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科拉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操刀了一项复杂的救国法案,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佩科拉先生。”
费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佩科拉转过头,看见那个年轻人正看着自己,目光平静:“紧急银行法,我确实有参与。但也没有斯蒂格尔议员说的那么夸张。”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该揭过去了,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希望你按照我的方式,微调接下来的对策。”
佩科拉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倔强还在,但多了一样别的东西,一种正在被撬动的根深蒂固认知。
“我会考虑的。”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费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和路易斯豪一起离开了现场。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佩科拉立即转向斯蒂格尔等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不断询问着关于那项法案的事情。
斯蒂格尔和委员会的成员们,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而让他再度感到震惊的是,炉边谈话的创意,那个让赫斯特一夜之间失去舆论主导权的天才想法,据说也是那位年轻人提出来的方案。
还有这场听证会。
斯蒂格尔说,这场听证会,表面上是由委员会和白宫共同发起的。
但据他观察和判断,真正的策划者,可能就是那个刚刚走出这扇门的年轻人。
佩科拉的脑海里,忽然回响起费兰刚才那句话:
“短期来看确实没什么用,但如果让民众的愤怒挤压到一定的地步,那就有用了。”
“现有的法律,确实无法给阿尔伯特定罪,因此,我们必须要引导民众,让他们产生‘现行的法律为什么会这样’的潜在意识。”
“谁说我们没有成型的立法条例?”
佩科拉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在策划一场比紧急银行法更深远的变革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不是在教他做事那么简单。
他是在为下一场战争,铺垫战场。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佩科拉抬起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K街。
那栋联排别墅大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杰克摩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望着窗外。
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皮埃尔杜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那些名字同样响当当的巨头们,也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阿尔伯特走了进来。
国家城市银行的查尔斯米歇尔第一个开口:“阿尔伯特,你中了佩科拉的圈套了。”
“你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去回答那个道德问题,你不该站在听证会的现场,讽刺那些普通投资者活该,你这是在把我们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阿尔伯特眉头一皱,看着米歇尔:“查尔斯,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
米歇尔冷笑了一声:“那你就讽刺他们?说他们活该?”
“我没说他们活该,我说的是,股票市场就是这样,有人赢,就有人输,这是规则,不是道德问题。”
“规则……”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人不敢再出声的东西。
“没必要为这个争吵,我认为阿尔伯特今天的整体表现,没有问题。”
洛克菲勒继续说:“那个道德问题,在听证会上,是不可能不给大众一个回答的,而如果你回答‘那是不道德的’,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给了他们攻击的借口。”
“所以,阿尔伯特别无选择,只能那样回答。”
米歇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附和他。
而事实上,在场的大多数人,是认可小约翰这话的。
当佩科拉用‘道德’这把软刀子逼过来时,阿尔伯特的选择其实不多。
不回答等于是默认。
如果低头认错,就等于承认自己违法了。
承认自己违法,就等于给了委员会继续深挖的借口。
而否认以及展现出傲慢
虽然会让民众更加愤怒,但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们并没有理亏。
这份强硬,至少也算是对委员会的道德问题进行了反击,从心理上有效的遏制住了他们的攻势。
“杰克,你的看法是什么?”
小约翰看向了一直不表态的杰克摩根。
杰克托着下巴,目光深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委员会并没有掌握到关于阿尔伯特的更多实际性的东西。”
小约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委员会手里真的有阿尔伯特的实质性证据,那他们根本不需要用‘道德问题’来施压。
他们会在听证会上直接把证据甩出来,让阿尔伯特哑口无言。
第53章:第二颗炸弹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在道德问题上反复纠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手里,没有能一击致命的牌。
“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杰克身上。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小约翰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说?”
“如果仅限于此、如果委员会只是想用道德问题让阿尔伯特难堪,让民众骂几句华尔街,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举行这场听证会。”
“一场国会听证会,需要多少成本?需要调动多少资源?需要多少幕后协调?”
“白宫不是傻子、委员会那帮人也同样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为了‘骂几句’就搞这么大阵仗。”
小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德鲁梅隆出声:“杰克,那你的意思是……”
摩根的目光变得更深:“我的意思是,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阿尔伯特是第一张牌,但他们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一张牌。”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更重,更沉。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杰克的分析可能是对的。
“杰克,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针对谁?”
小约翰开口打破了宁静。
“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好准备。”
……
K街那栋联排别墅的灯光,亮到了很晚。
而在华盛顿的另一端,白宫的灯光也同样亮到了很晚。
椭圆办公室的窗帘紧紧拉着,没有人知道费兰和罗斯福谈论了些什么。
只有值班的秘书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离开白宫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费兰的司机兼保镖奥赛多将他送回乔治敦的住宅后,没有熄火,继续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多小时后,他出现在马萨诸塞大道的高地那栋熟悉的豪宅门口。
奥赛多下车,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交给门卫。
门卫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主宅。
几分钟后,赫斯特的书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然后是第二声。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去。
不久后,书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卡瓦略被叫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