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缸壁,试探着把一只脚踩上缸沿。
水缸一圈边缘,也是圆的,脚底一接触那层桐油,立刻往外打滑,他赶紧用意念稳住身形,才没摔下来。
但也只是勉强站住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没等踩上去,支撑脚就开始往外溜,他赶忙跳了下来。
顾澜也上去试了一下,比陈晨还惨,她没有意念借力,脚刚踩上去就直接打滑,亏得身手好反应快,一把抓住缸沿才没摔倒。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头疼。
头疼归头疼,王子平的话,陈晨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桩功的最后一关。
过了这一关,在抹满桐油的缸沿上站得住、走得稳,才算桩功大成,下盘稳固如铁铸一般,与人交手便占了极大的先天优势。
王子平平日里吃饭闲聊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传授一些小经验,有些是拳理,有些是他大半辈子行走江湖的心得体会。
他说过,自古以来,飞檐走壁不是正经功夫,都是歪门邪道,好看不中用,真动起手来全是花架子。
无论南拳北腿,什么门什么派,万变不离其宗,下盘稳固才是最要紧的事。
南方拳种里头,有专门只练下盘的功夫,讲究硬桥硬马。
拳谚说得好,“未学功夫,先学扎马。““练得硬桥硬马,方能稳扎稳打“。
其中洪拳的“工字伏虎拳“更是把下盘功夫练到了极致,进退的路线呈“工“字形,步法规整严谨,重心沉在脚跟上,一动一静之间如巨象踏地,稳得不行。
北方拳术也是一样的道理。
北方的拳种,几乎全是从古代行军打仗里头来的,马上大枪、马上刀术、马上棍术,都是骑兵的本事。
后来没了马,双腿就是马。
一双腿有多稳,决定了功夫的上限,决定了对阵时候的生死。
所以不管南拳北腿,根上都是同一件事。
下盘。
下盘不稳,上面的功夫练得再花哨,也是沙滩上盖楼,一碰就塌。
王子平这些话不是一次说完的,是吃饭的时候零零碎碎讲的,陈晨一句句记在心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下午,王子平收拾出了两间厢房,都是大通铺。
铺面不小,是当年团练时候留下来的老炕,那时候一屋住十几个汉子,挤在一块,翻个身都费劲。
现在直接一人一间,宽宽敞敞的,被褥一铺,比陈晨家里的炕还舒坦。
王子平满打满算,还有十来天时间就要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晨琢磨了一下,打算直接搬过来住,抓紧这十来天,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他打算先回去跟林月芳说一声,交代好家里的事。
下午,陈晨骑车返回家中。
进了院子,先从空间里摸出一些果子,山里红、野枣、还有几颗饱满的榛子,堆了小半筐。
林月芳问起来,他说是王子平给的,师父家里存了不少山货。
两边骗,毫无心理负担。
陈晴看见红彤彤的山里红,小手伸过去抓了两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眯着眼睛笑。
“好次!“
小丫头话都说不太利索,但表情不骗人,高兴得不行,搂着陈晨的脖子不撒手,脸蛋贴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的。
陈阳也吃了两颗,吃到一颗青果,嘴里嘶嘶吸气,酸得龇牙咧嘴的。
晚饭难得见到荤腥。
空间里的鱼繁殖得太快了,数量已经有些泛滥,再不捞出来吃,池子都快装不下了。
鱼肉这东西又不长膘,多吃些也无妨。
陈晨便拿了几条出来,清理干净,炖了一大锅鱼汤。
家里的井水掺了灵泉水,做出来的汤格外鲜美,汤色奶白浓稠,鱼肉嫩滑,一揭锅盖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得满足,连陈晴都喝了两碗汤,小肚子鼓鼓的。
不过陈晨也嘱咐过家里人,这些东西千万别出去说。
不怕别人眼红,就怕人嫉妒。
这年头,谁家要是天天有鱼有肉吃,传出去了,全村都要来打听,到时候解释不清楚就麻烦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头上闲聊。
林月芳说起昨天的事,陈晨不在家的时候,亲家来了,就是刘建军的父母。
“来干啥?“陈晨随口问了一句。
“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说他们家亲戚少,想跟咱家多走动走动。“
林月芳脸上带着笑,“还带了两个小的来,应该是建军的弟弟妹妹。“
“哦,那就走动呗。在家吃的饭?“
“是呗,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林月芳笑了笑。
陈晨看自己娘脸上的笑容不小,就知道这事不止这么简单。
“光捡好听的说了?“
林月芳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以前刘家那个态度,对陈家爱搭不理的,现在亲家母李桂芳主动上门,还带着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叫亲家叫得一口一个亲热。
这变化,谁心里能不舒坦。
陈晨也没说什么刻薄话,点了点头:“那就多走动吧,咱家不差这点吃的,别太过分就行,隔三差五来一大家子蹭饭那就没意思了。“
他倒不在乎这点粮食,既然李桂芳愿意放下身段说软话,哄自己娘开心,也挺好的。
见陈晨觉得没什么问题,林月芳松了口气,又说起另一件事。
“唉,说起来也是区别大啊,家里多了一个正式工,立马就不一样了。“
她语气里带着感慨,“我在地里干活,好多人抢着跟我搭伙干,帮着锄草、帮着挑水,最近我都不怎么累了。“
陈晨笑了笑,没说话。
林月芳不累,一方面确实是有人帮忙,另一方面也有灵泉水的功劳。
这段日子天天喝掺了灵泉水的井水,林月芳的身子骨比以前好了不少,精神头也足,干一天活也不像从前那样腰酸背疼了。
不过很多婶子大娘抢着跟林月芳干活,他也理解。
这年头,但凡谁家日子好过一点,都愿意多结交。
万一哪天真饿得不行了,来陈家讨口稀的喝,林月芳看在平日里帮衬的份上,也不好拒绝。
这不算巴结,算是朴素的生存智慧。
这个时代大部分劳动妇女,都是从民国一路走过来的,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世面没见过,为人处世的那点心思,精明着呢。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
陈晨和林月芳不知道的是,已经有好几个人跑到队长刘福生那里告过状了。
说陈家五口人,就陈晓娟一个挣工分,其余四个全在家待着,陈晨更是整天不见人影,到处乱跑,这不是薅社会主义羊毛是什么?
好在陈晨之前已经跟刘福生打过招呼了,该做的关系也都维护到位了,刘福生每次都把告状的人打发走,让他们管好自己。
林月芳絮絮叨叨说了一阵,陈晨忽然开口:“娘,明天我打算搬到师父那边住一阵子,估计也就十来天。他老人家过阵子要走了,我想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
林月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炕上的陈晴先急了。
“大锅!你多久回来一次?“小丫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嘴巴撅得老高。
陈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三四天吧,又不是去远处,就在王家村,几里路的事。“
他转头对林月芳说:“娘,你要是有事,直接去王家村找我就行,走着也就半个来小时。“
林月芳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是去山里过夜,没什么危险,王家村离这儿近得很,跑一趟也不费事。
“行,你去吧,好好学,学门手艺总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陈晨收拾了一个包裹,里面塞了被褥和一套换洗衣裳,背在肩上往王家村走。
田埂上,早起上工的社员已经在地里忙活了,弯着腰锄草的、挑水浇地的,三三两两散在田间。
赵坤远远看到陈晨从土路上经过,背着个大包裹,侧影很显眼。
他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看,转头问旁边的刘小江:“你看那个是不是陈晨?“
刘小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了几秒:“应该是吧,咋了?“
“他天天不上工,到处乱跑,今天又不知道去哪儿逛,这不是耽误生产吗?“赵坤咬着牙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刘小江扛着锄头,没怎么当回事:“人家又不拿工分,队长都不管,你操那个心干嘛。“
上次在山里,赵坤差点用枪打到他的事,刘小江虽然嘴上没再提,但心里头一直记着。
他觉得赵坤这人有点毛病,总想着出头,心急得很,做事不过脑子。
“呵呵,也是,饿着跟我也没关系。“
赵坤干笑了两声,低下头继续干活,手里的锄头刨着地,嘴里却没闲着,含含糊糊地嘀咕。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其实没压住。
“妈的……跟队长说了好几回了,每次都让我管好自己……肯定收了陈晨的好处……不行,我得想想别的办法……“
刘小江就在他旁边,虽然没听全,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全落进了耳朵里。
他扛着锄头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赵坤一眼。
这人是不是傻?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还不知道?
刘小江没吭声,低下头继续锄草,心里却想着:得找个机会跟陈晨说一声,这个赵坤怕是要搞事。
他跟陈晨的关系处得不错,上次进山之后,陈晨不光提醒过他注意安全,两人还一块打过老家贼、抓过野兔,算是过了命的交情。
赵坤这种人要是真在背后搞小动作,防一手总是好的。
陈晨一路走着,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在念叨他。
走到半路上没人的地方,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便从空间里陆续掏出了不少东西。
几条鲜鱼,肥厚的鲤鱼和草鱼,还活着,放在桶里扑腾。
两只处理干净的雉鸡,毛色鲜亮,个头比寻常家鸡大上一圈。
一只整的狍子,还没收拾,毛皮完好。
另外还有一堆水果、几十个土豆,也都塞进了袋子里。
东西不少,他分了两趟才装完,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提着桶,背上还背着被褥包裹,远看像个赶集回来的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