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小包盐，然后是一小瓶酱油，一把晒干的红辣椒……
顾澜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这袋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陈晨没回答，又掏出来一把野葱，是正巧在山里发现的，就收了，还有一小罐不知道什么油。
“……“
顾澜看着地上摆了一排的调料，嘴角抽了抽：“你进山玩还带全套调料？“
“出门在外，吃是第一位的，有什么好奇怪的。“陈晨理直气壮地说。
顾澜翻了个白眼，也不跟他较真了，帮着把兔肉和鸡肉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烤。
陈晨负责调味。
盐和酱油先抹上一层，慢慢烤出油脂之后，再撒上干辣椒碎和野葱段，最后淋一点点油，在炭火上滋滋冒烟。
肉香混着辣椒的香味和野葱的辛香，在山谷里弥漫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水潭边烟火升腾，瀑布在身后哗哗地响着。
山谷里的光线柔和温暖，两个人蹲在火堆旁边，一个翻烤肉串，一个拿树枝拨弄炭火，时不时说两句闲话。
烤了差不多半个来小时，兔肉和鸡肉都熟透了。
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嗤嗤冒着白烟。
撕开一块兔腿肉，外焦里嫩，肉质紧实却不柴，咬一口满嘴的肉香，混着盐和辣椒的味道，鲜美得很。
山鸡肉比兔肉更香，皮下的油脂被烤化了，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野味鲜香，是家养的鸡肉比不了的。
顾澜啃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油光，眼睛眯成了月牙，也顾不上形象了。
“好吃，真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塞着肉。
“那当然，山里的东西就是比家养的香，再加上我的手艺，不好吃才怪。“
“你还挺不谦虚的。“
“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就着瀑布的水声和满谷的肉香，吃了个肚儿圆。
吃完饭，陈晨用潭水把手洗干净，又灌了一囊水，把火堆彻底浇灭了，不留火星子。
山里头最怕起火，尤其是夏天，一点火星子就可能烧起来。
顾澜吃饱喝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仰着头看谷顶那一线天空，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这地方真好。“她说。
“嗯，以后有空常来。“
“好。“
两人在谷里歇了一阵子，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原路返回。
穿过谷道，翻过山坡，穿过树林，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山坡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晨从灌木丛里推出二八大杠，顾澜跳上后座，两人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骑。
第163章 暗中使坏，摔断一条腿
先把顾澜送回了王子平家，陈晨交代了几句，让她晚上把门闩好，有事去王家村找人帮忙。
顾澜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快走吧。“
陈晨也不多留，把车子靠在院子里，自己步行回家。
天色已经擦黑了，村里的炊烟散了大半，空气里还残留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土路上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都吃过晚饭，有的在院子里纳凉，有的已经歇下了。
陈晨沿着村边的小路往自家走，刚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晃悠。
走近一看，是刘小江。
刘小江穿着一身旧蓝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一双解放鞋沾了不少泥，看样子是从地里干完活直接过来的。
他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一看是陈晨，赶紧迎上来。
“小陈，你可算回来了。“
刘小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巷子深处拽了几步，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你干啥去了？怎么都不在家呀？我来找你好几趟了。“
陈晨点了点头：“出了趟远门，跟队长提前说过了。怎么了？“
刘小江左右瞅了瞅，确认巷子里没别人，才凑近了小声说道：“上回我跟你提过赵坤那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天在地里，我又听到他念叨你了。“
刘小江皱着眉头，声音压得更低，“说你不上工、不干正事，薅社会主义羊毛，得想办法治治你。他当时自言自语的，以为我没听见，嘴里念念叨叨了半天。“
陈晨听完，没着急，反而笑了一下。
他看着刘小江，语气很平：“他想怎么治我？“
刘小江摇了摇头：“那我可不知道，他自言自语嘴里嘟囔的，我就听了个大概，具体要干什么没说清楚。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赶紧过来给你透个信。“
陈晨从布袋子里摸出一条鱼，个头不小，还挺新鲜的，递到刘小江手里。
“路过河边顺手抓的，你拿回去吃。“
刘小江一看是条鱼，赶紧推回去：“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来说两句话的事。“
“拿着吧，小江哥，别客气。“
陈晨硬塞到他手里，“麻烦你还跑一趟。不过这事你别放心上，我跟队长提前说好了要出远门，赵坤去队长那告状也没用。“
刘小江把鱼接了，犹豫了一下，又叮嘱了一句：“我怕他不光是跟队长说。“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很明白。
跟队长说是小事，顶多被念叨几句，但要是往大公社那边告，或者写个什么匿名信之类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晨摆了摆手，语气很淡：“没事，小江哥，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去哪说。“
刘小江见他不当回事，也就不再多说了，冲他摆摆手，拎着鱼转身走了。
陈晨站在巷子口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让刘小江替他担心。
赵坤这个人，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生产队的仓库管理员，平时在村里头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角色，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刘小江最后那句话提醒了他。
写匿名信告状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封信递到公社，说你投机倒把也好，说你不务正业也好，哪怕没有实质证据，光是查一查就够你喝一壶的。
这个时候的风气，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举报下来，不管查出什么没查出什么，你在村里的名声就臭了。
进了屋，林月芳和陈晴、陈阳都在。
林月芳看到他进门，赶紧从炕上站起来：“这都好几天了，怎么才回来呀？“
“师父那边有点事，多待了两天，没什么。“
陈晨没多解释，从袋子里掏出些吃的交给林月芳，一家人围着吃了晚饭。
陈阳的胳膊已经好利索了，绷带拆了，木板也卸了，手臂活动得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正常吃饭拿东西了。
陈晴凑在陈晨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几天没见大哥，小丫头黏人得很。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陈晨跟林月芳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出了门。
他没走大路，从自家房后绕出去，沿着村边的田埂走了一段，再拐进村里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是两间砖瓦房，平时开会、记工分都在这，晚上有人值班看门。
陈晨站在墙角，意念往里面一探。
值班的那间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人。
赵坤今晚应该值班，但人不在。
陈晨转了个方向，往赵坤家的方向走。
赵坤家离大队部不远，隔着两条巷子，是一排土坯房里头的一户。
这年头村里的房子几乎都是一个模样，黄泥墙、高粱秆子顶棚、土炕、土灶，最多有的人家多搭了间耳房堆杂物，格局上大差不差。
陈晨没往门口走，绕到赵坤家的房后，意念穿过土墙，把屋里的情况扫了个一清二楚。
赵坤家里好几口人，他都认识。
村里谁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大伙基本都门儿清，有些虽然叫不上大名，但见了面也会打个招呼。
赵坤此刻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意念扫过他的手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陈晨的意念比眼睛还好使，那几行字看得一清二楚。
写的全是对他的控诉。
什么不参加生产劳动、什么长期脱离集体、什么利用关系逃避上工……措辞拙劣，语句不通，但意思很明确。
这是一封告状信的草稿。
陈晨站在墙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那几行字。
赵坤还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声音漏了出来。
“妈的，如果偷偷交给大公社，不会知道是我写的吧……“
“陈晨那小子身上有一股子邪劲，不会真让我倒大霉吧……“
“上次刘小江跟他一队进山，差点被我用枪打到……真有那么神？“
他翻了个身，又嘀咕了两句。
“妈的，不管了。“
赵坤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把手里的纸展开看了看，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翻身就要下炕。
这个年代农村的土炕不高，也就半人来高，平时上下根本不需要注意。
但这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