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11节

  罗斯福的声音继续:“朋友们,请允许我简单讲解一下联邦的救援计划,这次联邦要做的,是一项很大的工程。”

  “我们会为田纳西七州的民众们,修建大坝、提供种子种植技术、修建卫生院、打通航运……”

  “以后,当洪水来临时,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辛苦建造的房子、耕地会被淹没了,大坝会拦住洪水,堤坝会挡住河水,预警系统会提前告诉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撤离。”

  “以后,当疟疾来临时,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它会夺走你们亲人的生命了,卫生院会提供免费的防治服务,卫生员会挨家挨户地教你们怎么防范,药品会以你们负担得起的价格供应。”

  “以后,当航运畅通后,你们的农产品可以顺流而下,运到新奥尔良,运到孟菲斯,运到圣路易斯,运到更远的地方,运输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你们的收入就会增加百分之三十。”

  “还有,电力的问题,联邦也做了规划。”

  “试想一下”

  “当你劳作一天回到家,你不再需要在黑暗中摸索煤油灯,而是轻轻按一下墙上的开关,灯光就亮起来了。比蜡烛亮十倍,比煤油灯便宜一半。”

  “你的孩子能在明亮的灯光下读书。”

  “你的妻子能用上电动缝纫机。”

  “你的谷仓能用上电动脱粒机。”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这些都不是幻想,这是田纳西河即将带给你们的礼物!”

  而在这个国家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人也在听着罗斯福的讲话。

  温德尔威尔基。

  这是一个在美国政坛和商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原本是一位律师。

  在阿克伦,在纽约,他以出色的辩论技巧和对商业法律的精通而闻名。

  他的客户名单上,有华尔街的银行家,有中西部的大亨,有东海岸的工业巨头。

  但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是他的电力事业。

  在二十年代末期,威尔基成为了联邦南方公司的掌舵人。

  这是一家在南方各州拥有广泛利益的电力控股公司。

  在他的领导下,联邦南方公司迅速扩张,吞并了数十家小型电力公司,建立起了一个横跨十一个州的电力帝国。

  他的电站、他的电网、他的客户数以百万计。

  威尔基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是一个有远见的商人,一个有抱负的商人,一个知道如何利用政治来为自己的商业利益服务的商人。

  他在华盛顿有广泛的人脉,在国会里有可靠的朋友,在媒体里有愿意为他发声的盟友。

  他是一个传奇人物。

  一个从律师变成电力巨头的传奇。

  一个从地方商人变成全国性人物的传奇。

  而他的传奇,还没有结束。

  因为在1940年也就是七年后,他将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挑战罗斯福的总统宝座。

  那场选举,罗斯福赢了,但威尔基虽败犹荣。

  他赢得了超过两千万张选票,赢得了二十三个州的支持,赢得了全国范围内无数人的尊重。

  一个律师、一个来自电力行业商人,在转战政坛后,居然能够跟罗斯福这种政治巨人打得有来有回这在当时,几乎是一个奇迹。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正在听罗斯福炉边谈话的商人。

  可当罗斯福说到‘电力’的时候,威尔基的目光变了。

第125章:你罗斯福不是皇帝!

  罗斯福在谈电力。

  在向千千万万的美利坚人描述一种廉价电力的蓝图。

  而这事先,并没有和他们做任何沟通。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民生话题。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威尔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拿起书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向华盛顿那边的朋友打听一下,政府想要在田纳西七州推行的救助计划,具体的规划是什么!”

  同一时间。

  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两大巨头,也嗅到危险的气息,纷纷将电话打给了自己在华盛顿的朋友们,打听消息。

  但对于此时的七州民众们来说,他们是幸福的。

  他们原本的期望并不高。

  真的不高。

  诺克斯维尔的失业煤矿工人波比鲁斯,在听到炉边谈话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联邦能够给他们家发几袋玉米粉、几磅黄油,让他那三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能再吃上一顿饱饭。

  格林维尔的佃农妻子凯伊约翰逊,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几卷铁皮,把她家那间漏雨的棚屋顶上补一补,让她剩下的四个孩子在下雨的时候不用抱着湿透的被子瑟瑟发抖。

  其他七州的穷困民众们,也大多数抱着这种最卑微的奢望。

  可现在,总统告诉他们

  不是几袋玉米粉,不是几卷铁皮,不是一条路。

  是大坝,是电站,是卫生院,是船闸,是防洪堤,是农业技术学校,是廉价电力。

  是洪水不再吞噬他们的家园。

  是疟疾不再夺走他们的亲人。

  是孩子们能在电灯下读书。

  是妻子们能用上电动缝纫机。

  是谷仓里能响起电动脱粒机的轰鸣。

  是他们的农产品能顺流而下,卖到新奥尔良,卖到孟菲斯,卖到圣路易斯,卖到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救援了。

  这是重生!

  波比在收音机前跪了下来。

  这个四十三岁的煤矿工人。

  这个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汉子,这个在过去六个月里被无数次拒绝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

  此刻跪在自家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攥着围裙的边角,眼眶红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罗斯福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那声音从诺克斯维尔的某条街道上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然后第二声从另一个方向回应,第三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第四声、第五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声音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从街道到街道,从社区到社区,从城镇到城镇,从山谷到山谷……

  在密西西比,在弗吉尼亚,在佐治亚,在阿拉巴马同样的场景,在每一个城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村庄里同时上演。

  罗斯福在白宫的外交接待厅里,当然听不到这些声音。

  但作为一名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政治家,他能想象得到现在田纳西七州的正在发生着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Good night.”

  大厅里,掌声在罗斯福‘晚安’两个字落下后,瞬间爆发了开来。

  罗斯福被推了下来,到了费兰面前后,打趣道:“托你的福,明天白宫又要成为舆论风暴的中心点了。”

  “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加猛烈吧!”

  费兰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今夜,注定是一个让很多人难以入眠的夜晚。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众议员詹姆斯莫里森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想着罗斯福讲话的内容,但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觉得罗斯福走得过于冒失了。

  田纳西七州需要救援,他同意。

  联邦有责任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民众,他同意。

  修建大坝、提供种子技术、修建卫生院、打通航运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他都支持。

  但把它们全部放在一起,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救援。

  这是重构。

  大萧条还没过去。

  整个国家到处一片狼藉。

  东海岸的工厂还在停工,中西部农场还在被干旱折磨,西海岸的码头还在罢工。

  联邦政府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了,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项目都要反复权衡。

  现在,罗斯福要在一个地区投入这么多资源修建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防洪堤这些项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这些钱从哪里来?

  从联邦财政里来?

  从纳税人的口袋里来?

  从其他地区本可以得到的拨款里来?

  莫里森越想越烦躁。

  他不反对帮助田纳西七州,但他反对以牺牲其他地区的利益为代价。

  罗斯福再偏心,也不能把所有资源都往田纳西七州倾斜吧?

  莫里森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批评这个计划。

  有的是因为财政原因,有的是因为政治立场,有的是因为利益受损。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动机是什么,他只在乎结果如果这个计划被阻止了,那最好。

  如果不能被阻止,那至少要让它的推进过程变得足够艰难、足够缓慢、足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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