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听到“正事”这个词,威尔把身子从吧台上直起来。
“上次我让你帮我联系曼加诺家族谈一谈,你说弗朗切斯科先生事务繁忙,现在他少了一个大敌,应该很有空了,能够抽出时间和我见一面了吧?”
威尔先是一愣,然后抓着听筒的手开始颤抖,问出了一个连自己的不敢相信的猜测:“爱尔兰帮的事情不会是你做的吧?”
“听说他们是你们现在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所以我顺手帮你料理了他们,算是给弗朗切斯科先生送上一份见面礼了。”
威尔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粗重,急促。
他知道费兰是罗斯福家族的人,也知道费兰这大半年来在华府有了一份工作。
可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罗斯福家族对费兰这位私生子可并不待见,至少他身边的圈子里一直是这么传的。
但如果费兰没有受到重用,他根本不可能指挥联邦调查局。
他这些天已经详细了解过FBI这个机构。
这是联邦调查局刚刚改组没几个月的存在,权力之大,从银行倒闭到跨州犯罪,他们只要想插手就能直接越过地方警局乃至州警的管辖权。
费兰居然能指挥FBI不是“认识几个人”,不是“能递个话”,而是明确地下达命令,扫平红钩区整个爱尔兰帮的势力。
掌握这种指令权和被罗斯福家族放在一边靠边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威尔,你还在听吗?”
威尔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费兰,这真是你做的吗?”
“是的。”
威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弗朗切斯科先生。”
挂断电话后他把听筒扣回底座,双手撑着吧台,低头猛吸几口气。
然后立即转身招呼一个小弟跟他走。
与此同时,曼加诺家族那座外表像报关行仓库的会议建筑深处。
各街区负责人还在争论着FBI和爱尔兰帮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吵嚷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试图闯进来,被挡在外面,又在拼命挣脱。
有人从座位上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在入口外的昏暗门厅里一边甩开试图拦住他的手,一边朝会议室里大声喊叫。
有人认出了那年轻人,转头看向塔甘:“塔甘,那不是你的儿子吗,他想做什么?”
塔甘感到后颈一阵发紧。
这混小子平时有些散漫、到处惹祸可以容忍,但这种场合闯进来乱叫,在任何家族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已经用眼神示意最近的一个手下去把威尔拦在走廊,但威尔挣脱了两只钳制的手臂,又朝门口靠近了一步。
塔甘立即起身,朝主座的方向微鞠一躬:“抱歉,弗朗切斯科先生,我去处理。”
他快步朝门厅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记比一记闷重。
第161章:费兰那是我的好哥们
塔甘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朝他脸上呼过去。
威尔反应更快,双臂交叉往上一挡,前臂架住了父亲的手腕:“父亲,你为什么动手?”
“你这该死的混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弗朗切斯科先生说我知道FBI为什么对爱尔兰帮动手了!”
塔甘的嘴张开了,那口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训斥被“FBI”三个字堵在了半道,他眼睛上下扫了一遍自己的儿子;“你知道?”
“是的。”
“为什么?”
威尔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朝深处长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塔甘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能说出点什么”,然后一把抓住威尔的手腕,拉着他往长桌方向走去。
长桌两侧的人还在交头接耳。
有人看见塔甘不但没有把自己这个“闹事”的儿子赶走,反而拽着他朝这边走来,眉头皱了起来。
来到长桌后,塔甘小心翼翼的开口:“弗朗切斯科先生,这是我的儿子威尔,您见过的,他说,他知道FBI为什么扫荡了爱尔兰帮。”
现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向了威尔。
“年轻人,你知道点什么?”
往日里的威尔见到弗朗切斯科这位家族首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今天他却感到底气十足。
不是因为他不怕弗朗切斯科了,是他手里攥着一个比这条街、这个码头、甚至这件仓库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的筹码。
“弗朗切斯科先生,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做的,他说这是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
“十分交好”这四个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塔甘看着自己儿子,目光在涣散。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混小子平时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码头上的散工,地下酒吧里赊账的酒鬼,布朗克斯区那几个只会偷轮胎的蠢货。
但什么时候结交了能指挥得动FBI这种新贵权势机构的大人物了?
“你的朋友?是谁?”
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叫作费兰罗斯福,我的好哥们!”
威尔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炫耀。
长桌瞬间一片哗然。
罗斯福家族,在如今的美利坚意味着什么,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
“费兰罗斯福,是他!”
在众人一片哗然时,一个鹰钩鼻男子突然把搁在桌上的手收紧了。
弗朗切斯科转过头,看向那个鹰钩鼻男子:“甘比诺,你认识他?”
甘比诺。
卡洛甘比诺,这个名字在后世的美利坚黑帮史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如果说卢西安诺是黑手党组织化的奠基人,那甘比诺就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但现在的他才三十多岁,还处在蛰伏期间,主要负责的是慢件家族的账本。
“弗朗切斯科先生,几个月前,这个叫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说想要见我们,他通过塔甘的儿子传过话。”
甘比诺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长桌边的威尔:“但当时我们正在忙于处理马塞利亚旧部在码头北段的渗透,我觉得他这样的私生子来约我们,也就是想打着罗斯福的名号想和我们套交情”
他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不值得曼加诺家族为他腾出时间。
这是几个月前的判断。
但现在,这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指挥着联邦调查局,在三天之内把他们最头疼的爱尔兰帮连根拔起,像从地里拔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树。
弗朗切斯科没有责怪甘比诺,重新转向威尔,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跟我说说你的这位朋友。”
威尔舔了一下嘴唇,开始讲述。
费兰以前确实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他们是在一个私人派对上认识的,后来双方一起打过架、上过同一个妞、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但自从罗斯福总统上任后,一切都变了。
费兰被叫到了华盛顿,似乎得到了一份工作。
然后就是现在了。
威尔讲得并不流畅,有些地方重复了,有些地方漏了细节,但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亮着,言语中满是虚荣的在向这些长辈们表达着一个意思:我认识他、我们关系很好,现在他已经站在山顶了,不过他没有忘记我、我们的交情依然还在!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所以你的这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朋友他想要什么?”
“他没说,他只说想跟您谈谈。”
弗朗切斯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
在纽约打拼了这么多年,从马塞利亚时代一路活到卢西安诺时代,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些穿制服和穿西装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为你做任何事。
罗斯福家族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曾经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也不会。
那些爱尔兰帮的头目被抓走,不是因为FBI维护正义,是因为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而那个下命令的人,现在通过威尔的口,把这份礼送到了他的桌上。
礼是重的,重到无法拒绝。
但礼物的背面一定写着代价,虽然他不太想付,但现在显然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回去告诉你这位朋友。曼加诺家族,欢迎他的到来。”
“明白了,弗朗切斯科先生。”
乔治敦N街。
费兰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听筒:“我知道了,利连索尔先生,通用电气这边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放心。”
他把听筒搁回底座,几秒钟后,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费兰,是我,威尔。”
“怎么样?”
“弗朗切斯科先生让我告诉你,曼加诺家族,欢迎你的到来。”
“告诉弗朗切斯科先生,三天后,我会到纽约。”
“明白。”
费兰把听筒搁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走出书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市区RCA大楼门前。
通用电气在华盛顿没有独立总部,而RCA是通用电气控股的子公司,斯沃普每次到华府来,都在顶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