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00节

  那年他们都以为自己能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以为日子还长,以为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现在,这个国家,总算好一些了。”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朋友。

  岁月不饶人。

  他现在患有失眠、高血压、心脏病,而罗斯福再也站不起来,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日子,都过去了。

  罗斯福伸出手。

  威廉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罗斯福说:“威廉,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保重。”

  威廉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抖:“保重,总统先生。”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费兰站起来,跟了上去:“威廉部长,我送送您。”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到门口时,威廉停下脚步。

  转过身,他看着费兰,他伸出手:“费兰,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费兰握住那只手:“保重,威廉部长。”

  威廉松开手,转身走下台阶。

  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钻进车里,车子发动,慢慢驶出白宫的大门,汇入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车流。

  费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心情也很复杂。

  按照历史的轨迹,威廉伍丁,这位把国家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的财政部长,将会在明年死去。

  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再次相见的时候。

  又或者,下次再碰面时,会不会是在葬礼上。

  ……

  七州派来的人抵达华盛顿这天,天气很好。

  他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总统,然后为那些侵犯州权的言论道个歉,再把诉求递上去,把问题解决了,然后就能回家。

  第一天,他们早早来到白宫门口,递上名帖,要求见总统。

  等了很久,出来一个总统办公厅的秘书,笑容可掬,语气客气:“总统先生正在研究就业问题,今天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出来的还是那个秘书,笑容还是那么客气,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总统先生今天要见劳工代表,实在抽不出时间,抱歉各位……”

  第三天,他们又去了。

  这次连秘书的面都没见着,只出来一个传达室的工作人员,说总统去了农业部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五天。

  他们在华盛顿的酒店里住着,每天早上去白宫门口报到,每天下午被客气地请回来。

  那扇门就在眼前,就是进不去。

  有人开始烦躁,有人开始骂娘,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六天晚上,他们聚在肯塔基副州长麦克布莱德的房间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靠在椅背上叹气,有人在窗前站着不说话,有人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这样下去不行。”

  麦克布莱德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在这里干等,州里的事怎么办?那些游行的民众,那些记者,那些……不能再拖了!”

  没有人接话,气氛沉默了很久。

  麦克布莱德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密西西比州副州长:“西恩,你们州不是有位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议员,叫什么来着?能不能请他出面,帮我们斡旋一下?”

  几人对视了一眼。

  银行与货币委员会,那是推出紧急银行法、证券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委员会。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委员会的名字天天上报纸,分量摆在那里。

  如果能让这个委员会的议员出面,也许会有转机。

  密西西比州副州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去打电话了。

  电话打了两通,第一通打到他州里的办公室,问到了亨特的私人号码。

  第二通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亨特本人。

  他把情况说了,亨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上午,你们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亨特的办公室。

  几个人把七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游行、抗议、报纸上的报道、州政府的财政困境、民众的愤怒,还有白宫那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他们说得很快,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抢时间。

  亨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在听。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或许可以找‘小总统’聊聊这件事。”

  “小总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疑问,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国家,不是只有罗斯福一个总统吗?

  哪来的什么小总统?

  那位议员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费兰罗斯福,听说过吗?”

  几人神色各异,他们虽然远在南方,但对于这个名字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据说,这是总统的一名亲信、幕僚。

  亨特继续说:“你们远在南方,可能不太了解这位费兰罗斯福的分量,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他肯帮忙,这件事就一定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他顿了顿:“我和他有些交情,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牵线,见一面,谈一谈。”

  麦克布莱德和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当然愿意。

  他们来华盛顿,不就是为了找一条出路吗?

  不管是老总统还是小总统,只要能解决问题,谁都行。

  “那就拜托您了。”

  亨特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听他拨号。

  电话接通了。

  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取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推到了众人的面前:“他答应了,去这个地址找他就行了。”

  乔治敦N街。

  费兰坐在大厅里,面前的茶壶正冒着热气。

  他一个人,不急不慢地沏着茶,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八个杯子。

  七八分钟后,脚步声传来。

  奥赛多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七个人。

  麦克布莱德走在最前面。

  费兰站起来,和他们一一握手,听了他们的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沙发:“请坐。”

  坐下后,麦克布莱德第一个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费兰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向联邦政府寻求帮助,七州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游行、抗议、舆论压力,我们已经撑不住……”

  他突然停了下来,是因为费兰没有在听。

  费兰只是低着头,把茶壶里的茶缓缓倒入杯中。

  麦克布莱德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人家没有接话,他也不好继续说。

  弗吉尼亚的州务卿接过话茬,声音比麦克布莱德低一些,但同样急切:“费兰先生,我们不是来诉苦的,是来寻求帮助的,既然联邦可以帮助纽约规范银行、和股票市场,那我们也可以谈的……”

  费兰还是没有抬头。

  他把倒好的茶一杯一杯地推到他们面前。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与眼前这些人的急切完全无关的事。

  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也开口了,然后是田纳西的副州长,然后是阿肯色……

  一个人说,两个人说,所有人都说。

  他们说了游行,说了抗议,说了州政府的财政困境,说了那些报纸上的照片,说了那些快要饿死的孩子。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人,拼命摇晃着栏杆。

  费兰等到最后一个声音落下,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们,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七个人愣了一下。

  可碍于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端起杯子。

  茶是好茶,但他们谁也没有心思品。

  “前段时间,我和总统去过你们田纳西七州,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

  费兰终于开口了。

  七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费兰继续说:“我们看到了那些状况,所以回来之后,立即做了部署,第一步,就是调遣联邦调查局,帮你们七州来个大扫除,把那些黑恶势力、贪官污吏,一个一个揪出来,你们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这是担心联邦的救助设施、资金、粮食,到了你们那里,被人打劫,或者被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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