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自私!
而漳发行也管不了那么多,十二月银行往上做总结,要是实在是要不回来的钱,那就得打包了。
毕竟桑家大败亏输又不是在今年,而是在前年。
这都二月了,让我行等到下一个年关不成?
我行也不想变成黄世仁啊,这也是被逼无奈嘛。
都是为了生活。
张大象什么都没干,可漳发行希望张总能干一下也是好的,干死桑家老庄那些龟孙,我行必定会竭尽全力。
不为别的,就是馋张总手里那点儿国产牛羊肉生意。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北塘码头有“无人区”或者“垃圾场”,漳发行跟市里汇报了情况,解决起来因为比较简单,市里也就不想浪费资源在这破地方。
毕竟算地皮的话,也就四百万左右,没啥意思,浪费时间。
这会儿漳水港的核心发展区域是海港,进出口贸易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北方地区最大的平行进口车聚集地,就在这里。
内河航运那点儿东西根本不够看的,最重要的一点,几十公里的内河航运没有开发的价值,除非拓宽河道到幽州。
鸡肋。
那些码头又没有对外贸易资质,更是鸡肋中的鸡肋,对于周围一圈的“爷”来说,要这玩意儿确实没啥意思。
可对张大象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随着刘万贯借火车皮的难度不断增加,他必须要面临大宗物资运输带来的挑战,纯靠公路运输行不行?
当然行,但成本其实特别高。
想要抹平这方面的成本差距,水运是必然要选择的,在没有铁运运力之前,张大象只能琢磨这个。
桑家老庄提供了相当不错筹码。
在桑守义登上飞机的时候,坐他旁边是漳发行的一个主任,前边是桑家老庄一个快要“山穷水尽”的兄弟桑守希,后边是漳水港市一家金融公司的催收专员,过道另外一侧是另外四个桑家老庄同样被“逼上绝路”的叔伯兄弟。
要不是经济舱太拥挤,他们高低要来一支烟。
飞机起飞之后,等可以解开安全带,漳发行的主任率先开口:“守义,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现在可以帮帮忙,就牵线搭桥一下,我相信以张总的业务范围,还是很需要北塘那些码头的。”
废话!他当然需要!他早就跟我说过了你个傻逼!
“呃……郑主任,张总最近投资很大的,他马上就要在妫州投资五千万,现金储备那都是留着以防万一,不能随便乱动。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也是人微言轻,在张总那里,我就是个小角色,是个屁啊……”
换了一副眼镜的桑守义掐着自己小拇指的指尖,把自己形容得十分不堪。
前座的桑守希扒着扶手扭过身子,一脸的恳求:“守义,守义,我们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我这趟飞机票,那还是过年的买菜钱都抠了出来。银行那边还有一百多万贷款,再加上外面借的,我就是把房子卖了,那也还不起啊。现在桑良庸这条老狗,直接装病不见人了,他妈的说好的补偿款,去年一年就给了二十万,这就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守义,现在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只有你才能搭把手,只要你拉了我们这一把,我们以后就是做牛做马都行……”
“哎哎哎哎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啊!可不能,可不能!”
桑守义看着桑守希的表演,内心毫无波动,一切都跟姑爷猜得差不多,这帮家伙果然跟“赌狗”一个画风了。
这会儿可怜是可怜,但绝非变好了,只是怕死。
坐后头的催收专员并非是民间小贷那种“捞偏门”的,而是漳水港市筹备为本地民间经济服务的金融公司,也就是官方自己“捞偏门”的,所以这位耿专员,倒是跟一般的低端“暴力催收”不太一样,毕竟他随时可以上岸重新端起“铁饭碗”。
这次出来,不是催收,而是出差,毕竟做成了,自己有提成,公司有业绩。
耿专员全程没说话,不过他眼明心亮,手里头掌握的资料比银行还要多那么一丢丢,主要是他单位的一把手,那也是一位“爷”,跟“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大公子级别就差半级。
他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桑守义撒了谎,什么狗屁他老板马上就要在妫州投资五千万,纯属扯淡!
来的时候他领导都说了,“十字坡”“金桑叶”“海克斯”的张总,那可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光瓜子花生,这还没到年三十呢,他就赚了三四千万,牛羊肉更是四千万打底。
这还没有算妫川县那帮泥腿子整出来的果蔬脆片,这会儿已经在幽州市和漳水港市的副食批发市场大火。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领导不得不动用关系,深入了解到了一些投资变化,比如说矾山县那边已经开始圈地,矾山县的老曹亲自督战,已经准备搞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养牛场。
再算上妫川县的几个厂,矾山县通往妫州市的那条路,这五千万是掰成两半来花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今天早上,登机前二十分钟,他收到确切消息,南边有家银行正在联系英国兰开郡倒闭的一家纺织品公司,有一批二手纺织设备会直接运到暨阳港。
总价值一千两百万英镑的气流纺。
这是五千万能干的事儿?
去你大爷的。
桑守义这人……不老实,满嘴谎话。
而耿专员并不知道的是,桑守义压根不知道“千人纱”和“万人布”的消息,这件事情张家内部知道的都不多,外界了解情况的,只有暨阳市滨江镇的沈官根,而沈官根就是专门联系了老单位,跟进出口贸易银行的业务部打了个招呼,顺便就谈了这笔生意。
放以前,老沈没这个资格在外贸银行如此高级的单位面前装逼,但现在不一样,他是暨阳市的“牌面”,毕竟才上了新闻没多久。
那么这个狗叫权,不但有,而且很大。
再一个就是这会儿大家都还是流行传统纺纱机,堆砌人工数量的成本更低,毕竟纺织工一个月只要几百块。
玩气流纺机头还是太高端了一些,没有那个必要,尤其是土老板也玩不起。
一千多万英镑……
玩你妈呢。
在普遍土老板一年也就挣个几十万的当下,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领域。
而老沈一开口就是我跟张市村谈好了,他们支持我在滨江镇搞“千人纱”。
张市村支持老沈这事儿,目前已经圈层里传开,毕竟自古以来就没听说他们这帮“水盗”支持过哪个县令,一年到头也就上税的时候亮个相,其余时间张市村从来就是忙时为民。
老沈这是天赋异禀,打破了张市村的发展规律,不简单。
于是这一单生意,银行其实就登门拜访了一下张大象,问他是不是有这么个事儿,有的话,那我们就当个事儿给办了。
没有什么拉扯,有的只是通力合作、共同进步。
这种地方上的“共同富裕”,外地能打听到的,那是真有实力,也真有人脉。
很不巧,耿专员的领导,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是苦了桑守义,他都狠了心吹牛逼说投资五千万了,谁能想到自家老板上的强度比他想象力更丰富?
落在耿专员眼里,那就是桑守义不愿意帮自家兄弟,这东庄的人,对老庄还是有怨言啊。
“守义兄弟啊,我说句公道话,这老庄的人的的确确是对不起东庄的人在先,可是咱们给人做事的,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头去啊。你对老庄的人心里不痛快,我很理解,也很愤怒,甚至感同身受。但是嘛,你可不能犯错啊,这要是耽误了领导的安排,能承担得起吗?对不对?”
“……”
老子犯你娘大爸的错,老子说啥了就带着情绪?
桑守义也是无语了,他就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吊住老庄的人胃口就行了,老板又没说让他直接炸了飞机跟他们同归于尽。
神金。
“这个……耿专员,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件事情?”
“哎,守义兄弟,我跟你们桑家那也是老交情了,你去南方当经理时候的送行酒,我也敬过你一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们装不知道啊?英国兰开郡的气流纺,你可是张总的红人,幽州市广平县的物流公司,车队现在就是你在管,难道你还能一直管车队?像你这样的人才,早晚还是要独当一面的啊。张总一千多万英镑都掏了,还差这仨瓜俩枣?”
说到这里,耿专员很想来一支烟,展示一下自己的个人魅力。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而桑守义人都傻了:不是……卧槽?!啊?!
他就听说老板打算薅羊毛啊,说是整点儿羊绒给家里人当福利。
这姑爷老板太离谱了吧?!
合着我说五千万投资,小丑还是我自己?!
这都五千万了啊!
漳发行的郑主任这时候来了精神:“老耿,你提到的那个气流纺,是不是最近报备的二手纺织设备进口?不是说到华亭港吗?”
“之前华亭的老板这次亏大了,叫停了,差点儿把华亭那边外经贸的坑死,幸亏暨阳市外贸银行那边紧急接手,这才没让一千多万英镑的合同成为笑话。英国那边六月份就开始拆设备的,装船是十二月,就等合同执行然后发货。现在是二月,你想想万一黄了,打的就是华亭那边牵线搭桥单位的脸。本来华亭市打算让本地国企硬吃下来的,那可是一千多万英镑啊,你以为,只能靠国企兜底。”
“现在解决了?”
“欠个人情呗,不然咋滴?货船直接到港暨阳,具体再如何处理,目前就等暨阳那边拿方案,听说是一个叫滨江镇的地方,可能会接收。”
“谁出的钱呢?”
“还能是谁,张象张总啊,他可是神通广大的人,手上有的是筹码。当地银行抢着给他贷款,他到现在都没松口,他自己有钱……没办法啊。”
耿专员两手一摊,也是替同行们感到无奈。
如此优质客户,不贷个十亿八亿给他,完全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这个张总,还是不够爱国。
像这样的情况,为国贷款就是为民解忧,格局还不够大。
经济舱里面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大半个机舱都听见,不少乘客都是眉头紧皱,觉得这群傻叼搁经济舱吹啥牛逼呢?
一说就是五千万,一说就是一千多万英镑,你咋不说一晚上几个亿呢?
真是晦气,搭个飞机遇上一群组团装逼的。
抵达华亭的机场之后,几个人找了一家面馆搓了一顿,继续讨论继续劝说,并且很大方地没让桑守义出吃面的钱。
这机场的一碗牛肉面,二十多块钱,可贵了。
嗦了半碗面,桑守义接到了张大象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周围就是几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看,耳朵都竖了起来。
桑守义赶紧起身到外面角落说话:“老板,我……”
“守义叔,这又不是工作的时候,这么生分干啥?我跟玉颗到时候还要给守义叔敬酒呢。”
“那、那什么……姑爷,我大概三个小时后到暨阳,不过这回跟我同一个航班的,还有漳水港市发展银行的郑主任,他是专门审核贷款项目的;另外还有漳水港市海河丰隆金融公司的一个耿专员,他是专门做尾款催收的;剩下的都是老庄的人,领头的叫桑守希,‘金希望’冷链运输就是他和他兄弟桑守望的,现在大概欠银行两千万左右,目前固定资产就是那十台车还有十五亩地皮值钱。”
“你提到了‘海河丰隆’。”
“对,一般这边银行要走程序几个月的款子,应急的话,其实都是找‘海河丰隆’,漳水港市这一带都大差不差。”
“桑守希欠‘海河丰隆’多少钱?”
“估计三四百万有的。”
“你去跟‘海河丰隆’说,剩下的款子做分期,之前的利息全部免了。”
“那……姑爷是要接手了?”
“不,以你的名义,你要筹措一笔资金,让桑守希也好,桑守望也罢,卖房还是卖儿卖女卖老婆,我不管,哪怕是再去跟‘海河丰隆’借,每家借你三十万以上。”
“……”
听到这话,桑守义浑身一哆嗦,差点儿手机吓得掉地上,这可是进口的“摩托罗拉”,高级货。
这么大的黑锅,他桑守义背得起吗?
而且张大象摆明了还没打算给正式的承诺出来,全程就是模棱两可,这让桑守义怂到不行:“姑、姑爷,我势单力薄,这要是……”
“守义叔,玉颗过几个月生的孩子,还得喊您一声叔爷爷呢。怎么了?是我老丈人不姓桑了?您是不是怀疑我会害您啊?”
“……”
有一黑一,桑守义印象中的张大象,那是身材高大阳光开朗,出手也确实大方,很多时候都是符合“人傻钱多”形象的。
假如没有听说过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出车祸这事儿,他其实还有点儿小心思,哪怕“三行里张象”单刷了“王马庄数百流氓”,他觉得也就那样。
赚钱嘛,这年头不都是来骗、来偷袭,凭本事捞的钱,有种让法律制裁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