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水晶杯碎在壁炉边,烟灰缸也打翻在了地上,原本放在办公桌上的书籍以及全部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赫斯特侧坐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托着额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瓦略。”
“在。”
赫斯特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撑在桌上的手,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这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卡瓦略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了然、还有一丝……对这位传媒大亨的同情。
卡瓦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赫斯特一个人。
他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收到第一份文件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个痛苦的选择。
现在他才知道。
那只是开始。
清晨,旧金山,市场街。
天还没完全亮,街角已经围了一圈人。
那些早起上班的工人们,手里攥着硬币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来了来了!”
一个报童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国家城市银行总裁查尔斯米歇尔惊天丑闻!年薪百万,一分税不交!”
人群愣住了。
他们等的是昨天听证会的结果,可现在结果没出来,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什么银行总裁不交税的丑闻?
“给我一份!”
“我也要!”
硬币叮当作响,报纸被抢购一空。
有人当场翻开,低头阅读。
有人边看边念出声来:“1929年,查尔斯米歇尔收入120万美元……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把自己持有的股票‘卖’给妻子……再由妻子以正常价格卖回给自己……账面上‘亏损’一大笔,抵扣了全部收入……一毛钱的税,都没交……”
念着念着,那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激动,是愤怒。
“我们他妈的一个月赚三十块钱,都要老老实实交税!他一年赚一百二十万,一分钱不交?!”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一百二十万……我干四千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碧池资本家!”
咒骂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再看一遍,再骂一遍。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被践踏的感觉,实在太疼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上演。
纽约,曼哈顿下城的街头,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买不到报纸,直接抢过旁边人的肩膀,凑过去一起看。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的咖啡店里,原本安静吃早餐的客人们,此刻都围在吧台那份报纸前,面色铁青。
费城,一家工厂的门口,工人们上工前聚在一起,传阅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有人读着读着,一拳砸在墙上,拳头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早上,波士顿,洛杉矶,克利夫兰,亚特兰大……
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查尔斯米歇尔,一百二十万年薪,一分钱税不交。
而他们,这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拿着微薄薪水、还要老老实实交税的人
算什么?
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比几天前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更加猛烈。
因为阿尔伯特做空自己的银行的是金融游戏,离普通人的生活有点远。
但查尔斯米歇尔的事,不一样。
那是税。
每个人都交税。
每个人都知道交税是什么感觉。
每次发工资的时候,看着那被扣掉的一笔钱,心疼,但认了。
因为大家都交,因为那是规则。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
那些资本家们,根本不用遵守规则。
第54章:演都不演了?
他们可以把股票卖给妻子,制造亏损,抵扣税款。
他们可以用复杂的操作,把本该交给国家的钱,变成自己的利润。
他们可以赚一百二十万,然后得意洋洋地说:我一分钱都没交。
凭什么?
就在这股怒火烧到最旺的时候,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再次‘适时’地站了出来。
一份简短的声明,再次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本委员会已注意到关于国家城市银行总裁查尔斯米歇尔先生的严重指控,根据国会授权,委员会决定于今日下午2时,正式传唤米歇尔先生到国会听证厅接受问询。】
消息一出,继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之后,华尔街股市再次应声暴跌。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大厅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几乎每个华尔街的巨头脸上都眉头紧皱。
他们知道听证会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委员会的第二波打击,来得如此之快。
阿尔伯特威金,从丑闻曝光到被传唤好歹还有两天缓冲。
中间隔了两天,足够他们开会、商量、安排律师、做准备。
但米歇尔……
今天早上报纸刚出,下午就要上听证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委员会手里,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像针对阿尔伯特一样的详细数据。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委员会昨天能传唤阿尔伯特,今天能传唤米歇尔
那明天、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一个阿尔伯特,还不足以激起民众的怒火,华尔街还有足够的力量去庇护。
但如果三个、四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被拉上听证会,那些丑闻一件一件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人能保证华尔街还能安然无恙。
“米歇尔,希望你今天能表现得比我好。”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阿尔伯特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虽然米歇尔被爆出丑闻,再次给了华尔街一击,但起码他自己所遭受的矛头能够转移了。
米歇尔的脸瞬间铁青:“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表情无辜:“没有,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维护好我们的利益。”
米歇尔霍地站起身,正要说什么
“好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杰克摩根看向米歇尔:“放松,米歇尔,别忘了,你做的这些都是合法的,和阿尔伯特一样,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你那么做。”
“所以你只需要调整好心态,像昨天的阿尔伯特一样,抬头挺胸走到那间大厅,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违法,这就够了。”
米歇尔看着他,那张脸上的愤怒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下来的、硬撑出来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阿尔伯特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昨天,自己站在那间听证厅里,面对上百双眼睛,面对佩科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现在,轮到他坐在台下,看别人走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