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政府那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成熟的方案来。
只要拿不出来,那他们就还有操作空间。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笑容,那是得逞的笑容。
……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收音机里刚刚播完听证会的实况录音。
但最后惠特尼那句‘华尔街自然是支持的’的话语,还在所有人耳中回荡着。
听证会的结果,他们早有预料。
惠特尼被逼到墙角,说那些话,是必然的。
但佩科拉最后那个问题,那句话“假如政府能够拿出可行的立法方案来。”
那语气,太自信了。
自信得让人心里发毛。
之前,他们之所以敢那么猛烈地攻击白宫的立法倡议,敢让惠特尼站在台上高喊‘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是因为他们笃定,政府不可能那么快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
紧急银行法才通多少天?
现在余波都还未稳,白宫怎么可能来得及研究股票市场的证券法?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但现在
他们开始怀疑了。
而突然之间,一个人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费兰罗斯福。
那个站在罗斯福旁边的的年轻人。
最近,各种各样的传言在华盛顿高层流传:紧急银行法是他操盘的、炉边谈话是他提出的。
就连最近的这些听证会的策划,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那他会不会,早就准备好了证券法?
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白宫,椭圆办公室。
收音机也刚刚播完同样的内容。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同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你看,他们钻进了你布下的陷阱。”
费兰微微一笑:“一切都如同计划之中那样。”
罗斯福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费兰,立法成功,固然能够让他们不能再随意操纵股市,但这些人的狡猾,你我都清楚。”
“比如说你的证券法中有一条,任何人不得通过虚假交易、联合坐庄、散布不实信息等手段,人为影响证券价格’。”
“条文看似以及明确规定了,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总能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毕竟华尔街最不缺的,就是律师,他们总是能找到针对任何法律的‘合法解释’。”
费兰听着,脸上的没有任何变化:“您说的是对的,那您的意思呢?”
“一座城市,有了法律之后,还得有警察来维持秩序,否则所谓的法律,也只会成为无人遵守的废纸而已。”
“华尔街也是一样,就算我们立法成功了,如果没有一个机构去监管他们,由他们自己监管。”
“那就等于让猫去看金鱼。”
费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罗斯福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罗斯福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不会……对此也早有计划了吧?”
费兰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纸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认真,认真的罗斯福纵纵然心中有万千想问的,但也还是按捺住了打扰的念头。
大约十分钟后。
费兰书写完成,将纸张推到了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推了推眼镜,一行行内容进入他的眼帘之中。
《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组建方案》
独立的联邦监管机构,由总统任命、参议院确认的五名委员组成,拥有调查权、执法权、处罚权。
可以直接对违规者提起诉讼,无需依赖司法部。
可以制定和执行证券法规,无需经过国会逐条审批。
可以吊销违规交易所的牌照,可以禁止违规者从事证券业务……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完最后一条内容,罗斯福抬起头看着费兰。
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有惊讶,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的东西。
“天呐,费兰,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可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为什么这么说?”
“每当我脑海里对某个想法刚有个雏形,你总能很快将完整的方案摆在我面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费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当然想说: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但他不能。
第65章:没人比我更了解胡佛
“好吧,既然你连方案都准备好了,那想必,委员会主席的人选,你也有了想法了吧,说说看吧。”
“约瑟夫肯尼迪,您觉得如何?”
“约瑟夫肯尼迪?”
罗斯福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的,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是华尔街的人、是那群资本家中的一员,但您也知道,他和摩根、洛克菲勒那些人,不一样。”
“约瑟夫肯尼迪,是爱尔兰裔,他的父亲是酒吧老板,他的祖父是从爱尔兰逃荒过来的移民,他能走到今天,不像杰克摩根、和小约翰洛克菲勒那群人一样,靠的是家族传承,而是靠的是自己的手腕和野心。”
罗斯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华尔街那些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可您猜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费兰顿了顿,自问自答:“暴发户、乡巴佬、一个靠投机发家的爱尔兰人而已。”
罗斯福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费兰继续说:“其次,他是华尔街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华尔街的那些规则、内幕交易怎么玩、操纵市场怎么搞、避税操作怎么设计……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让他来担任SEC主席,华尔街那群人,很难在他眼皮底下玩那些‘规则’。”
“而且最重要的,您也了解他是什么人,不是吗?”
费兰是打心底看不起这个人没错。
但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来看,现阶段全美确实没有一个人比约瑟夫肯尼迪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罗斯福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了解。
约瑟夫肯尼迪,是个绝对的野心家。
从他竞选之初,约瑟夫就倾尽全力支持他,出钱出力,动用所有资源。
那可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理想,是因为对方把这当成了一笔重要投资。
投资在他罗斯福身上,赌的是未来。
而在他上台之后,在针对华尔街的一系列动作中,约瑟夫也并没有立即和那群资本家站在一起。
对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观望,选择了不站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对他还有期望。
也说明对方想等他罗斯福给出一个回报。
只要回报到位,对方不介意和他罗斯福站在一起。
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是啊。
自己上任至今还没有给对方回报,而从目前来看,对方也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样做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嗯,你说的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叔侄二人继续讨论,另外四名委员的人选。
要有懂法律的,要有懂市场的,要有能代表公众利益的……
等到所有名字都定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费兰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那我先走了。”
“去吧。”
费兰走出了椭圆办公室的门,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来到白宫的大厅。
“费兰。”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费兰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容清瘦,目光温和却深邃。
那是霍默卡明斯,罗斯福内阁的司法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