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没有中间选项。
他,舍不得打拼了半生的基业!
地盘、金钱、女人、小弟等等,如果没有林朔城,这些本应该都是属于他的!
胡须勇脸色变换数次,陈青华大概能察觉到他的内心活动,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悲观。”
“你可知道混江湖的精髓在哪里?”
事到如今,陈青华确实有点幸灾乐祸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之感。
如果胡须勇这个青头仔没有头脑一热就与保护伞发生正面冲突,那么现在被逼到墙角的人,就一定是他了。
亏他当初还觉得优势在我,现在看来还真是不自量力。
既然十四K各自为战,葛智雄也不想承担身为龙头的责任,站出来振臂统筹,那么他也没必要为了社团的名头,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索性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还是明哲保身吧。
当然,最主要的根源还在林朔城的身上。
陈青华是真没想到,一家安保公司竟然具备如此强横的实力。
之前,本以为到处是破绽,尤其是人数这个致命劣势,就算个体实力再强也没办法抹平。
可现在,那些他以为的破绽,却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防御外壳。
正式资质,合理合法的安保合同,以及良好的政斧机构关系,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陈青华无法逾越的鸿沟。
说白了,他只是一个大号的古惑仔,在那些真正的上层人士眼中,不过是一个用完就扔的夜壶,永远上不了台面。
而林朔城?
站在台上,光芒耀眼,享受鲜花和掌声,还有万人追捧。
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怎么与这样的人物斗?
更何况,人家还有保护伞公司这样的暴力机构。
社会影响力比不过,硬碰硬也不是对手,陈青华要是再站出来搞事,那就是作死。
胡须勇搓了搓脸,仿佛要将那些愁苦和迷惘一并揉碎,逸散在风中,“精髓在于江湖,这里的水太深,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因为哪个人,滑向了哪一个深渊。”
显然,对于得罪林朔城这件事,他所感受到的只有后悔。
如果不那么冲动的话,事情是否还会有回转的余地?
林朔城,是不是就不会做得那么绝?
可惜,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干,或者退。
陈青华摩挲着玉扳指,缓缓摇头,“对,但也不对。”
“依我看来,混江湖的精髓,在于那个混字。”
说着,陈青华站起身,双手背在腰后,白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岁月的痕迹。
“我行走江湖几十年,在这方面应该还是有发言权的。”
“人到什么时候,就说什么话,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儿,活着才能谈以后,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混字的精髓。”
于情于理,陈青华都不希望胡须勇被干掉。
于公,他是十四K毅字堆的话事人。
于私,两人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平时也没少收好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之下,他不介意出手保对方一条生路。
听完这番话之后,胡须勇也沉默了。
陈青华的话说得没毛病,人确实只有先活着,才能展望未来,设想以后。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地位没了还可以再打拼,可要是命没了,哪怕拥有的再多,也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胡须勇死死攥着拳头,并不锐利的指甲早就因为用力过度而嵌进肉里。
鲜血,正在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
妖冶,但却充满腥气。
“仁帅,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哪怕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可我还是不甘心。”
胡须勇的经历也称得上励志,自幼家贫兄弟姐妹又多,他迫于生计只好早早进入社会讨饭吃,稀里糊涂加入了社团,从最底层的蓝灯笼,一路爬到字堆话事人的位置。
这条路,他用了差不多三十年!
现在,因为林朔城一个人,几句话,几分合同,几张纸就要将夺走他奋斗这么多年的一切。
凭什么?
但凡换做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甘心!
陈青华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字堆大佬,更是男人,怎么会不理解胡须勇的想法呢?
不过,理解归理解,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付出这条命的话,那么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阿勇,走吧。”
“龙头那边是不会出面的,我影响力也有限,那几个实力强的字堆也不买账,实在帮不上你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私人关系赞助你二十万,尽快离开香江,日后定有机会东山再起。”
早些时候,因为油脂安的事情,陈青华是坚定的主战派,甚至产生过直接干掉林朔城的想法。
可是葛智雄既不阻拦,也不表态,一副不想承担责任的做派。
龙头不发话,陈青华这个二路元帅如果一意孤行的话,不仅名不正言不顺,更是事倍功半。
正当他打算稳一手的时候,胡须勇就出事了。
这更让陈青华意识到,林朔城从来跟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自不量力的对这种人出手,那就是找死。
就算真的侥幸将人干掉,香江这座城市也容不下他们。
胡须勇咬咬牙,声音好似从嗓子眼生生挤出来似的,“多谢仁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没打一个招呼,更没说接下来的安排,走的是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陈青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胡须勇的那决绝的背影,止不住的叹气。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眼泪吧。”
“古惑仔的时代,难道真的要过去了吗?”
如果放在跛豪的六十年代,陈青华还有勇气同林朔城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可现在的局势,乱到没眼看。
香江的未来,没有人知道会驶向何方。
尤其是社团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地带的组织,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太过跳脱,只有出来确定的结果后,他们才敢捋着底线去尝试。
现在搞大动作,不亚于盲人摸象,拿社团的前途做赌注。
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赌输了,再碰上个喜欢秋后算账的,那可是连命都得丢。
胡须勇从别墅里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突然觉得一阵悲凉。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打打杀杀了几十年,最后竟然被一个开安保公司的商人逼到了绝路。
“勇哥,现在怎么办?”门口接应许久的阿强连忙迎上去,小声问。
他是胡须勇的绝对心腹,至于那些不忠心的,早就收拾东西过档、跑路了。
“怎么办?”胡须勇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林朔城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他不是要合法吗?那我就跟他玩阴的!”
“今晚你找几个靠谱的兄弟,去把保护伞的办公室炸了,再把林朔城绑了,我就不信,他不怕死!”
阿强脸色一白,双腿都开始发软,咽了口唾沫,道:“勇哥,不行啊!这是犯法的!要是被抓住了,我们都要坐牢的!”
古惑仔是什么?
说好听点是黑社会,要是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泼皮混混。
这种人,让他们打顺风仗,欺软怕硬还可以。
但要是打这种注定不可能赢的仗,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更何况,炸办公室,绑架富商,随便拎出来一个罪名,都够枪毙两回的了!
纵然香江早就取消了死刑,但得罪了林朔城这种人,绝对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在监狱里。
阿强要是有这个胆子,他还做个蛋的古惑仔,直接加入省港旗兵多好。
“怕什么?”胡须勇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做掉他,我们就跑路去宝岛,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俗话说得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要你做成这件事情,以后毅字堆二路元帅的位置,就是你的。”
“地盘,银纸,女人,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不等胡须勇讲完,他的大哥电话就响了起来。
“讲。”
“什么?”
“你们都是饭桶吗?你不会抄起家伙跟他干啊!”
胡须勇的脸色难看至极,竟然直接将大哥电话摔在地上!
哗啦!
这饱含愤怒的一击,直接将大哥大摔得解体,里边的零件散落满地。
过往的行人连忙跑远,生怕成为撒气对象。
“扑街!又扫了我两条街!”
“林朔城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他活!”
“你今晚就带人,炸掉林朔城的车子、办公室、家里……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就全部给我炸毁!”
通常来说,社团之间动手的时间都会选择在晚上。
夜色,是罪恶最好的保护伞。
可保护伞却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大白天的就开始动手搞事,偏偏不少古惑仔还不敢还手。
如此不讲武德的打法,那些古惑仔根本就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