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首席政治顾问雷尔朗果断开口了:“哈珀先生,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这样太被动了,现在我们必须立刻、马上站出来,主动公开表态支持NRA的行业法典政策。”
“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接下来,联邦那边公开了博蒙特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也不至于让大众对我们在第一时间形成的印象分跌到最低点。”
政治危机管理的第一条铁律是当你无法控制真相被公开的时间,你至少要控制你在真相被公开之前,最后一次面向公众的姿态。
如果现在站出来,主动支持NRA,至少可以在舆论场上,制造出一种“德州官员迷途知返”的印象。
而对于美利坚的选民来说,迷途知返是永远都有市场的。
这对于任何想要在事件平息后,继续留在德州政坛的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一道护身符。
哈珀神色辗转了好一阵。
他的拳头在办公桌边缘攥紧了又松开,最终猛地一咬牙,从椅背上抓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大步推门而出,朝州议会大厦正门走去。
那些连日来,蹲守在议会大厦门口的记者们,一看到哈珀的身影从旋转门后走出来,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有人把麦克风杆几乎伸到了他脸上,高声追问:“哈珀参议员,您对联邦军队深入德州腹地,将一干人犯缉拿回去这件事怎么看的?”
“德州当局是否还会继续跟联邦政府死磕到底?”
“哈珀先生,您是否还坚持此前在同一个台阶上所说的“已经在联邦头上拉屎”的言论?”
哈珀双手往下一压,露出了一个堪比好莱坞演员的悔恨表情:“各位,我想,我必须要承认,我之前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记者集体一愣。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哈珀继续往下说:“其实说实话,一直以来,我也都是费兰副局长的粉丝,他的能力确实厉害,工会改革,它的路线无比正确,蓝鹰运动,它的意义如同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最低工时、禁止童工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或许真是美利坚的大救星,我已经迫不及待在本州执行了,至于那些反对NRA政策、和反对费兰先生的人,我只能在此祝他一切顺利了!”
“???”
听到这话的记者们直接傻眼。
这段时间以来,哈珀给他们的印象,是完完全全德州州权强硬派。
甚至,还放出过‘骑在联邦头上拉屎’这样劲爆言论。
但现在,这些记者们不得不怀疑,这真是同一个人能说出的话?
第212章:谁赞成、谁反对!
哈珀的率先表态,在德州引发了一场多米诺骨牌效应。
但这场政治变脸的真正震撼之处,不在于哈珀本人。
而在于他打开了一扇门之后。
那些在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在公开场合抨击联邦、对抗NRA的德克萨斯州政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挤进了这扇门里。
有人站在州议会走廊里,对着几支临时被拉来的麦克风,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自己之前是被某些不负责任的极端分子误导了,现在经过深入了解NRA行业法典的实际条款之后,他确信这项政策对德州棉农和石油工人是利大于弊的。
有人在拉斯当地报纸的采访中,眼眶泛红地表示,他出生在德州东部油田区,父亲就是一名在油田事故中失去左臂的钻井工人。
当他认真阅读了NRA法典中,关于工伤保障和最低工资的条款之后,他为自己之前曾经在公开场合,抨击过这些条款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甚至有人在没有任何记者主动提问的情况下,自己在州议会大厦门口搭了个临时讲台,举着一块手写的“我支持蓝鹰”标语牌,对着围观的路人大声宣讲,NRA法典对南方纺织女工和码头装卸工的保护意义。
而就在不久前,同一个人还在这栋大楼里,表达了支持德州国民警卫队,在边境进行针对联邦陆军的实弹演习。
这些政客们,在媒体的镜头下展现出了精湛的演技,各种悔恨、改过自新、大彻大悟的模版,被他们轮流套用了一遍。
但可惜的是,无论他们怎么在镜头前发挥,白宫和费兰这边,都没有对他们的行为做出任何形式的回应。
这种沉默既没有表现出原谅的仁慈,也没有显示出即将施加惩罚的凌厉让整个德克萨斯政坛,沉浸在一场无声的心理煎熬中。
没有人知道联邦下一步会做什么。
费兰那张始终没有在公开场合再次露面的脸,像一面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镜子,把所有投向他的试探和揣测,全部无声地弹了回来。
而除了德克萨斯之外,此刻最慌的莫过于南卡罗来纳州。
作为南方纺织业反抗联盟的大本营。
该州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在与联邦的对抗中,始终充当着桥头堡的角色。
是哈蒙德在斯巴达堡的工厂门口,第一个关上了那扇门。
是他把霍利斯那句“卡彭同罪”,通过南方各大报社传遍全国。
也是他在联盟内部会议上,反复向那些摇摆的厂主们灌输“只要德州挺住,联邦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信念。
可现在,田纳西七州和阿肯色,早在夏洛特和小石城便已倒戈。
德州这个最大的后盾,也在联邦的海军陆战队突袭和边境佯攻的双重打击下,被迫跪了下来。
没人替他们撑腰了。
南卡罗来纳这个又穷又破的州,还拿什么来对抗联邦?
一场紧急会议,很快在位于哥伦比亚的州政府大楼里召开。
经过一整晚的激烈讨论和彼此甩锅之后。
南卡罗来纳的高层们集体达成了一个共识。
有人提议,把哈蒙德和他那个到处惹祸的联盟作为替罪羊推出去,把整场冲突的责任全部扣在哈蒙德身上。
反正霍利斯事件,本来就是他一手煽动起来的,博蒙特事件,也和南卡罗来纳州政府没有直接关系。
州政府完全可以声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哈蒙德那帮极端纺织厂主“绑架”了。
这个方案,获得了在场所有人一致通过。
所以,哈蒙德先生,为了本州的数百万人民,只能是苦一苦你,让你来担这个骂名了……
次日早上,南卡罗来纳州,最大的报纸《哥伦比亚州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措辞极为诚恳的社论。
题为《南卡罗来纳州政府关于NRA政策的正式声明》。
声明中写道,南卡罗来纳州政府,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支持NRA行业法典的初衷和核心条款的。
只是在霍利斯合规官不幸事件之后,州政府的决策过程被以克利福德哈蒙德为首的南方纺织业联盟,及其在州议会内部的少数极端保守派代理人所绑架和操纵,导致州政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对NRA的政策做出积极回应。
现在州政府,已经彻底认清了这些极端分子的真实面目,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真诚地希望,NRA的合规官和政策代表能,够尽快重新进入南卡罗来纳,帮助本州的纺织厂主和工人们,全面执行NRA行业法典的各项条款。
声明最后一段的措辞更是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该报写道,‘南卡罗来纳州的纺织工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蓝鹰标志挂在本州每一间棉纺厂的门口了。’
同一时间,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信使报》,在同一天早上的头版头条也刊登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内容。
这份曾经用整版篇幅,援引所谓商务部内部数据指责费兰“开空头支票”的报纸,此刻用同样大的字号刊出了一篇语调极其温和的社论。
表示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经过认真评估,认为NRA行业法典中,关于最低工资、最高工时和工会自由选举的条款,与本州长期以来追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公正目标高度契合。
他们真诚地希望费兰副局长,能够尽快安排NRA合规处和劳工部的代表,到路易斯安那州来,与州政府就行业法典的具体实施细则,进行面对面的洽谈。
在更隐蔽也更关键的私下渠道里。
王鱼休伊朗,通过他在国会山的几名老关系,向费兰的幕僚团队传递了一个更为急迫的信号他希望能和费兰面对面单独谈一次,时间地点都可以由费兰来定。
而此时巴吞鲁日的州长办公室里,休伊朗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他反复催促着自己的秘书,再尝试给费兰那边的联络人打电话,然后靠在皮椅里,用他那被人称为“王鱼”的睿智和狡黠,在脑中反复推演着费兰可能的要价。
他知道自己此前,一直在利用路易斯安那州,远离联邦控制的政治优势、和各层级被他个人牢牢把持的行政机器隔岸拱火。
但现在连德州的孤星旗,都被从州政府大楼上撤了下来,他那套所谓“铁桶防线”,在他看来,早已不再有任何坚固可言。
《华尔街日报》,这份自南方对抗NRA以来,从未停止过对罗斯福政府和费兰本人进行各种冷嘲热讽、甚至直接进行羞辱性报道的报纸,也不得不在当天的财经版头条中承认在联邦军事力量的强压之下,南方各州已经彻底跪倒在了NRA的脚下。
其他各大报社,也纷纷以类似的语调报道了这一历史性的转折。
赫斯特旗下的《纽约美国人报》,在头版用整幅漫画配发标题:《蓝鹰覆盖南方》。
漫画上,一只展翅的蓝鹰,从田纳西河流域上空缓缓飞过,鹰爪下不再是齿轮和麦穗,而是一面被轻轻放在棉花田里的孤星旗。
小石城,马里恩酒店套房。
“德克萨斯方面,已经通过商务部驻休斯敦临时代表处,发来了一份会面请求,希望我们能在方便的时候到来,在奥斯汀或我们认为合适的地方,与州长米里亚姆弗格森,就NRA行业法典的全面执行和港口的后续移交进行面对面磋商,南卡罗来纳州政府,也同样通过联邦贸易委员会,驻查尔斯顿的代表处发来了一份邀请函。”
“还有路易斯安那州,那边的情况更加急切王鱼休伊朗已经通过自己在国会山的三名老牌盟友,连续给我们打了四通电话,每一通都在反复强调想和我们会面的同一件事……”
多萝西正在逐条向费兰汇报收到的消息。
“老狐狸坐不住了吗……”
听到王鱼如此着急,费兰低嘴角微微一样,然后话锋一转:“先不要管这些了,准备一下,我们该去接管德州了。”
德州是南方最标志性的大州,这场对峙从博蒙特站台上那声枪响开始一路升级,最后逼得联邦动用了陆军、海军陆战队和FBI的全部精锐力量,才终于将局面扳回来。
现在费兰亲自率领他的核心幕僚团队,穿过那条曾经被双方士兵隔着一片棉花田互相嘲笑和威胁的边界线,进入德克萨斯境内。
这一动作无论是对联邦政府、对NRA、还是对整个南方来说,都具有无法忽视的象征意义。
“是。”
多萝西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和其他几名助手开始快速打点行程。
很快,NRA副局长团队,即将进入德克萨斯境内的消息,便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机传遍了全国。
这消息对于德克萨斯来说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费兰既然愿意亲自来德州,那就证明让他们忐忑不安的正式谈判,终于要开始了。
但忧的是,德州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从边境对峙到港口封锁,从博蒙特事件中对联邦官员的非法扣押,再到州长本人亲自在记者会上用最后通牒叫嚣联邦政府。
现在联邦的NRA副局长,要亲自踏上德州的土地,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恐怕要被秋后算账了。
而就在德州政坛,不少人还在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政治清算忧心忡忡之际。
又一道消息通过商务部驻休斯敦临时代表处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同时传到了那些石油大亨、纺织业大亨和出口业大亨们的耳朵里
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正式向他们发出邀约。
4月4号,将会在休斯敦港区附近的莱斯酒店,举行一场面向德克萨斯州主要商业代表的会谈。
收到消息后,海湾石油公司的几位核心董事,立即关起门来召开了一场临时董事会。
加尔维斯顿岛上,最大的棉花仓储商也紧急召集了自己的家族合伙人,连夜商讨届时会谈可能涉及的内容。
达拉斯几家掌控跨州铁路运力的货运联合体代表,则互相通了好几通电话,试图在会谈之前先统一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谈判口径。
当天中午,费兰的车队从小石城出发。
沿着被联邦陆军,在佯攻期间反复巡逻过的萨宾河西岸公路一路向南,穿过了那道,曾经被双方士兵隔着一片棉花田对峙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德州边界线。
车队进入德州境内之后,车窗外的景象,开始从阿肯色那边相对葱郁的河岸湿地,逐渐过渡为德州东部平原上,一望无际的棉花田和冬季草场。
沿途偶尔可以看到,那些被废弃的民兵临时哨所用沙袋堆成的掩体早已被雨水冲垮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个空弹药箱和被遗弃的孤星旗,有些掩体边缘,还插着民兵们在撤离时忘了带走的木制十字架祷告牌。
车队经过一座小镇时,街边几个正在修补被民兵卡车压坏的篱笆的棉农停下了手中的活,远远看着这列车队从镇外公路上驶过。
自从联邦海军陆战队,在休斯敦港升起星条旗、州政府随后的态度转变以来。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联邦车辆的态度,已经从愤怒和恐惧,转变成了一种复杂而沉默的观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对清算的不确定。
车队继续向南行驶。
当休斯敦的天际线,终于从地平线上浮现时,车窗外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座墨西哥湾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并没有像某些报纸在冲突最激烈时预测的那样,陷入一片战火和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