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的形式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场子”,这种营生,会被祠堂的老头儿们打断腿,得学手艺和技术。
既然讲到了这个份上,张大象也没有客气,直接跟爷爷一辈的人开了口,直接在边上开个汽修站。
其实张大象还想开加油站,但投资要两千多万,这个数目,那就必须在祠堂开大会了,思来想去,索性等等再说。
不过开加油站的地皮,已经跟“吴家滩”那边的两个村谈妥了,在两个村的交界处,地价照着现在的行情来,不会漫天要价,但承诺会从两个村里面也招人做事。
张大象开的工资并不高,但不拖欠,也不压工资,定死了每个月的十号发工资,实际操作上相当于预支工资之后再上班。
入职赶上了十号,那就直接十号发你一个月的工资,要是人跑路,那就是张大象亏一个月的工钱。
这一手让老头子们都是觉得奇葩,感觉上就是每个月都有一笔流动资金白白浪费。
但已经成为正式工的婶娘嫂嫂们在夫家还有娘家,都说找地方上班还是要找有自家人照顾的……
好名声立竿见影,老头子们担心的张大象吃亏情况,也没有发生。
其实从利润最大化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应该听老头子们的,或者说学别人一样搞个压工资,一个月的工资放在银行吃利息那就不少了。
不过,张大象实在是瞧不上这点儿好处,有这闲工夫,让人抓紧时间干活才是正经。
拿他当凯子的员工或许以后会有,现在是绝无可能。
毕竟,他一条等身长棍,打得“十字坡”宛若避风港一般安静,不是所有人眼都会跟狗眼一样。
“阿大,那个老周来了。”
正在帮忙晒菜干的张大淼系着围裙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瓶冰汽水,喝了个爽之后,少年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老周贪了一百块钱不来了呢。”
“他又不是戆卵,就为了一百块钱?”
将绘图板上的罩布一扯,盖住了还没画完的图纸,张大象出去洗了个手,然后问道,“老周之前说的冷库,过两天你跟我去看一下。”
“听他讲是今天来的阿嫂家的,是不是真的?”
“里面牵扯乱七八糟,算是跟她家有点关系,但又关系不大,不过呢,正好借机弄点牛羊肉来这里。”
“老周吹牛逼说是啥股份不清不楚,我也没听懂。”
“他自己也晓得不多,我前几天让阿公去帮忙打听过了,现在也理清得七七八八。”
“小阿公不是说帮你讨新娘子吗?”
“你听他个老头子吹牛逼,我靠他等到猴年马月?”
跟小老弟边走边说,顺便大逆不道编排一下自己亲爷爷,不多时,到了外面的一间办公室中,老周正吹电风扇,见张大象过来,赶紧起身笑道:“象十二,人过来了,娘儿两个在北门立交桥的旅馆先住着,我刚……”
“一路辛苦。”
直接递了五张票子过去,张大象对老周做的介绍很满意,主要是能趁机用低成本方式在最短时间中搞到一个冷库,以及一条来自智利和阿根廷的牛羊肉门路。
老周的朋友姓桑,别看是从河东道东北角安边县出来的,可桑家也是个横跨数州的大家族。
当然了,既然他朋友都拉起了钢卷,显然不可能是什么豪门大户之子,只是桑家的一份子。
在河北北道漳水港,桑家前几年集资搞了个肉类贸易公司,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可惜运气太差,国内一波补贴潮,居然贴上了牛肉。
之后桑家内部资金链跟不上,漳水港保税区工厂也就黄了,连带着外地置办的一些产业,也停工停产。
其中就有暨阳市所在的一个内陆港仓库,这个仓库是冷冻仓库群中的一个,大部分都是公家和大型副食品公司的,老周的朋友以前主要就是跑本家企业的物流单。
这也是为什么敢贷二十多万的底气,论谁想有靠山就有底气,还能黄了不成?
桑家集资的方式跟张大象在张市村的路数差不多,都是本家以及亲朋好友,关起门来划分股份,并且拆分出来多个海港和内陆港的份额。
老周的朋友在暨阳市这里的冷冻库,有个百分之五的股份,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加上自己开大车,一进一出既开源又节流。
魄力和眼力都很好,奈何时运不济。
人死了,还把娘儿两个连累上。
不过,也不是一家的事情,安边县桑家大院周围至少有百十来户跟这个情况差不多。
可能还要糟糕一些,毕竟是活着被堵门追债。
“那……是先去北门立交桥?”
跟张大象没有客气,老周赶紧将钱收起来,抬头又说道,“象十二,我跟我这个嫂嫂还有侄女,是将你的情况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们也是有数的,知道您是大善人……”
“先不聊大善人的事情,老周,我问你,‘金桑叶仓储’的冷冻库,一共多少股东,都有谁?”
“啊?”
老周愣了一下。
“我讨老婆,难道就要个人吗?肯定也是想要弄点嫁妆的。”
“……”
这一瞬间,老周觉得桑家侄女要是嫁过来填房,那估摸着不一定会受气。
016 事不宜迟,填房!
关于“金桑叶仓储”这家公司,张市村了解的人也是有一些的,毕竟大行和二行有人在城里一些衙门当差,打听清楚对于老头子张气恢来讲,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整个公司最有价值的不动产有两样,一个是在江边码头的大型冷库,能单吃一个暨阳市五千平方冷库的外地公司并不多,也足见桑家集资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并且官面上门路也很可以。
这个冷库带附属设施,总价是三百多万,实际市场价值超过四百万。
能一次性装库四千多吨肉类,拿来租赁也是每天都有得赚。
不过,桑家管事儿的胃口大,在河北北道想要直接做肉类批发生意,所以暨阳市这个内陆港,打造成了转运中心。
至少曾经是这么计划的。
结果碰上了真正的豪门世族,一个牛肉补贴就被干死了。
当初桑家内部集资的人头数也是成百上千,其中就有老周的朋友桑守业。
桑守业从老婆娘家还有老父亲桑家平那里借了十万之后,又找上了自己几个舅舅家的表兄弟借了五万,然后就是跑物流的老朋友们借了五万。
一共二十万拿了“金桑叶仓储”五个点的股份;之后就是专门跑“金桑叶仓储”所在暨阳港和漳水港之间的千里长途。
收入绝对不低,所以货车除了车厢上刷了“金桑叶”的油漆,车子本身是他又贷了二十万再筹钱买的。
正常情况下,三五年就发了,到时候雇佣两个人开车,车子折旧再卖,这些都是压手到不能再压手的银子。
奈何世事难料,桑家的主家为了自保,直接把外面的生意停的停关的关,现在直接装死等债主们主动压低要求。
时下盯上“金桑叶仓储”的公司并不在少数,而且基本都是有国际贸易业务的为主。
现在,张大象也盯上了。
他不但馋那个五千平方的大冷库,也馋“金桑叶”原先在南美的生意。
严格来说,那些生意是桑家主家的,以桑守业的地位,能知道就不错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那是稀里糊涂的。
入股“金桑叶”并不意味着桑守业牛逼,从桑家的核心业务出发,是以河北北道的幽州为中心向外辐射的,那么像“金桑叶”这种远在暨阳市小地方的附属公司,那就是凑份子用的。
能赚钱,但赚不了大钱。
几百万而已,不如漳水港保税区一个工厂的小半个车间,全年营业额估计还不如漳水港肉类批发公司一天。
不过,对于现在的张大象来说,这就很适合了。
“象十二,我实话跟你讲,老桑那边大股东比较复杂,个人呢,最大的好像叫桑家升,是他老家的一个叔叔;这个第二大呢,我听‘金桑叶’的人讲,好像是叫什么‘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老桑本人就是东桑家庄的,不过他胃口大,直接拿了二十万出来,而不是跟人随份子一样在那个资产管理公司凑数。其余小股东……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一个跑长途的。”
老周也是为难,他把知道都说了一遍。
这么上心,那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除了确实想着照顾一下老朋友的妻儿老小,还有就是桑守业从他这里借了四万块钱……
他现在就盼着桑家侄女能成功,到时候这四万块钱,兴许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要不然……
之前债主们追上娘儿两个的门,有个债主就是想要回桑守业请客吃饭的用餐费,全部加起来三千八百多,最后抹了个零,三千就不要了,拿了八百多销账。
没办法,就有那么多了,这八百多不要的话,那还得继续抹零。
这种抹零跟抹脖子有啥区别?
“也就是说,大股东其实就是桑家自己人,是这个意思吧?”
“那肯定的啊,‘金桑叶’算是新公司了,外地人过来暨阳市,就算有本地人的股份,也就三五个点,不会太多的,稍微意思意思。”
“嗯,很好,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老周,多谢。”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嫂嫂和侄女那里……”
“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家里长辈婶娘嫂嫂先去北门立交桥摆一桌。我这里的情况,张家这边会讲清楚,三书六聘该有的都有,就是精简一下,但金银首饰肯定是不会少的。”
“那好,那好,我这就给旅馆先打个电话,把事情说一声。”
“行,那再麻烦老周你一下,我去找家里长辈。”
“不麻烦不麻烦,你忙你忙……”
老周去打电话的时候,张大象直接上了一辆二手“水车”回家里。
这车是上了牌的,张大象也没有无证驾驶,他已经新搞了十一张身份证,每张身份证都改了年龄,名字也懒得改,反正张市村有十二个人同名同姓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驾驶证,本来花三千块买,后来就花了二百。
三千块,是十八岁张大象的价;二百,是五十五岁某个族叔的价钱。
到了家里,张大象去了一趟祠堂,然后几个老头儿各自回家找到了自己的儿媳,再由一个老太太带队,坐车就去了北门立交桥的那家旅馆。
妇女们客客气气,虽然没有媒婆,该有的“夸夸夸”流程还是要走的,然后把十二房的跟脚晒出来,让一脸懵的娘儿两个随便挑。
能出来的妇女都是能说普通话的,要是只会讲方言,那肯定各种嗦不清。
“李大姐,你也不要担心我们家会欺负人,我们就是本地乡下农村的,没有那么多规矩,人能嫁过来,就是我们张家的人……”
“这张象要‘一人十二香火’,也是有缘由的,他爷爷原先有亲兄弟九个,都打仗打没了,去年退休之后,就想着给九个亲兄弟续香火,所以将来呢……咱们就努努力!”
“……反正嫁过来之后,吃喝用处保证是一等一的好物事,只盼着丫头家到了张象那里,就把身体养得身强力壮……”
其实婶娘嫂嫂们讲这些话也觉得恶心,但没办法,过来了一人给二百,话讲得好听之后还有红包,那再恶心……也还是讲了吧。
017 整个大活儿
尽管老周提前跟娘儿两个打过招呼,吹了一通要相亲的后生是个“大善人”,但是李来娣根本没想到张家这边的女人如此客气,丝毫没有摆谱拿捏的意思。
一桌饭吃下来并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像别处那样围着小姑娘刨根问底,打量人也没有偷偷地看,临到走了,还让李来娣仔细斟酌选银挑金。
留下文书的时候,还又重新安排了住处,在北门这里有暨阳市的广播电视中心大楼,也有自己的接待酒店,张大象有个族兄在里面当电工,所以就打了声招呼,顺顺利利给母女两个换了个安全又干净的住处。
晚上的时候,李来娣娘儿两个认认真真地商量事情,而张大象也拿到了女方的生辰八字。
有个在江北做道士的族叔,前几天就回了一趟家,顺手帮忙合八字。
“这个叫桑玉颗的丫头家,是旺夫的。不过,最好是做气恒老伯重孙子的娘,毕竟是头一个,头一个那就要排着来,气恒老伯是三行里老大。”
“好,这个我没意见的,阿叔既然这样讲,我听了就是。”
张大象对于神神叨叨其实无所叼谓,即便他都已经重生了,听道士族叔的建议,也只是觉得哪一房香火都差不多,反正都是重孙辈。
不过,在宗祠里的记录,那就不是靠一张嘴说的,上了族谱之后,桑玉颗嫁过来是张大象的老婆不假,但生的第一个儿子,却并不是老头子张气恢的重孙子,而是已故嫡亲大爷爷张气恒的。
往后过“七月半”,敬酒烧纸是给张气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