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摸了摸下巴:“还好我撤得早,不然这次我也得被抓进去蹲大牢。”
陈晨看着他,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后怕。
这年代,投机倒把罪可大可小,真要是被抓进去,轻则几年,重则十几年,段老虎能全身而退,确实算是幸运。
“那几个外地人,你还记得不?”
段老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谁也没想到,居然是盗墓贼,跟我交手那个,正好被你拦住,跑了两个,剩下的三个,都被抓了。”
陈晨闻言,心里一动,瞬间恍然大悟。
他明白胡东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恭敬了。
他上次在拐子胡同,打伤的那个外地人,正是伤了段老虎的人。
说白了,他算是间接给段老虎报了仇。
想通了这一点,陈晨心里的疑惑就解开了,他笑了笑,问道:“我听说,那三个被抓的外地人,打死了一个?”
段老虎呵呵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个被你打伤的。他在医院里不甘心被抓,趁看守不注意,想逃跑,结果被看守一枪打死了,也是蠢得很。”
“他要是不跑,不是主犯,顶多判个三五年,好好改造,出来还能好好过日子,这一跑,直接把命丢了,得不偿失。”
段老虎说着,摇了摇头:“另外那两个,听说判了五年,算是运气好的了。”
“那跑掉的两个呢?就没抓到?”
陈晨又问,他心里有些在意,那两个盗墓贼跑了,万一以后回来找麻烦,也是个隐患。
段老虎摊了摊手,无奈道:“这去哪抓?天大地大,天南海北的,他们要是往偏远的地方一躲,谁也找不到。”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不敢再回咱们县城来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话说回来,陈兄弟,你身边那个纪老爷子,真是高人啊!”
“那天在拐子胡同,他一个人对付五个盗墓贼,轻松放倒两个,打伤两个,剩下的一个还是被你拦住的,这份功力,老段我自愧不如。”
这都是高明和梁子看到的,回来给他转述。
陈晨笑了笑,没有接话。
纪老头的功夫,他确实见识过,确实厉害。
但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纪老头和王老医师,到底谁的功夫更高一筹。
王老医师只露了一手,还有察觉到他意念时的敏锐,那份敏锐,真的很恐怖,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沉默了片刻。
陈晨转移了话题,问道:“黑市被扫了,县城里的人,要是想买卖东西,都去哪啊?总不能就这么断了门路吧?”
段老虎叹了口气,道:“还能去哪,没固定位置了。现在县城外面的路口、供销社旁边,甚至有人直接在供销社门口。”
“偷偷买卖一些票证和少量粮食,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敢停留太久。”
“那不是更乱了?”
陈晨皱了皱眉,没有固定位置,没人看管,更容易发生冲突,到时候恐怕又要出乱子。
“对啊,但没办法,”
段老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上面要扫,拐子胡同没了,但人们的需求还在,荒年里,谁都想多找口吃的,多换点有用的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
“归根结底,还是荒年闹的,地里没收成,粮食不够吃,光扫了拐子胡同,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唉。”
陈晨点了点头,心里对段老虎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一直以为,段老虎就是个街头混混,只知道投机倒把、争强好胜,没想到他居然能看这么透彻,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他也理解赵磊的难处,赵磊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上面下了命令,拐子胡同发生流血事件不是第一次了,必须严办,他也是身不由己。
拆东墙补西墙,至于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日后再说。
陈晨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看着段老虎,慢悠悠地问道:“我上次卖给你的那些粮食,你没拿出去卖吧?”
这话一出口,段老虎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以为陈晨是后悔了,想要把粮食买回去,连忙摆了摆手:“没卖,没卖!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兄弟要养,在雄县还有几个师兄弟,那些粮食,我分了分,还不够吃呢。”
说着,他又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道:“陈兄弟,你是不是还有粮食要卖?要是有的话,再卖我一些呗,价钱好说,比上次还高一点都行。”
陈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呵呵冷笑了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段老虎这是在拿话搪塞他,那些粮食,大概率是被他拿去偷偷倒卖了一部分。
只是怕他后悔,不敢说实话而已。
他也没戳破,毕竟买卖已经做了,再说多了也没意义。
陈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这早卖完了,段老板,你先歇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院门口走,段老虎却连忙站起身,拦住了他:“等下老弟,你别急着走,我还有点事。”
陈晨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事?”
“是有事,不过不是我的事,”
段老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就是帮人问一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你。”
“什么事,你说吧。”
“是我一个老邻居,家里有间房子想卖,”
“别人可能买不起,但老弟你肯定没问题,我想着,你经常进城,说不定在县城也需要个落脚之处,就问问你。”
陈晨闻言,眼睛亮了亮,心里顿时有了兴致。
他确实经常进城,每次都要来回跑,虽然有空间,但空间不能被人察觉,会有些束手束脚,有个房子方便多了,什么都可以说放在房子里。
“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段老虎见他有兴趣,心里一喜,连忙说道:“房子就在我家这后面的胡同里,第二间,是个独门独户的土房。房主是个老人,去年冬天走了,房子就一直空着,他的儿子托我帮忙给卖掉。”
“不过这年头,房子买卖虽然不违规,但基本没人买。”
段老虎顿了顿,解释道,“你也知道,有单位的,单位会分房;没单位的,大多是农村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买房了,所以这房子,空了大半年,也没找到买主。”
陈晨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问道:“多少钱?”
“房主想卖八百块,”
“可以签草契,我做中间人作证,放心。”
陈晨知道,草契就是私人之间的契约,需要中间人作证,买卖双方签字画押,写清楚卖方、买方,还有房子的具体情况。
虽然不如官方的房产证正规,但在这年代,也算是有效的凭证。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八百块,在这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这是一间独门独户的房子,而且在县城里,就算以后不用了,也能再卖掉,不算亏,便觉得还行。
“见见房主,当面聊聊,”
“毕竟是买房,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看看房子的具体情况。”
段老虎自然高兴,连忙点头:“行,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他就在附近住着,不远。”
两人立刻出门,走出段老虎家的胡同,往右一拐,段老虎指着前面的一条小胡同,说道:“看到没,就是那条胡同,进去第二间,就是要卖的房子。”
陈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胡同和段老虎家的胡同差不多,都是土房,墙皮斑驳。
沈老头家,就在这条胡同的第四间,要是买了第二间,岂不是和沈老头成邻居了?
不过段老虎并没带他走进胡同,而是继续往前,走过两条街,来到一户大院子门口。
院子的大门是木制的,上面刷着红漆,已经掉了大半,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家属院”三个字。
陈晨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很大,是个四合院的样式,里面住着三户人家。
这种四合院,在京城很常见,有的甚至住着几十口人、十几户人家,但在这小县城,就很少见了。
段老虎小声跟陈晨解释道:“这院子是五十年代以后改造的,以前是地主老财的大院子,土改后,就被改成了这种合院。”
“咱们这小县城,四合院很少,大部分都是独门独户的土房。”
陈晨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院子。
每一户的门口,都堆着一些杂物,有柴禾,有破旧的木盆。
段老虎带着他,往院子左边的那户人家走去,那户人家的门开着,段老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提高声音喊道:“大成哥,在家吗?”
这年代,四合院的房子隔音不好,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邻里就能听到。
他一喊,很快就有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褂子,她看到段老虎,立刻笑着对屋里喊道:“大成,老虎来了,快出来!”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极高,进门的时候,还得微微低头,才能从门框里走出来。
陈晨站在一旁,估摸着他恐怕快两米高了,比段老虎还要高大壮实,心里顿时有些震惊。
大成走出来,看到段老虎和陈晨,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快步走上前,对着段老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晨,伸出手:“老虎,这位是?”
“这是陈晨,陈兄弟,”
段老虎上前附耳介绍道,“大成哥,他想买你家房子,你们俩聊聊?”
大成惊讶,看陈晨一眼,点点头,陈晨太年轻了,看起来像刚成年的,他怎么也猜不到,陈晨才十六岁。
陈晨上前伸出手,和大成握了握。
大成和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陈晨的手时,微微一愣,眼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笑道:“陈小兄弟,你也是练家子?这么巧?”
陈晨笑了笑,谦虚道:“还是大成哥厉害,我刚练没多久,还差得远呢。”
站在一旁的段老虎,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嘀咕:你还刚练?
大成干笑两声,也没再多问,他能感觉到,陈晨的手劲不小,确实是练家子。
既然是段老虎领过来的,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咱们出去说,这院子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第144章 倒也未必是坏事
陈晨和段老虎都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走出四合院,走到胡同尽头的僻静处。
这里没什么人,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
大成靠在墙上,看着陈晨,开门见山:“兄弟,既然你是老虎领过来的,我也不绕弯子了。那房子我本来想卖八百块,现在看你也是练家子,七百块卖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在平时,不是这荒年,那房子,卖一千块也随便卖,毕竟是独门独户,位置也不错,离供销社也近。”
说实话,陈晨其实完全不懂这年代房子的价格。
他上辈子,房子都是天价,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现在听到七百块就能买一间独门独户的房子。
确实觉得便宜。
现在黑市一斤粗粮,最便宜也要一块钱,贵的时候,能卖到两三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