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挺勇的。
“以妫州那穷乡僻壤的条件,能招到足够多的合格女工吗?”
“说实话,确实不如幽州,文化水平都偏低,但是同样的,可能是土地产出的缘故,当地人极其能吃苦,年轻人能跟我们这边老一辈相提并论。”
“噢?”
这下让老沈来了兴趣,连忙道,“真的假的?讲纪律肯吃苦?”
“真的,我亲自去过几个乡下,跟当地果农、养殖户也见过。偷鸡摸狗的有,但不多,而且基本有点钞票就往幽州跑。那边机会都在幽州。”
“那这样,能不能弄个招工渠道?”
“啥意思?”
“把我滨江镇的牌子打出去,我这边招工需求,按照进度,两年以后就会用人荒。再说现在要跟你合股办企业,正规单位就要正规用人,讲纪律还肯吃苦的,确实是非常适合大发展的需求。”
“我在妫州办了纺织厂,劳动力富集之后,你能挑多少?”
“哎呀,你想呢。”
老沈拿起一个茶杯,放在一旁,“这个就是你在妫州办的纺织企业。”
又拿起一个,放在另外一旁,“这个就是我们在滨江镇合办的织布企业、成衣企业。”
然后他拿起茶壶,抬手拍了拍:“这个是两头地方上的合格劳动力。”
茶水倒满在一只茶杯中之后,老沈拿起来说道:“你那边招工快要满的时候,人才培训体系已经有了,这时候肯定不能当老早的一岗两三人三四人五六七八人,对不对?”
老沈将手中茶杯的茶水,倒在了另外一只杯子中:“但是人才是可以流动的,而这个流动,不是社会上的流动,而是你全套产业的内部人才分流。”
说完,老沈将两只茶杯的水,又重新倒回了茶壶中。
“换位思考一下,譬如说我也是想要出来打工的乡下农民,在老家的张老板纱厂中混过几天临时工,不管是做啥,捡管子打包也好,至少明确知道啥轻纺的管理模式、生产分工;但是现在我想要转正,老家的张老板纱厂暂时没有岗位,可张老板说了,在南方我还有一家厂,是织布厂,去了只要剪剪线头,做不做?包吃包住。”
“你个狗日的海瑞转世啊,太会跟老百姓将心比心了。”
“那必须的,吃啥饭,当啥心。我做事你放心,分内之事包做好做完的。”
“……”
是刘哥的同学没跑了,小味儿一样的,难怪能大学毕业了还能遥相呼应狼狈为奸。
不过老沈说的确实没错,从用工关系的心理学来讲,同一家公司的不同分工厂,员工调动上会有一种更大一点的归属感。
当然前提别太抠。
“那你滨江镇能拿出来多少资金办企业?”
“一千来万……”
老沈当时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张大象差点儿红温,你妈的一张嘴就是“千人纱”“万人布”,几个亿的产值,你就一千来万的本钱搁这装大尾巴狼?
刘万贯跟你是亲兄弟?!
都什么逆天脑回路。
一千来万,入股也就百分之十左右,还没狗叫权,等于就是给滨江镇的资金做个投资,能增值就行。
同时,一千来万换来了什么呢?
按照老沈的胃口,那就是“万人布”了,直接干它五个亿,我滨由我不由天!
事成之后,沈镇长万岁万岁万万岁;事若不成,垃圾企业害我滨江,坑我乡民,简直罪该万死罪大恶极。
刚才摆弄茶壶茶杯的一切手段,都是障眼法的前摇,可惜老沈的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三十遍也是无用,张大象一眼就看出来沈官根也不打算做人了。
不过也算是无伤大雅,毕竟张象也确实打算搞大规模投资,尤其是现在正值商品经济大爆发的阶段,栓条狗都能赚钱。
市场上对于纺织品的需求量,确实开始起飞,这还没有算上出口贸易带动的更大规模增量。
以他现在的咖位,成为暨阳市某个行业的龙头老大也是理所应当。
“纺织大王”“织布大王”“印染大王”“制衣大王”……甭管是哪个,得有一个响当当的头衔。
老沈其实也希望“十字坡”背后的供应链放在滨江镇,奈何做不到,毕竟张大象的核心人口就是张市村,怎么弄农副产品,也是跟亲族关系挂钩的。
所以这才退而求其次。
“倒是忘了跟你提,明天姓陈的会带人过来看一下你这边的招聘规模。”
“他要来不提前打招呼?”
“跟电视台一起来啊,还用打招呼?你今天接受采访,明天也可以接受采访,都一样的。而且这叼毛要装逼,搞什么倾听基层真实的声音,就是个大傻叼。”
“……”
张大象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沈,寻思着你这老小子是真的勇啊,逮着上司就是背后蛐蛐?
“看我干叼呢?看我他姓陈的也是傻叼戆卵一只。这种人最喜欢表演了,纯粹富家子弟念书念昏头的,去个‘东兴客运站’狗叫两声就当自己下了基层为老百姓分忧了,还一个人自我感动,这种傻叼也就比黑吃黑的宗桑(畜生)好一点。”
“你老卵,我不如你啊。”
“我也就在你这里狗叫两声,娘个老币的去市里开会,我屁也不敢放一个……”
“……”
刘哥的同学果然也是实诚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沈官根对于繁文缛节是真的烦,他在滨江镇嘴上没有说过搞精简,但每个星期都会找借口清退“老油条”,有些“老油条”还叫了人准备套他麻袋。
结果老沈天天就睡宿舍,宿舍还做了暗门,他自己抠的墙洞,隔壁是小接待室,被他弄成了秘密房间。
全天候不见光,看似拉上了窗帘,实际上窗帘后头还包了一圈硬纸板做的挡板,从外面看就是窗帘拉着,实际上一点光都不透出来。
晚上睡觉跟山洞一样。
半夜里已经有过几次听到有人摸进宿舍楼,但都有惊无险,想要教训他的人进到房间啥也没发现,他则是小手一点报警。
这会儿市里都知道有刁民想要“谋反”,而滨江镇这边顺利将危害控制到了最小,凸显了滨江镇全体上下对突发性危机的应对能力……
老沈其实已经快要成为传说了。
放以前,哪个乡镇不到点就有人被套麻袋?
现在不过是社会在进步罢了。
老沈对陈秘书十分不爽的地方就在这里,放嘴炮得罪再多的人,别人还能套你麻袋不成?
他沈官根都不知道姓陈的住哪儿,更别说那些急到尿黄的,想要整死姓陈的,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无能狂怒。
而他们这些在一线的,又不是谁都有远大的梦想,工资够开销就不错了。
为了千把块就扛着棺材做事,太不值当了一些。
所以烦。
所以觉得张大象真是太叼了,十分的老卵(厉害)。
安全感拉满。
暂时还没有到需要张大象帮忙保护自身安全的地步,那么老沈主打的就是能苟则苟,并且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狠活儿。
于是滨江镇在驻地周围的几个建制村,这会儿村里也是在精简,像联防队的协调权,就从村里挪到了镇上以及滨江治安公所。
免得出现有人借机组成团伙。
像张市村就很好嘛,联防队并无固定人员,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挺身而出,乡风淳朴至斯,实在是让人感动。
提醒过张大象之后,老沈就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今天一天的工作,也就算是完成了。
于是就关心了一下张大象的人生大事:“你哪天结婚?两月几号?”
“不晓得,反正立春那天。”
“有啥说法吗?挑立春这天?”
“我阿叔算命算的,说是阳气能旺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
老沈肃然起劲,当时就磕起瓜子小声问道:“没听你说是双胞胎啊?”
“我养儿子还是你养儿子?”
“你这话讲的,我就不喜欢听,红包本来一份,现在我不要弄两份?”
“那你是要多准备准备,我跟李嘉罄订婚酒过完年就办。”
“!!!”
一个激灵,沈官根突然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狗日的不是正常人,他娘子(老婆)特别多,而且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
想起来自己微薄的收入,老沈觉得不会自己只是随份子,就要动用存款吧?
理论上……还真是这样。
结婚一份,孩子满月或者周岁又是一份,保底十来次是要的。
“你这种是违法的你这种……”
“老子谈恋爱办酒而已,违哪条法了?”
“……”
老沈寻思着桑家的利益全部跟你绑定,比普通亲家关系紧密多了,啥证也不如利益纠缠在一起啊。
甚至老沈不无恶意地想着,要是那个桑玉颗顶不住了,搞不好桑家刮地三尺也要再找一个替补填进来。
“我就意思意思,随个两百块就差不多了。”
“那我投资滨江镇,也意思意思算了,投个十万八万也没啥大不了的。”
“老子又不贪,真没多少钞票的。”
“你有存款啊,为人民服务要那么多存款干什么?我也是老百姓,你拿点钱,服务一下我全家,有啥问题?当公仆就要有觉悟,懂?”
“就三百块,多了没有,双胞胎一共六百。”
不是不想给,实在是一想起张家的香火似乎特别旺盛,老沈是真的扛不住。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年在滨江镇,要刹住“过年红包攀比”的恶劣风气。
小孩子过年的压岁钱,给个十块五块就可以了,买买小擦炮炸一下河坎,闻一点火药味,已经相当的不错。
红包超过十块钱就应该判刑。
最终老沈灰溜溜地离开了“十字坡”,出去时候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电视台新闻车,凑近一看,没有见到“台花”,很是失望,不过正在扒盒饭的摄像倒是对这里的饭菜赞不绝口,跟老沈提了一嘴以后他们外勤都在“张家食堂”定盒饭。
牛逼。
电视台虽说从“张大善人”这里搞到了新闻、广告费、宴会主持费,可员工们那点饭补也让“张大善人”赚到了。
看着热闹非凡的招聘现场,老沈在外面买了一根甘蔗啃,就守那儿心里计数,然后心中又有了计较,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另外搞点儿动静出来。
回滨江镇路上,他就构思了一个将招聘会和赶集结合在一起的计划,只不过招聘会这事儿,得参与进来的老板多,所以他直接扯起了“十字坡”的虎皮。
也不是没有证据的,他让人在“吴家滩”总店这里拍了现场火爆的照片,然后表示这个东西很有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