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淼眼睛一亮,从小到大,这老哥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当然跟着老哥混的小弟兄,就没有空过嘴的。
“我回去了!”
“骑慢点,细猢狲!”
张大淼嘴上应着,蹬自行车却是蹬得飞起,这山地车也是他上初中之后张大象给他买的。
当然对外说法是张大象自己买了骑但不想骑了,就给张大淼上学用。
“小淼瞧着才像这个岁数的样子,真好。”
“可别真好了,人家年级第一,你连职高都考不上还跟着真好呢。我刚才可是求祖宗保佑,让孩子智商随我。不然真是妈蠢蠢一窝。”
“哎呀你这话说的,可真气人!”
一天的好心情直接被自家男人给毁了,桑玉颗抬手小捶了两下结实的肩膀,权当按摩了。
不过桑玉颗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不会以后读书真随了我吧?那可全完了。”
“……”
“咳咳咳咳咳咳……”
不仅仅是张大象无语,连门口晒太阳的两个老头子差点儿把肺都咳出来,这张象的娘子是本份啊,没啥坏心思的。
没事干就散散步,这会儿张市村已经热闹了起来,很多小孩儿从来没有回过乡下,当然主要是大行和二行的,这会儿玩得可欢了。
时不时就能听见摔炮的声响,然后一阵阵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
当然更多的小屁孩都来祠堂边上扩建的娱乐室里下飞行棋、军棋什么的,本来还有八位机可以玩,但在一场争抢游戏手柄的过程中,十几个小孩打成一团,最后游戏机不幸遇难,直接成了碎片。
那些“九十九合一”的游戏卡有的也被踩断了。
打得最狠的几个都挂了彩,万幸不需要缝针,最后老头子们执行了基本不用的“家法族规”,打是没有打,跪祖宗们面前老半天。
现在娱乐室最热闹的就是打个升级,惩罚就是喝凉水,肠胃不行的自从拉过肚子之后,只能从旁当个参谋,可不敢再上场。
上大学的也都在家,像张刚武从学校回来之后,就感觉是不是走错了路,他也没离家多久啊,怎么村里还搞上水泥路了呢?
不但有水泥路,祠堂还扩建了,还装上了路灯。
“阿叔,婶娘。”
“外语学得怎么样?”
“还可以,考级没啥问题。”
“过完年多学两门外语,不要自学,我来帮你报班,钞票的事情不用担心。”
“好。”
张刚武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不过大概是大学里有锻炼,人壮了不少,这也是张大象提醒他的,该吃吃该动动,有了好身体才能多学点东西。
“你娘在上班,就不要去烦她了,过年就随便消遣。等小学开学的时候,也去帮帮忙,以后做兼职,就挑辅导老师来做。这样暑假里也能回来上课,以后忙起来会没个头的,我现在手上严重缺人手。”
“好的阿叔,我努力。”
“嗯。”
点点头,张大象让张刚武去找其他同辈兄弟玩去了。
有些岁数比较大的侄儿,这会儿也有学技术的,在“技工培训班”里浪费焊条的不在少数,不过哪怕最普通的电焊工,这会儿也是紧缺,工资开到一千九起步是很常见的事情。
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年轻人过来打招呼,小兄弟、侄儿、侄孙都有,当然也有辈分高的,但这会儿因为辈分高,忙着给张大象的结婚酒张罗。
台面不够的,还要从每家每户借一下,都是圆台面,到时候直接摆在四方桌上。
桌椅板凳这会儿也要收拾好,大二三行哪家是哪家的凳子,得看凳子底下的名字。
这种事情就是辈分大的人在忙,所以有些十五六七八岁的,脸上写满了高兴在垂头丧气地干活。
然后不多时就会因为垮着一张脸被爹妈一通数落。
等中午饭前后,忙活的人也不用回去吃饭,直接就在“南行头”吃了,“十字坡”那里拉了两车饭菜过来,也算是提前演练一下。
三百桌的规模,“南行头”的池塘一圈摆满不说,水泥路上也摆满,有些腿脚不方便的,那就是在祠堂摆几桌,自有人照看着。
敬酒也是个麻烦事儿,得亏有一辆三轮车,张大象跟老头子们说了一下,到时候他就蹬三轮,桑玉颗就坐后头,这样敬一圈也不累。
老头子们当然没意见,三百桌,想想都可怕。
提前预定的龙虾螃蟹之类在暨阳市本来买不全,好在华亭的徐老板有门路,拉了一整车海鲜过来,车就停在仓库里,打氧机呼呼作响,桑玉颗因为没吃过琵琶虾,还提前验收了一下成色。
还不错,东海的蝉虾肉质还是挺好的。
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张正熙从滨湖机场回来,桑玉颗十分高兴地拉着王玉露和侯凌霜去参观婚房,而侯向前则是一堆老头子邀着过去听戏喝茶吹吹牛逼。
这时候就体现出大行老头子们的功能了,衙门中人迎来送往不掉分。
当然也没高到哪里去就是了。
但对侯师傅来说,这体验真不错。
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这地方冷飕飕的,风老是从缝儿里钻进来,难怪让换了一身鹅绒服。
没暖气就只能靠空调或者小太阳,听戏也不是收音机,有戏班子,都是“黄梅调”,昆剧、越剧那是没有的,倘若愿意使点儿小钱,也有唱荤段子的评弹,不过用的是平江方言,那如果不是平江一带的,并不一定听得懂。
于是“黄梅调”最合适,管你吴语区还是江淮官话区、中原官话区的,都可以听。
都是退休老头儿,互相交流一下不同地方的烟,然后就是听戏吹牛逼,叫好也不过是别人叫好自己跟着叫两声。
跟老家伙们这边的仪式感热闹不同,表姐王玉露的“见习闺蜜”和“极品闺蜜”见了面,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网友线下见面会,李嘉罄一如既往地“双马尾”,不过这次拾掇得很不错,不是翘起来方便加攻速的那种,而是大学里跟王玉露琢磨出来的双马尾麻花辫。
配合一副小小的平光镜,看上去好像有点儿聪明有点儿文化的样子。
装的。
“哇,霜霜,你的头发真的是太好了呀,怎么会这么直呀,是拉过的噢?”
“没有没有没有,我头发天生就是又细又密,打理起来可麻烦了。”
“噢哟,这个真的好黑,噢哟这个好顺哦,这摸上去手感都不一样的呀……”
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表姐王玉露糟糕的眼神中,李嘉罄和侯凌霜很快就搂作一团并比一比谁的手更冷。
桑玉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就觉得李嘉罄现在越活越滋润了,真羡慕。
“啊?原来你是这个罄吗?罄竹难书的罄?”
“对的呀对的呀,我之前就改名了噢。我跟你说噢霜霜,我们家有个叔叔噢,是在淮南道当道士的呀,算命不要太准噢。回头么,我就跟叔叔说一声,让他也给你算一算。立春那天他也回来吃喜酒,可别错过了呀,不然他又要回江北的。”
“还有道士的吗?!”
“做什么都有的呀,真的,做什么的都有的,我们有两千七百多户同姓的呀……”
李嘉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话的时候,还拿着水壶给几个人倒茶,先给桑玉颗倒了之后,她就给侯凌霜倒,正要给王玉露倒上呢,王玉露说道:“罄罄我自己来吧。”
“噢,好的,给你,拿好啊。”
“……”
你真让我自己来啊?!
王玉露心中库库冒酸,太气人了李嘉罄,你简直罄竹难书,我们的友谊就这么经受不住考验吗?!
糟糕的女人真是糟糕!
生闷气的王玉露自己倒茶,而一旁的桑玉颗则是看了掩嘴窃笑,她看出来了,表姐吃闺蜜的醋呢。
记忆中表姐这样还是头一次,以前的表姐,那都是很有主见主张的,还会护着表弟表妹们。
倘若有小朋友玩孤立,说不跟表弟表妹中的谁玩了,表姐会主动先说不跟那些人玩。
现在,大概是表姐也经历了这么一遭。
虽说李嘉罄是个没啥坏心思的,可看着表姐吃闺蜜的醋,桑玉颗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人果然是会变化的。
她接待侯凌霜也只是稍稍热情一点,但不多,毕竟不熟,不过打量侯凌霜的时候,就觉得李嘉罄说的真对,她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长又直。
只是自家男人好像对于头发什么样式的,似乎并不在意。
他有时候脸都不看。
特别的专一专情。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里不要太热闹噢。除了没有特别适合逛街的地方,其它都蛮好的呀,秋天的时候么,气候是最舒服的呀。”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明年秋天来看看。”
“我跟你讲噢霜霜,就是这个春天的时候噢,我们可以去东边那个尚湖边上转转的呀。那里听好几个婶娘讲,一到春天么,到处都是花,老好看了。我还买了相机,到时候一定要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聊嗨了的李嘉罄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宿舍的岁月,那时候,她还是“小家碧玉”的院花或者系花;现在不一样了,那种没意思的岁月终于过去了,现在才是生活呀。
“颗颗,准备吃饭了。”
婶娘赵红苋在外面喊了一声,几个人这才簇拥在一团走了出去,出去的一瞬间,外面哄闹的动静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里。
马上要立春了,可万万没想到“小象佬”家里早就争奇斗妍。
四个姑娘四种风格,但无一不是正值妙龄的漂亮姑娘。
有个老太太好奇地问旁边帮忙夹菜的儿媳:“我哪会看着好像多了两个小细娘(姑娘)啊?”
“姆妈(妈妈),确实是多了两个,一个是颗颗的表阿姐;另外一个是小象佬在幽州开的食堂的厨师长孙女。”
“哎哟,没想到还是幽州来的,路远啊,来一趟不容易。等一下包个红包过去,难得上门一趟,张气恢么又不懂这些名堂,要招待好贵客的。”
“放心吧,吃好饭休息的时候,会招待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辈分虽大,岁数并不是特别大,也就八十岁出头,比“气”字辈的一些老头子也没大多少。
不过这是个帮衬邻里的,所以很受小辈们尊敬。
张大象知道她喜欢吃虾,以前会特意去大河里下笼子捉草虾,这会儿立春办喜酒,她这个岁数还过来帮忙剪字,其实也可以买,不过很少说有人特意去买,都是女人家手脚快点就剪好了。
饭菜都是“十字坡”拉过来的,所以并不需要折腾,荤素皆有,再加上“十字坡”口味驳杂,倒也不用担心只有甜甜的滨湖酥骨头。
因为徐老板帮忙拉的海鲜特别多,今天明天还有海鲜过来,所以这会儿桌上还有清蒸的鲽鱼,爆炒的鱿鱼爪,其余干炸的基围虾是最多的,都是徐老板从河南东道一个水产老板那里拿的。
这一顿饭要说有多好吃,那谈不上,但也不差,再加上量大,倒是让侯凌霜十分满意。
她吃的时候就听桑玉颗这个老板娘介绍了这些菜式怎么设计怎么加工的,都是为了方便工厂生产线封包,听得侯凌霜大为诧异。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能供应几十家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样一来,以后在幽州也这样搞,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要是内部供应链,计算好各个门店或者销售窗口的日均供应量,那工厂产量就能跟着调控好。
这种接近中央厨房但又不完全是中央厨房的模式,很适合做口味稳定的连锁快餐。
作为侯向前的侄女,她可不是只会做个面带微笑然后说“欢迎光临”的礼宾部成员,这点儿商业模式嗅觉都没有,那不白瞎侯大厨的名头了嘛。
席间李嘉罄自个儿都没发现,好不容易见面“网上闺蜜”,这会儿居然跟大房的聊起了事业。
听都听不懂,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于是李嘉罄跟“极品闺蜜”王玉露又欢快地聊起了最近的趣事儿,从逛街逛到倒头就睡,再到罄中空空,那都是闺蜜的真实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