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
“总统先生,七州的代表们到了。”
此时的罗斯福正坐在那张著名的‘坚毅桌’后。
麦克布莱德等人走进房间的那一刻,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总算是见到了!
“抱歉,各位先生。”
罗斯福开口了:“你们知道的,这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实在是分身无术,让各位久等了。”
麦克布莱德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总统先生,您言重了,我们理解、非常理解。”
他伸出手,罗斯福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我是来自肯塔基州的副州长,麦克布莱德。”
罗斯福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肯塔基,我知道,不久前我去看过,你们州最近的局势不太乐观,但你放心,联邦政府有在关注着。”
麦克布莱德心头一暖。
其他代表也纷纷上前,握手,自我介绍。
“密西西比州副州长,西恩。”
“弗吉尼亚州州务卿,奥利弗。”
“佐治亚州,霍奇斯。”
“田纳西州……”
每一个名字,罗斯福都会微微点头,偶尔插一句关于那个州的风土人情或者历史典故。
他的记忆力惊人,仿佛脑子里装着一部美利坚百科全书。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毕,罗斯福靠在轮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么,先生们,说说你们的诉求吧。”
西恩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总统先生,在此之前,我想必须先向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罗斯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您是不是有一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侄子?”
“是的,怎么了?”
“那您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人将您这位侄子称为‘小总统’?”
小总统。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罗斯福的神色动了一下,然后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变为了皱眉。
西恩的心跳加快了。
因为他看见罗斯福脸上浮现出的那种表情那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不满。
或者说是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满。
西恩抓住了这个机会:“总统先生,您之前因为工作繁忙、分身乏术,有没有让费兰先生代表您,传达一些关于我们七州的意见?”
罗斯福看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西恩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但他拼命地压住了。
他不能笑,不能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必须保持恭敬,保持克制,保持一个副州长应有的体面。
“总统先生,之前您分身乏术的时候,有人推荐我们去找您这位侄子聊一聊,说他是您在白宫的代表,可以帮我们转达诉求,我们信了,去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您猜,他怎么跟我们说的?”
罗斯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西恩学着费兰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他说想要得到联邦的救助,第一,联邦政府必须在各州将建立全国性的警务协调机制,各州的执法机构必须接入联邦统一的信息平台,接受联邦司法部的犯罪情报统一调度。”
西恩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说联邦政府将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对各州之间的关键物资流动实行统一调配,各州不得自行制定与联邦调配计划相抵触的经济政策。”
西恩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他说联邦政府将启动全国基础设施重建计划,各州的相关项目必须纳入联邦统一规划,由联邦进行统筹审批。”
“第四,他说联邦政府将设立国家紧急状态下的统一指挥体系,在特定情况下,联邦有权直接调动各州的国民警卫队。”
“第五,各州在跨州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立法权,上交联邦,由联邦制定统一标准,各州执行。”
“第六……”
他说完了。
椭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上方挂钟的滴答声。
罗斯福的脸已经黑得可怕。
那种黑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西恩看着那张脸,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他放开了手脚,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总统先生,他这太过分了,这分明是要剥夺我们各州的独立自主权!”
“我们各州从独立战争之前就拥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自己的传统,南北战争都没能把这些从我们手里夺走现在,您的这位侄子,几句话就想把我们几百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路易斯,你立即给我进来。”
门很快被推开了。
路易斯豪快步走了进来:“总统先生。”
“去告诉费兰,让他马上滚回纽约,再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的话”
他顿了一下:“别怪我不顾一家人的情分!”
路易斯豪微微欠身:“是,总统先生。”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椭圆办公室。
椭圆办公室里,七州的代表们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克布莱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看着罗斯福那张依旧阴沉的脸,心里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那个费兰,那个所谓的‘小总统’,提出的那些苛刻到荒谬的条件,根本就不是白宫的意图。
那些都是他自己狐假虎威、假传圣旨,自作主张提出来的。
他们就说嘛。
罗斯福,这个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剥夺各州独立自主权的严重性?
他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麦克布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西恩。
西恩的脸上虽然还挂着那副恭敬的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简直就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佐治亚的霍奇斯死死地抿着嘴,腮帮子鼓得老高,显然是在拼命忍住笑意。
弗吉尼亚的奥利弗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田纳西的那位干脆转过了身去,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某幅油画。
整个椭圆办公室,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拼命压抑的狂喜。
“很抱歉,各位先生。”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我这个侄子,年轻气盛,总是喜欢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各位添麻烦了。”
“联邦一向很尊重各州自主独立的权力,当初的林肯总统是这样,现在的我,自然也是这样,这一点,请各位先生放心。”
“总统先生息怒,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但到底是一家人,教训一下就算了,不要破坏了和气。”
西恩这时候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真诚又不过分的笑容,像一个老练的和事佬,在刚刚平息的风波中扮演着调解者的角色。
“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总统先生不必太过介怀。”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我们能够理解。”
“……”
其他代表也纷纷附和。
他们的话语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体贴,仿佛之前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拍着桌子骂娘、骂费兰‘算个什么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而他们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剥夺各州独立自主权不是白宫的真正意图,那就一切都好说。
一切都他妈的好说!
第120章:被资本做局了
罗斯福的怒意消散了许多:“好了,不提他了,让我们来聊正经事。”
麦克布莱德等人纷纷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关于七州的情况,联邦其实一直在关注,不瞒各位,白宫每天都收到关于田纳西河流域的报告,洪涝、干旱、水土流失、电力匮乏、民众失业……这些问题,联邦政府心里都有数。”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救援计划。”
麦克布莱德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罗斯福没有急着说,他在桌面的文件夹里找了一下,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我们打算,在田纳西七州,成立一个机构,叫作‘田纳西管理局’。”
田纳西管理局。
麦克布莱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众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疑问田纳西管理局?这是干什么的?
西恩清了清嗓子:总统先生,这个……田纳西管理局,具体负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