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霰弹打在野猪的肩膀上,血雾炸开一片,黑色的鬃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野猪的身子猛地一顿,速度慢了一瞬。
但没有倒。
它晃了晃脑袋,嘴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速度反而更快了,低着头直往石头这边撞过来。
顾澜躲在陈晨身后,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陈晨面不改色。
打开枪管,将打完的空弹壳磕出来,壳子弹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石头上,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子弹,塞进去,合枪。
整套动作快得不像话,从开枪到重新上弹,前后不超过五秒。
野猪已经冲到了三四米远的地方。
它低着头,獠牙朝前,像一面黑色的墙壁压了过来。
嘭!
第二枪。
距离太近了,霰弹几乎是贴着野猪的脑袋打进去的。
这一枪正中要害,因为距离太近了。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条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软了,整个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滑出了两三米,在陈晨和顾澜脚下的石头前面堪堪停住。
猪头歪到一边,嘴角流出一股黑红色的血,两只小眼睛还瞪着,但已经没了光。
不动了。
山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溪水哗哗的声音和远处瀑布低沉的轰鸣。
顾澜从陈晨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脚下那头庞然大物,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的手还在抖。
陈晨把枪背回身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没事了。“
顾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吓死我了。“
陈晨蹲下身,看了看那头野猪的伤口,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野猪,山里头不多见了,今天运气好,要是第二枪没打准,这东西撞上来,石头都能给你拱翻。“
顾澜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刚才那种情况,她自己都慌了,这个人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拉她到石头上、拔枪、上弹、瞄准、开枪、退弹、再上弹、再开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一秒钟的慌乱。
她抬头看着陈晨的侧脸,心里头有惊讶,也有佩服。
两人同岁,都是十六。
她自认为不差了,家学渊源,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京城、省城都住过,见过的世面不算少。
更何况还有王子平亲自教导过功夫,论起底子,放在同龄人里头绝对算拔尖的。
但跟陈晨一比,她发现自己各方面都差了一截。
练功上,陈晨的桩功已经领先她不少了,松沉劲比她稳,气息比她长,在缸上走桩的成功率也比她高。
生活经验就更不用说了。
进山打猎、辨别方向、收拾野味、生火做饭、遇到危险时候的应变能力……这些东西她一样也比不上。
刚才那头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往后躲什么也做不了。
陈晨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
她看着陈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陈晨其实也觉得她相当厉害了。
他是魂穿过来的,前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别说进山打猎了,大部分十六岁的姑娘连只活鸡都不敢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让她在野外待一天都能哭出来。
顾澜能一个人在省城生活那么久,能男装出行混迹黑市,能在山里头翻山越岭不叫苦不叫累,已经比绝大多数同龄人强太多了。
只是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陈晨从石头上跳下去,走到那头野猪跟前,用枪管挑了挑它的脑袋,又在肚子上捅了两下。
一点动静都没有,彻底死透了。
他倒确实没怎么害怕,最不济他还有意念可以用。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意念直接捏爆野猪的心脏,不管多大的畜生都得当场倒地,只是这种手段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用。
站在野猪身边看了看,越看越头疼。
“这有点大啊……“
这头野猪少说三四百斤重,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包,黑棕色的鬃毛上沾满了血和泥。
吃肯定吃不完,两个人就算敞开了吃,也吃不了多少。
收进空间也不行,顾澜就站在旁边看着呢,没法解释。
更要命的是,血腥味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了。
山里的野兽对血腥味极其敏感,用不了多久,方圆几里的食肉动物都会循着味道找过来。
陈晨想了想,快速做了个决定。
“找点树枝树叶,先把它拖到山谷里去,在这放着不行,一会血腥味就引来狼了。“
说着他蹲下身,用朴刀在野猪的腹部和腿上开了好几道口子,让淤积在体内的血加速流出来。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碎石上蜿蜒成一条条细流,很快就洇开了一大片。
放完血,野猪的重量能轻一些,拖起来也省力。
顾澜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虽然手还有些抖,但做事不含糊,跟着陈晨在溪边的林子里找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又砍了些带叶子的枝条。
两人合力把树枝绑成一个简易的三角拖架,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树叶,然后费了好大劲才把野猪翻上去。
即便放了不少血,这畜生也沉得要命。
陈晨在前面拉着拖架的顶端,顾澜在后面推,两人连拖带拽,沿着溪边的碎石滩一路往山谷的方向走。
拖架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身后留了一路的血迹。
好在山谷离这里不远,穿过那条逼仄的谷道,到了碧水潭边的空地上,两人这才把野猪放下。
“呼“
顾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累死了,这东西也太沉了。“
陈晨也擦了把汗,但不敢歇太久,“你在这看着,我回去把外面的血迹清理一下。“
他快步返回溪边,用树叶和泥土把石头上的血迹尽量遮盖了一下。
没办法完全清理干净,血渗进了石缝里,怎么弄都还有残留的气味,只能做到表面上看不出来,多少减少一些被野兽追踪的可能。
弄完之后,他又在溪水里洗了洗手上的血,快步回到山谷里。
顾澜蹲在野猪旁边,歪着头打量这个庞然大物,一脸纠结。
“这么多肉,可惜了。“
陈晨也看着这头野猪,确实可惜。
四百多斤的肉,搁在这个年头,够一个村子吃好几天的。
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野猪肉本身就不好处理,膻腥味重,肉质粗硬,不像鸡鱼那样随便烤烤就能吃。
当然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有肉吃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哪还嫌什么膻不膻的。
可问题是带不出去。
四百斤重的东西,两个人拖着都费劲,翻山越岭带着出山,绝对不可能。
陈晨蹲下来,用朴刀在野猪身上比划了两下,找到肋骨下面最好的那块肉,割了两大块下来。
肋排肉,带着骨头,油脂不多但肉质相对细嫩,是野猪身上为数不多能好吃一些的部位。
他把肉拿到潭边的溪水里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又用刀把表面的筋膜和血污刮干净。
回来架上火,切成巴掌大的块,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炭火上慢慢烤。
野猪肉确实比不上山鸡和兔子,烤出来的味道带着一股子骚气,但抹上盐和干辣椒之后,多少压住了一些。
两人蹲在火堆旁边,啃着烤肉,吃了个半饱。
剩下的那一大堆,实在没办法了。
“只能放在这里了,谁来了归谁吧。“陈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顾澜也叹了口气,很是可惜,但也知道没有别的法子。
两人吃完东西,在山谷里的空地上继续练功。
瀑布照样哗哗地响着,潭水碧绿碧绿的,谷里的空气凉爽湿润,比外面舒服太多。
陈晨练走桩,顾澜也练走桩,各踩各的石头,各走各的圈。
练了大概一个来小时,陈晨的意念忽然捕捉到了异常。
谷口方向,有东西在靠近。
他停下脚步,转头往谷口望去。
虽然清理了外面溪边的血迹,但一路拖过来的血腥味没法彻底消除,时间一长,还是招来了东西。
先来的是几只小型的食肉动物。
一只黄鼠狼从谷口边的石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又缩了回去。
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野猫在谷口外面转悠了两圈,看到谷里有人,不敢进来,转身溜了。
这些小东西不成气候,来了也不敢上来,闻闻味就走了。
但很快,来了大的。
陈晨的意念在谷口外面三十米处捕捉到了四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灰色的,贴着地面跑,速度不慢。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