你还舍不得?“
陈晨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舍不得,纪老,是真没好呢。再等几天,药材还没完全发酵开,药力也没渗透到极致,您现在喝跟喝半成品没什么区别。“
他翻开杂记,找到那一页递过去:“您看,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药材浸泡至少十日以上,方能药力尽出,酒性醇和。才泡了几天,差得远呢。“
纪云接过杂记,眯着眼看了半天,确认是王子平的笔迹,又看了看上面写的日期要求,这才放下心来。
他就怕陈晨忽悠他,找借口不给。
但白纸黑字写着呢,王子平的东西他不会怀疑。
“成,那我等你。“
纪云把杂记还回去,一指陈晨的鼻子,“但说好了,酿好了第一个给我,不许先给别人。“
“一定一定,您老放心。“
“哼,算你小子识相。“
纪云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东扯西拉地聊了几句津门的事,说查拳那边的纠纷已经摆平了,没出什么大事。
明年等陈晨武功练得不错了,带他去津门找人切磋一下。
陈晨和顾澜陪着聊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晚,纪云才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依依不舍的,像是怕那坛子酒长了腿跑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老头打发走了。
人一走,陈晨和顾澜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老爷子鼻子也太灵了。“顾澜小声嘀咕。
“练武的人五感都强,他又是老江湖了,这点酒味瞒不过他。“
说完,陈晨转身回了厢房,从坛子里又舀了浅浅两小碗出来,递了一碗给顾澜。
“你也尝尝。“
顾澜接过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混着醇厚的酒香,光闻着就觉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