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城博彩业合法化”
罗斯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被电话线路过滤过的、略微失真的音色:“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这边会帮你找那几个人谈一谈的。”
费兰知道“那几个人”是谁。
国会里那些代表纽约、费城、芝加哥等地区的议员们。
那些将大西洋城在博彩业合法化门外的守门人。
“不过”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换了一种语调。
“怎么了,富兰克林叔叔?”
“本来想给你放一个星期假,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的,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国家还是没能让你省心啊。”
罗斯福说到最后时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也许这也是上帝的安排吧。”
“行吧,尽快把事情搞定,我们这边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费兰的眉毛动了一下:“惊喜?”
“是的,等你回来再跟你说吧。”
“好吧,再见。”
“再见。”
与此同时,白宫。
罗斯福把听筒搁回去,看向了路易斯,把新泽西州的具体事情说了一遍。
“没想到3K党居然策划了这么多反对废除禁酒令的阴谋,那还好费兰刚好撞见了,扼住了他们升起的苗头,否则的话,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发展。”
“是啊,他之前跟我说的是去那边度假,恰好撞见了这件事,就顺手处理了,但没想的是,事情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
路易斯托着下巴:“不过费兰这个计划倒是挺聪明的,用大西洋城博彩业合法化,这对于新泽西民众和那些各大势力来说,确实是一块大蛋糕,哪怕那哈里摩尔不想答应,恐怕也不太行了。”
“而且,这个计划并不占我们联邦政府的太多资源,不占据联邦预算、不用在国会扯上几个月的皮,真是不错。”
罗斯福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是一名成熟政治家应有的手段。”
不久后,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西洋城。
消息的内容很短:明天,努基汤普森先生将在木板路广场进行一场公开演讲,邀请所有人出席。
努基汤普森、公开演讲、大西洋城,这三个词被放在一起,本身就像一组信号。
近期沸沸扬扬的废除禁酒令消息,已经在新泽西上空盘旋了太久。
禁酒联盟的游行队伍从特伦顿走到纽瓦克、再到大西洋城。
3K党的白袍在乡间集会到处可见。
所有这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拼图,散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里。
现在,所有人都有同一种预感:努基汤普森要把这些拼图拼起来了。
不管拼出来的是什么图案,明天木板路广场上,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153章:设局(8K二合一)
次日上午十点,木板路广场人头攒动。
从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门廊一直延伸到海滩的入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男人的帽檐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黑色的波浪,女人的阳伞像彩色蘑菇一样点缀其间。
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过来,把阳伞的边缘掀起来,把帽檐吹得按住,把所有人的衣领和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木板路两侧的店铺今天全部关了门。
所有人都挤破头来到了现场,想看看今天这场演讲的内容。
努基不愧是大西洋城的土皇帝。
市长、市议会、商会会长、银行经理、报社主编以及那些经常出现在大西洋城新闻的名流们,全都已经到场,站成了一个松散而有序的半圆,把演讲台围在中间。
距离广场大约几百米外的一处高楼楼顶上。
费兰站在女儿墙后面。
奥赛多站在他身侧一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裤缝边。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广场上的人群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深色水面,演讲台是水面中央那枚白色的浮标。
很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努基来到了台上。
他站到演讲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之后,在木板路上空荡开。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和大家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没错,是关于禁酒令。”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禁酒令的初衷是好的,这一点,我相信在座很多人都会同意。”
“十三年前,当这项法案通过时,我们都相信,禁酒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更少的暴力,更少的家庭破碎,更少的工人因为醉酒而旷工,这些目标,在这十三年来,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禁酒,已经不再能减少暴力活动反而让那些私酒贩子把钱赚走了。”
“这些钱,本应该是国家的税收。”
“现在国家的情况大家已经看到了,工厂停业、人们失去工作、政府发放不出救济金,所有的一切都很糟糕。”
“如果废除禁酒令,国家就会有一笔很大的税收,这笔钱可以用来做什么?”
“可以用来修路,修桥,建学校,可以用来给失业的人发救济金,给挨饿的孩子提供午餐,可以用来让我们脚下的这座木板路,铺得更长,更结实。”
他把手从演讲台上抬起来,指向脚下的木板:“这笔钱,本应该属于你们、属于每一个纳税的公民、而不是属于那些躲在暗处的私酒贩子。”
“所以今天我在此正式呼吁,废除禁酒令!”
“同时,我也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因为时代不同了,现在这样做,对我们和国家而言,是利大于弊的!”
努基在政商两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演讲的功力是有的。
这番动情的演讲,瞬间打动了不少人,让这些人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人群里散落着一些面孔,他们的手垂在裤缝边,嘴唇抿得很紧,目光从帽檐下面射出来,钉在努基脸上。
远处的高楼楼顶上,费兰把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努基是大西洋城最大的私酒贩子。
过去十三年里,没有人比他走私的酒精更多。
他现在站在演讲台上,面朝大西洋,背对丽思卡尔顿,用“国家的税收”“失业的人”“挨饿的孩子”这些词,把自己从那个暗处摘出来,站到了阳光下,这让人听起来确实有些好笑。
但不管怎样,现在努基公开表明了支持废除禁酒令的态度。
在新泽西州,这就是点燃了一颗火种。
费兰相信这颗火种将很快席卷全州。
从大西洋城到纽瓦克,从泽西市到特伦顿,从卡姆登到帕特森。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看见这颗火种。
那些已经动摇的人会被这颗火种点燃。
那些还在犹豫的势力会发现,努基汤普森已经站到阳光下了,他们如果还站在阴影里,就会被阳光照出轮廓。
与此同时,现场的骚乱开始了。
禁酒联盟的人今天来得可不少。
她们散落在人群各处,从演讲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们的沉默和别人的沉默不一样别人的沉默是倾听,他们的沉默是蓄力。
现在,蓄力结束了。
“骗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中部炸开,尖利得像玻璃被踩碎:“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私酒贩子!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旁边的人跟着喊起来:“禁酒令是上帝的律法!大西洋城是罪恶之城!努基,你将来会在地狱里被火烧!”
喊声从不同方向冒出来,像被同时点燃的几处火头。
禁酒联盟的人显然是有组织的他们的位置不是随意分布的,是散开在人群各处,确保每一个方向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而且不止是喊。
有人脱下鞋子朝台上砸过去。
第一只鞋从人群里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几圈,擦过演讲台的边缘,落在努基脚边。
是一只棕色的女士皮鞋,鞋底磨得发亮。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高跟鞋砸在麦克风支架上,金属碰撞声被麦克风放大成一声刺耳的尖啸,广场上的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人群开始互相推搡。
禁酒联盟的人往演讲台方向挤,努基的支持者挡在他们前面,两股人潮撞在一起,中间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孩子的哭声被海风切成碎片,在木板路上空乱飞。
市长已经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
议员们跟在后面。
商会会长、银行经理、报社主编、地产商、酒店大亨那些站在前排的名流们,在各自保镖的簇拥下,像退潮时的贝壳一样被海浪卷走。
努基在伊莱率领的警察护送下,从演讲台后侧的通道撤离。
伊莱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人。
数十名警察把努基围在中间,肩膀贴着肩膀,像一堵移动的墙。
努基的脸上没有惊慌,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走得不快,步子和上台时一样。
但走到通道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演讲台。
那上面的鞋子还在。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禁酒联盟的人组织起了人马。
游行队伍从大西洋城的每一个方向汇聚过来,举着标语牌,喊着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