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女人四十来岁,生得大脸盘,身材魁梧,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是典型的农家悍妇模样。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看着比陈晨大一两岁,女的和陈晓娟年纪差不多,两人都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脸不善地盯着林月芳母女。
林月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有些发颤。
陈晓娟挡在母亲身前,强撑着气势说道:“爷爷的棺材本,当年早就都给了你家!你还要怎么样?别太过分了!”
中年女人往前迈了一步,扬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家?说得比唱的好听!老头子的家当本来就不多,当初说好兄弟俩平分。谁知道陈保民在山里出了事,大半家当都拿来给他发丧用了,最后剩几个子儿?找你们要回属于我家的那份,有错吗?”
“嫂子,老爷子当时还活着,钱该怎么花,自然是他老爷子说了算,凭什么要算到我家头上?”
林月芳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不愿意跟对方起冲突,可也实在拿不出钱。
“那我不管!”
中年女人哼了两声,蛮不讲理地说:“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一人一半,他陈保民出事是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该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个年代分家,就是彻底没关系了,钱和物都要算清楚,很多时候一张凳子劈两半,一张桌子锯两截的分。
“唉,嫂子,你有必要这样吗……”
林月芳叹了口气,语气越发软弱:“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根本拿不出二十块钱来。”
陈晨在屋里听着,脑海里瞬间涌上一段段回忆。
进门的这三人,是他的大娘周桂兰,还有堂哥陈庆、堂姐陈丽。
爷爷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他爹陈保民排第二,上面有个大哥陈保山,下面还有个小姑嫁去了外地。
其实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原本还有个大姑,生下来一岁多就夭折了,后来就没人再提。
奶奶走得早,陈晨他爹三年前跟着生产队进山干活,出了意外没了。
发丧的时候用了不少钱,那时候还没分家,爷爷手里本就没多少积蓄,可“人死为大”。
这年月人活着可以将就,办丧事却不能太寒酸。
当时请人唱戏、摆白席,前前后后花了几十块钱,把爷爷压箱底的钱都掏空了。
后来分家,林月芳没从爷爷那里拿走一分钱,所有剩下的东西都给了大伯家。
可这一年来,周桂兰没少上门要账,美其名曰“当初分家的钱都用来给陈保民发丧了,那些钱里有一半是她家的”。
回忆转瞬即逝。
陈晨翻身下床,拽过搭在床头的棉衣,胡乱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堂屋里,陈阳和陈晴也被吵醒了,正缩在角落里,吓得小脸发白,直往一起凑。
陈晨打开堂屋的门,对两个小的吩咐道:“晴晴,回里屋待着去。小阳,你去福生叔家,叫他来一趟。”
陈阳连忙答应一声,跟着陈晨从屋里走出来。
陈晨领着他,径直走向门口,对着堵在门口的三人冷冷说道:“躲开点,别堵着门。”
陈庆瞥了陈晨一眼,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堂弟以前见到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怎么转性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拦着,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开了一条路。
陈阳赶紧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
陈晨转身,挡在了林月芳和陈晓娟身前,抬眼看向趾高气昂的周桂兰,开口说道:
“大娘,钱是爷爷出的,没分家之前,那些钱就是爷爷的私产。你要是不同意,有本事就去找爷爷说去啊。”
陈晨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分家,怎么早不分?以前我爹上山打猎,打到野物、挖到草药,哪次没分你家一份?要是真要算这么清楚,你先把以前拿我家的东西都吐出来再说!”
“那半根老参,还在你家呢吧?吊命的东西,值多少钱?”
“跟我家算账,你算得明白吗?”
陈晨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十分硬气。
周桂兰被他这番话怼得一噎,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晨的鼻子怒骂道:
“小兔崽子!你敢咒我?老头子早就死了,我去哪找他?你是想让我也死吗?”
“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嘴里没一句好话!小王八蛋,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拆了你家的房子!”
陈晨冷笑一声,眼神里没了半分客气,瞥了周桂兰一眼:
“你他妈全家都是王八蛋!你是吃屎长大的?敢这么说我爹?”
“当年要不是我爹,五四年发水,你一家都死了!现在还有脸来恩将仇报?别说我没咒你,就算咒你了又怎么样?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玩意,司马的东西。”
不管不顾,直接开骂。
老子重活一世,还有外挂在手,受这种窝囊气?
第18章 升米恩,斗米仇!鸡飞狗跳!
陈晨心里冷笑,按理说,亲弟弟意外身故,做大哥的就算不拼命帮衬,也不该落井下石。
大伯和大娘这一家,算是把“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诠释得明明白白。
以前陈保民在的时候,经常能从山里弄回山货、野味,两家关系还算和睦。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占便宜没够,稍微吃一点亏就浑身难受。
这些年陈保民拿给大伯家的东西,别说二十块钱,就算一百块也打不住。
更别说当年发大水,还是陈保民把大伯陈保山一家从水里救出来的。
这刻薄寡恩的劲儿,没救了。
陈晨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一顿毫不留情的痛骂,让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林月芳和陈晓娟从没见过陈晨这般“疯”的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桂兰三人更是没料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陈晨,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周桂兰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喘气都喘不匀,“呼呼呼”地像个破风箱。
她指着陈晨,对着身后的陈庆大喊:“庆子!庆子你还愣着干啥?没听见他骂我吗?你要让他气死老娘啊!”
陈庆也缓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跟陈晨身高差不多,就是比陈晨壮实些,以前欺负陈晨欺负惯了,压根没把现在的陈晨放在眼里。
听到周桂兰的呼喊,他立马攥紧拳头,伸手就往陈晨的脖领子抓去。
但他没想到,面前的陈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面瓜。
陈晨意念全开,眼神死死盯着陈庆的动作,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脚下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陈庆扑了个空,身子因为惯性往前冲,本来他力道就不算大,正常情况下能够收住......
但他感觉后背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身子猛地往前一跌,“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陈晨面前,来了个狗吃屎。
“哎哟……”
陈庆疼得龇牙咧嘴,院子里的土虽然冻得发硬,但也没摔出大碍,就是脸上、身上沾了不少泥。
他刚想撑着身子爬起来,陈晨上前一步,一脚稳稳踩在他的后背,让他怎么挣扎都起不来。
这边陈晨和陈庆动手的同时,周桂兰也没闲着。
她不是第一次来陈家打秋风,早就知道陈家没钱,每次来都是想搜刮点东西走。
今天一进门就听见了鸡叫,之前陈家的鸡早就被她抢了去,没想到又弄来了两只,正好顺走。
她径直往院子角落的鸡窝冲去,林月芳见状,赶紧上前想阻止,可刚走了一步。
就看见周桂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
上半身直接扎进了鸡窝里,重重地摔在地上。
鸡窝里的两只鸡受了惊,“咯咯咯”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从周桂兰头顶飞了出来,还在她背上踩了两脚,然后飞到院子里,到处乱窜。
这一幕,让林月芳都看愣了,
陈晓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没持续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阳带着队长刘福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场景。
鸡在飞,周桂兰趴在鸡窝边,陈庆被陈晨踩在脚下。
“干啥呢?都干啥呢!”
刘福生见状,眉头一皱,扯着嗓子怒吼一声,声音震得院子都发颤。
队长刘福生很有威严,退伍多年,很多战友都在县里担任要职,村里人都有些怕他。
陈晨倒不觉得怕,印象里这人还算公正,脚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让陈庆能爬起来。
陈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瞪着陈晨,眼神里满是怒火,可碍于刘福生在,没敢再动手。
陈丽赶紧上前,把趴在鸡窝边的周桂兰扶了起来。
她看到刘福生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阴沉,也知道这事是自家不占理,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低着头站在一旁,不说话。
刘福生的目光落在陈晨身上,想起前天晚上才见过这小子,开口问道:“陈晨,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晨神色淡定,把周桂兰一家上门要账、蛮不讲理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事实。
刘福生听完,转头瞪向周桂兰,语气严厉:“现在是新中国,是法治社会,你以为你是地主老财啊?还想巧取豪夺?陈保山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爹去县里找活干了,家里快没粮了……”陈丽低着头,小声替父亲辩解。
“没粮就能抢?”
刘福生眉头皱得更紧,提高了音量:“你能抢,别人也能抢,那社会不就乱套了?你当还是旧社会呢?”
“我们不是抢!是陈保民欠我们家的钱!”
周桂兰还在嘴硬,捂着被摔疼的腰,不服气地喊道。
“欠你家的?”
刘福生冷笑一声:“拿欠条出来!只要你有欠条,我今天就给你做主,让陈家还钱。”
周桂兰瞬间没了声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哪有什么欠条,从头到尾都是胡搅蛮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嘟囔起来:“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陈保民认识十几年了,肯定护着他们家……”
嘴里喋喋不休,全是抱怨的话。
“娘,别说了!”
陈丽怕把事情闹大,赶紧拉了拉周桂兰的胳膊,低声劝道。
刘福生听得一阵无语,有时候他都想跟陈晨一样直接动手,但他是队长,不能冲动。
“你要是觉得我不公正,尽管去县里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