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无理!简直不可理喻!”
“联邦要是这个态度,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其他各州的代表们的憋屈和愤懑跟着喷涌而出。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闷声骂娘。
骂了一阵之后,声音渐渐稀疏下来。
愤怒发泄完了,剩下的就是无处安放的焦躁和无能为力的空虚。
有人重重地坐进沙发里,双手捂住了脸。
有人靠着墙壁,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这时候,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突然开口:“老的不见我们,小的又提出这种蛮横无理的要求,没一个想解决事情的。我看不如这样”
他抬起头,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直接把这件事捅出去。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目光瞬间一亮,然后开始有人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剥夺各州的自主权这个话题,够劲爆,只要放出去,不仅能转移七州民众现在的诉求,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救灾上挪开,搞不好其他州的民众也会恐慌,那些州,哪一个没有自己的传统?哪一个愿意看到州权被联邦一点点蚕食?到时候,坐蜡的就不是我们了。”
“对,让舆论去压白宫。”
“有道理!”
这个思路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光。
附和声越来越密集,众人的情绪也渐渐从愤怒转向了一种带着恶意的兴奋。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白宫在舆论的压力下被千夫所指的画面,看见了费兰那张平静的脸出现裂痕的模样。
但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大家先冷静一下。”
麦克布莱德的表情没有众人那样激动,反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我想,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个问题总统说这话,和费兰说这话,区别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各位,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痛快,我也不痛快,但我们不能因为不痛快,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费兰这个人,在华盛顿确实有一些能量,可是第一,他没有任何明确的职位在身,他也不是内阁那种全国各地都知道的官员。”
“第二,民众根本不知道费兰是谁,他的名声只存在于华盛顿的权力圈子里,出了波托马克河,谁认识他?”
“你们想想,我们在座的各位,在自己的州里,有几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房间里鸦雀无声。
“所以,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捅出去,你们猜白宫会怎么应对?”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逐渐凝固的表情:“总统完全可以站出来,清清嗓子,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联邦政府也没有这样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到时候,民众会信谁?”
没有人回答。
沉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西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麦克布莱德说的是事实。
罗斯福的威望,不是吹出来的。
是实打实做出来的。
他说银行开业,银行就开业了。
他说会限制股票市场的黑箱操作、然后朗尼克七人法就真的出台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搞黑箱操作。
他说要拆了摩根保障那些普通人财产的安全,然后不可一世的摩根就真的被拆了。
炉边谈话,让罗斯福的声音传入了千家万户之中,现在这个声音已经是民众最熟悉、最信任的声音。
他的每一次谈话,都能让数以千万计的家庭围坐在收音机前,安静地聆听。
而费兰?
费兰是谁?
别说普通民众,就是在座的这些州代表,在来华盛顿之前,又有几个人真正了解这个年轻人?
更何况,赫斯特那群人掌握着主流的传媒渠道。
那些报纸、电台,黑白都能颠倒,是非都能混淆。
指望靠舆论去跟白宫打擂台,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方才脸上的兴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麦克布莱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们当务之急,不是跟那费兰置气,也不是跟白宫硬碰硬,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费兰提出的那些要求,到底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白宫真正的意图?”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思维的死结。
西恩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啊,他们一直在纠结费兰提出的条件有多苛刻、有多不合理,却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替白宫传话?
“可是,我们连总统都见不到,怎么搞清楚呢?”
“我们各州的局势,每天都在发酵,七州的灾情,七州的民怨,七州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动荡,我就真不信,白宫能一直躲着不见我们。”
麦克布莱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着的笃定。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点头。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今天的情况先传回州里吧。”
麦克布莱德转身走出了房间,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第119章:让费兰给我滚回纽约!
消息传回各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电话线那头的声音还没有说完,这边的肯塔基州长拉冯就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混账!”
“剥夺我们的自主权?连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都要交出去?他费兰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林肯吗?林肯也做不到!”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现在给你下死命令!如果要牺牲我们州的独立自主权去交换联邦的救助,那哪怕我们饿死、穷死、也绝对不会要联邦的一分钱、一斤粮食!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决绝的答复。
这一夜,同样的电话在七个州的州长办公室里反复上演。
密西西比的州长在电话里骂了足足十分钟。
田纳西州州长希尔愤怒的将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北卡罗来纳州长说如果将这样的条件带回来,那州政府所有人最好是集体自杀谢罪。
七个州的怒火,在同一个夜晚燃烧。
七个州的决心,在同一个夜晚凝聚。
……
次日早晨,华盛顿特区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麦克布莱德站在白宫的大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白色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后站着其他六个州的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昨晚各自州长的咆哮声,仍然还在耳边荡漾着。
“走吧。”
麦克布莱德说。
他们穿过大门,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走进了白宫。
接待秘书看见他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各位先生,请稍等。”
麦克布莱德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在大厅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们早已习惯了等待。
上一次是这样,上上一次也是这样,再上上上次也是这样。
白宫的会客厅似乎永远都在忙碌,而他们永远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一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西恩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扇通往内厅的门。
“妈的,又是这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麦克布莱德没有吭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晚他没有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问题费兰到底代表谁?
白宫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罗斯福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正当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秘书从内厅走了出来。
“各位先生。”
麦克布莱德睁开眼睛,看见秘书的脸上带着一个不同于往常的笑容:“你们今天来得真巧,总统先生刚好有一点空隙,愿意接见各位。”
麦克布莱德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一种巨大的惊喜像电流一样窜过每个人的身体。
西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佐治亚的代表猛地坐直了身体,弗吉尼亚的那位州务卿甚至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请跟我来吧。”
他们跟在秘书身后,穿过一走廊,进入内厅,最后停在椭圆办公室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