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单独拿一家出来,那都是纯菜鸡,员工数量多的原因是需要人工的环节太多。
讲白了,第三产业就是这样,除开金字塔尖做金融、贸易、法律之类的,中层也就一个技术服务工程师、计算机程序员还行,再往下就是庞大的底层服务业劳动力。
二产中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比如说造车,可能车厂有个几万员工很惊人,但跟下游汽车产业相关服务业从业人员比起来,几万人毛毛雨了,一般放大个五六七八倍都是吹口气儿的事情。
从汽车保养到保险到销售到各种宣传等等等等,能够吸纳的三产人员多得是。
张大象这里也是如此,一个果蔬加工厂,也是劳动密集型,也有几十号员工,但后面是不知道多少个村的果农以及运输、销售等等人员。
只不过一般小企业都是拆分出来的,而张大象为了“让刘哥再次伟大”,通过不同的公司在事实上整合在了一起。
完成商业闭环之后,更是让张大象手中的一个苹果显得尤为沉重。
而侯向前即便在“八方大厦”见惯了达官贵人,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他眼睛不可能往山沟沟里看,也只是都是向上服务。
所以这会儿看到密密麻麻的岗位需求、企业数量之后,他甚至下意识觉得张大象是个搞“黑中介”的骗子。
迅速否定的原因很简单,幽州城的“黑中介”那都是有各自码头的。
反正没听说有暨阳这个小地方。
不过迷迷糊糊间,侯向前还是被唬住了。
因为出来送人的时候,他看到了张大象的两辆奔驰商务车。
他不认识别的,奔驰还是认识的。
“侯师傅,那我们先走,明天我派人过来接您,到时候您去广平看看怎么个情况。要是不放心呢,多叫上几个人跟着。”
“噢、噢,好、好,您慢走,您慢走啊。”
身体依然很棒的侯向前冲着车上的张大象招手,等走远了,侯向前这才抖了抖手里的几张纸:“你看这,也就外来户还敢用咱们了。不知道咱们底细。”
“二叔,我们又不偷又不抢的,这有啥?”
“你妈有消息吗?”
“没呢。”
“她这是直接跑了啊,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侯向前又道,“说起来,十六号还得去一趟西城治安公署,希望你爸别有啥事儿,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别真让你妈给刨了坟。不过最苦的还是你呀,真是倒了大霉。”
“二叔没事儿,这么大的幽州城,还能饿着人不成?”
“话是这么说喽……”
侯向前一声感慨,往回走的时候说道,“赶明儿把你大哥叫回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广平。路虽然不远,但还是注意点安全。”
“好。”
“那老板不好惹,得悠着点儿。”
直觉告诉侯向前,那个叫张象的,不得罪是最好的。
不过一想到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他又高兴起来,不掌勺就不掌勺,就当是返聘的餐饮顾问,跟“八方大厦”一样。
在返回广平县的路上,张大象做了个备忘录,提醒自己之后给侯向前、侯凌霜做个背景调查。
晚上回到妫川县,就看到刘万贯带着几个今晚上住县城招待所的老乡去看各种果蔬片样品,除了果农,还有菜农,这会儿刘万贯就是给心存疑虑的老乡们介绍介绍销路、价格、产量。
“你们靳家堡苏家堡丁家堡,都可以一起干,没必要为了仨瓜俩枣还打起来。你要说以前为了点浇地的水争一争,那还说道说道。这他妈现在都追着要产量呢,你们搁这守着死耗子当火腿?”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两百万斤三百万斤,而是翻几倍!给你现在就种下三年树龄的果树,你是当年就能亩产一万斤?这不扯几把蛋嘛!”
“往后别几把再给老子惹事,谁敢再扇阴风点鬼火的,老子全都给关起来。他妈的,净添乱!”
“还有这个菌菇房,一切听指导,有想法直接提不要猜,别想一出是一出。要对技术员尊重,但自己的想出来的土办法,也可以拿出来交流,到时候会有奖励!”
“还有联防队,他妈的别几把跟软蛋一样,一听别人在妫州城在幽州城是当混混儿的,还他妈怂了?!没篮子的玩意儿。”
给老乡们训完话之后,刘哥招来了小牛,把文件发了下去,都是一些“脱贫致富”的政策。
要钱,县里有,但不多,所以既要救济,也要自力更生;要物,县里也有,但得从机械厂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是凭本事借的装载机为什么要还。
“把几个村小都合并了,食堂以后归县里管,搞招标。当然招标也就意思意思,咱们这破地方能达标的一个都没有,让‘十字坡’的食品公司来做,孩子吃到嘴里也放心。我呢,回头再跟投资商打个商量,弄个接送点,借咱们几辆车当校车,你们各村干活的也放心,省得担心孩子半道上被人捡了。”
“这些可都是钱啊,全靠我,指望你们这些个为了点儿救济就打破脑袋的,那能行吗?”
装逼上头的刘哥很享受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大脑皮层多了花纹,让刘哥觉得自己就是神!
无所不能!
直到看见张大象踩着积雪过来,就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老弟,今天在幽州听说又办成了几件事儿?”
“就是打扫一下堆场,等过完年,就开始办公人员入驻。食堂的事情也搞定了,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本来我没打算在幽州做预制菜的生意,不过今天遇上一个老师傅,或许能跟他合作。”
说着,张大象拿了一条烟过来,给来参观样品展示的老乡都分了。
最后留了一包给刘万贯,刘哥也不客气,拆开包装就挥挥手对老乡们说道:“都他妈散了,回招待所睡觉去,明天一早,都过来开会,把产量配额都分好。别几把又给老子整幺蛾子出来,谁给老子上才艺,老子就让谁明年看别人吃肉。都散了!”
老乡们作鸟兽散,刘哥则是得意起来,不断地回味那种感觉。
啊,我刘万贯,天生就应该像现在这样为人民服务。
我刘万贯跟老刘家是不一样的!
“刘哥,跟你打听一个人,跟‘八方大厦’有关。”
“贸促会的接待酒店啊?”
“刘哥熟悉?”
“废话,我家卖石油的,能不熟悉吗?经常有产油小国的酋长啥的过来,到幽州的话,除了那些国宾馆,一般都是各种山头的定点接待单位。‘八方大厦’就是贸促会的,老毛子过来,级别不太高的,也上这儿。”
“最近里头有啥消息没?”
“多了去了,不过最近的话,有个娘们儿负责外宾接待的,把采购款还有涉外部门的工资奖金都卷走了。还有几十家供货商被压了一年多的钱,全他妈没了。这会儿正查着呢。”
“女的?”
“你可别小瞧这娘们儿,人家二十来岁时候睡了一老头儿,那老头儿死了三年多了,她还能靠着那点面子继续管着那一摊,你就说有没有能耐?”
“这倒是不能说没有。那老头儿叫啥?”
“侯向阳,挺厉害的,我们家在里海有个油田的股份,就是他牵线搭桥。他认识环里海国家不少人,贸促会这边也是面子很大。”
“侯向阳,侯向前……”
“侯向前是他弟弟,是个厨子,也是长期负责外宾饮食。还跟着侯向阳去过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啥的,专门负责做符合当地口味的改良菜。我刚来这破地方那会儿,在‘八方大厦’见过他。不过快退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退休了吧?我算算……”
“……”
在张大象愕然的眼神中,刘哥掰着手指头算年龄,然后一脸自信,“已经退休了!”
“……”
“你怎么知道侯向前的?不是经常去‘八方大厦’请洋鬼子吃饭的,应该不会知道。”
“我准备注册的食堂厨师长,就是这个侯向前。”
“那挺好啊,反正又不用他颠勺。”
刘哥的脑回路还没有将很多事情串联起来,比如说侯向前有没有被他的小嫂子给牵连。
那可是一大笔钱,就算是六十万,那也是几百号甚至上千号人一个月的工资。
更何况侯向前这个小嫂子的胃口,真是不一般,张大象通过老曹的朋友粗略打听了一下,千万级别的“卷包会”。
中间还穿插了各种操作,比如说拉着假外宾一起配合,然后诈住了几十家供货商。
实际造成的损失,估计大几千万,影响破坏力有没有破亿,那就不得而知,毕竟张大象手头的消息不多。
侯向前在张大象来找他之前,定期还要去西城治安公署定期报到,有新情况新材料,都得反映反映。
倒是没找侯凌霜这个侄女的麻烦,因为侯凌霜被她妈扔了。
当然也不是今年扔的,在十八年前,侯向阳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女儿就是户口在侯向前名下。
总之,又是普普通通的一桩大户人家道德滑坡事件,因为不是儿子,侯凌霜就没有了价值。
上大学读的是酒店管理,但上大学之前就经常去“八方大厦”兼职礼宾,跟母亲的关系是上下级……
张大象现在最闹心的不是侯凌霜属于“犯人之后”,而是变成“犯官之后”,她妈不管怎么整活儿都问题不大,她那个死了三年的爸爸侯向阳,可别诈尸啊。
108 这太神奇了!
侯向前也托了点关系,去打听广平县长途客运站附近那个老广平煤球厂的地,是哪路神仙拿了去。
毕竟那差点儿就成了广平煤球厂的集资房。
等听说就是之前“笼火城二手车辆交易市场”的千万级大客户之后,侯向前再也没了担忧。
之前“八方大厦”周围的饭馆儿,根本没有敢用他的,有怕受牵连的,也有怕惹上闲言碎语的,反正稍微大一点的饭店,就没有请他的。
而那些四六不靠的小馆子,侯向前也懒得去折腾。
其实这么些年他是攒了不少钱的,但跟儿子闹翻了,为了养活大哥弃养的这个侄女。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最后把西城的房子给了儿子,换来了一时安宁,也就一时,因为之后父子关系就不咋样。
但他也没辙,总不能真不拿侄女当个人吧?
就算路边的一条狗一只猫,那手里有半截香肠,指不定就扔过去逗一逗呢?
侯向阳自己爽了不当人,那是侯向阳,不是侯向前。
侯向前就是一厨子,不是个官儿,不懂那些个官场名声、士林声望到底有个啥用,他对得起良心就差不多了。
只是那会儿子也刚结婚,捡个孩子回去养着,对亲家来说也是一种冲击,哪怕找个小山村,也得说道说道,更何况是在幽州城。
于是侯向前就选择用积蓄换个太平,十来年别说孙子没见过几面,就是儿子也没见过多少回。
这退休一晃七八年,其实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磕磕绊绊的,但都不如过去三年来得刺激。
直到今年达到顶峰,那小嫂子也是狠,唱了一出练了三年的“卷包会”,算是彻底把他还有侄女给坑了。
他还好,六十八了,早死晚死也都是数着日子过;唯独放心不下这个侄女,才上大学,那酒店管理……在幽州城是绝无可能找到对口的工作。
这会儿峰回路转,侯向前叫了个徒孙开车送他们去广平县,因为并不远,到了地方之后,还有空转悠一圈看看环境。
“师爷,您还掌勺啊?”
“我现在照样能颠勺啊。”
捏着金戒指,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宝石,侯向前也不需要徒孙来搀着,走路依然大步流星,全然看不出六十八了。
过个小坑还是跨步蹦过去的,身体确实不错。
侄女侯凌霜见了焦急,劝说道:“二叔你别蹦了,有坑绕过去呗。”
“就这小坑我绕啥?”
“这都冻上了的,别出溜一下摔着了。”
“你这嘴能说点儿能听的不?”
“那你倒是听劝啊。”
“行了行了行了,一边玩去。别妨碍我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