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州的牛羊价格是要高一些,但不妨碍,只要附加值足够,有充足的利润空间,那还是能生存的,多挣点儿少挣点儿的事情。
张大象现在也是明牌,直接跟六个县讲清楚自己手上有什么。
九米六的大车他有,跑长途的驾驶员他还是有,终端市场和销售渠道……他还是有。
现在就是解决货源就完事儿了。
六个县的县衙六房其实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手里还有个大型冷库,要不是库容现在被两个荆襄道的梭哈高手占了一部分,连流转用的仓库他都不缺。
一句话,货源搞定了,张大象这边就是形成了商业闭环。
可惜上限一眼得见,真要是冲击到了沿江地区的牛羊肉市场,张大象肯定会被盯上,所以有个产销甜点区,约莫就是一万头牛五万只羊的规模,再高肯定会被牧区低价牛羊肉一把冲掉。
除此之外,当初桑家被干挺,就是因为尝试用更加廉价的进口牛羊肉来冲击一下市场。
然后就被冲死了。
鬼知道会突然来一个超狠的牛羊肉补贴啊?
当然桑家不知道行情,也说明桑家的底蕴还不够深厚,如此重大的政策出台,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在幽州的地位估计也够呛。
张大象对于牛羊肉的利润有兴趣,而且只算矾山县这点量,差不多纯利润里面能拿走六百万左右,多的就是在沿江地区的打点。
至于说矾山县作为货源地,挣的就是辛苦钱,养殖户赚得不会有中间商多,这就是“渠道为王”的时代旋律,没辙。
就算张大象讲良心,矾山县还未必会放心,行情其实比较透明的,突然你讲良心,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真正让张大象惦记的,依然还是联合一下妫州的穷哥们儿来帮忙抬轿子,只要把刘哥抬上去,那就不止一万头牛,挑战一下幽州牛羊肉市场软肋的把握就有了。
水涨了,船才会高。
之前牛德福没琢磨出来问题,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发现那几个贫困县的人还在妫川县瞎转悠,老牛同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苟,你说这会儿老二算不算‘半个妫州’?”
“你在胡说八道什……嗯?”
老苟同志本来想嘬一口烟,细细一品,被呛了半死。
权力和权威,得其一可称雄。
看着不远处穿着大衣还在巡视冬季取暖的刘老二,老苟同志顿时也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真几把阴啊!!”
反应过来了也没卵用,没有留下回转和操作的余地,因为声势已经起来了。
刘哥真牛逼,带飞穷哥们儿一起吃肉。
再加上几个县的技工还真找着了饭辙,眼瞅着一个个工板房开始堆砌,跟搭积木一样将多个空地填满,那种勃勃生机的景象,完全没有了以往“猫冬”的感觉。
而张大象也确实挺狠的,他把“十字坡”生产加工“朝阳头”和“长生果”两个牌子的生产模式,直接复制在妫川县。
第一批以人力操作为主的山核桃味瓜子入库之后,老曹等人来尝了尝,大开眼界。
尤其是跟炒货不同,干个一斤两斤不会上火,过年时候的销量,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美中不足就是张大象有些小气,配方工艺也不说传授一下。
然后有天老曹翻围墙去偷配方,还被养的大狼狗咬了,在妫川县的县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矾山县的老曹想要给乡亲们整点儿福利,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越是有这种小插曲,老苟同志也就越发清楚,刘家二少回家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会彻底变成零。
这也太扯淡了!!
“那你会说出来吗?”
叼着烟的老牛看着自己儿子小牛给刘万贯撑着伞,眼神无比的纠结,但也就纠结那么一点点,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坚定的。
掐指一算,亿万富翁这事儿,不靠儿子也不是不行。
“我说个屁的说,我打算在牛羊肉上也投资一笔。”
“风险线大概在两万吨左右,听我一句劝,老苟,别搞太大,不然到时候一只羊也别想南下,走易州也会被扣留。一个抽检不通过,你就等死吧。”
“我差不多能借来八千多万吧,一万吨不到。”
“你在搞笑?那叼毛的操作就是一千万一单,你拿着资金找他,他就会答应你投资?你全吃下让他帮你打工?”
“我只是这么一说,等于说兜个底。”
老苟当然知道张大象看似胆大实则心细,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简直浑身都是心眼子。
这买卖还真是卡在节骨眼上,即便老牛和老苟知道了路数,也没办法操作。
没人没车没货源,还没信任基础。
就算老苟带着六千万现金,跑去六个县各扫一千万的货,对不起,“关门打狗”搞起。
你说你认识妫川县的老刘?
还是老刘的家里人?
对不起,“关门打狗”之后,“投降输一半”。
咋了?
听说过“欺生”,就没听说过“杀熟”?
穷哥们儿管你这那的,过年要紧。
当然你这六千万变成投资,还整个大型机械厂招我这边的老乡过去上岗开工,那就是另当别论。
张大象对这帮县衙六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当放屁,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张家也有一堆在县衙六房当差的。
谁不知道谁啊。
都特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言而有信那是英雄好汉的事情,干我地方胥吏何事?
古人都总结好了的。
任你官清似水,也挡不住我吏滑如油啊。
所以本质上来讲,张大象从矾山县招聘待业技工,其实也可以视作用人头换羊头,大家互相给个面子。
手里有筹码,才能江湖好汉互相坐下来和平谈判。
没有?
没有你说个几把。
老苟同志的困境就是这个,他的筹码不多,有资金怎么了?有资金没实力你也就是个肥羊。
“关门打狗”不就是看人下刀嘛。
现在矾山县的老曹一看张总挺有号,那肯定就称兄道弟了。
都是哥们儿。
虽说现实了一些,让老苟同志心里很受伤,但为了钱,这点委屈算什么。
他能搞来六千万这件事儿,就是给投资张大象这件事儿兜底。
投资一个项目有时候就是投资一个人,这会儿老苟同志是“海克斯美味健康果蔬片”要尝尝咸淡,同时对“妫州牛肉”和“妫州羊肉”好吃不好吃,也想研究一下子。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他只想好好地当上亿万富翁。
101 阿尔弗雷德牛
第二场大雪结束之后,刘万贯又带着人下乡,只要不往山沟里钻,华北的农业县巡视起来还是挺轻松的,主要是十里八乡不割裂,不会因为一个山头就交流低频,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这两天因为“妫川县长弓机械厂”和“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成立,带来了不少热闹,热闹的种类还挺多。
除了妫州贫困县六房吏员们的精神抖擞,还有各县吃手艺饭的技术工人也是喜出望外。
上哪儿干活不是干?
没有“铁饭碗”还能被尿憋死?
除此之外,最热闹的就是妫川县的苹果种植户,三毛钱一斤的“国光”他们弃之敝履,涨到五毛那就视若珍宝。
主要是这会儿积雪上来之后,二道贩子们也不愿意来这破地方,宁肯去幽州的各大农贸批发市场倒腾,然后再拿去各个小区售卖。
摆摊也比去妫川县收货强,万一出入居庸关的时候不小心翻了车,那不炸了嘛。
如果说只有这点儿动静,也不至于刘万贯又下乡,主要是听说“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那个什么果蔬加工厂招工不论男女,有些靠山沿路村庄的农村妇女也想试一试。
然后就闹出了矛盾。
老爷们儿怕老娘们儿跟人跑了,这是核心问题……之一。
核心问题之二……真有跟着人跑了的。
有个文德县做过车间主任的,钳工出身,来“长弓机械厂”试用为二车间的车间主任,主抓二车间的削皮机装配。
来了几天在单位都没啥事儿,跑妫川县的大街上吃了俩炒菜,就认识了一个从苏家堡过来看看能不能找活儿干的娘们儿。
啪!
就成了姘头。
把张大象差点儿气炸。
才来几天啊,这就连吃带拿的?
关键这事儿放在大城市里头兴许就是个故事,但在乡村的社会环境中,那就是个事故。
文德县那边赶紧把人领走,还是县尊老大人老孙头亲自过来赔礼道歉,把张大象也整不会了,赶紧出台一条新规定:员工不得跟已婚人士有染。
员工们不懂啥叫有染,于是新规定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员工不许跟有老公/老婆的搞在一起,一经发现,腿打断,人开除。
听懂掌声!
看热闹的员工们连连鼓掌,顺便呱唧呱唧二车间的车间主任还来不来上班。
这事儿本来刘哥寻思着就是人家的私事,管那么多干啥,他吃饱了撑的的还下乡?
苏家堡他知道,那地方就适合滑雪,懒得去。
然后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在去下乡路上,还提醒了一下刘家二少:“万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啊。这件事情看着很小,但是你要换位思考。对于很多农村男性来说,娶一个老婆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不远处幽州相对还很富裕的情况下,贫困带来的危机感会更加强烈。”
“这时候作为一个相对来说弱势的普通农村男性来讲,很多事情会非常敏感,会感同身受,会觉得下一个被外来男人戴绿帽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这种危机感的加剧,对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发展,是大大不利的。”
“你要明白,这种加工制造业的上限,除了外部订单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生产要素,那就是人。除非你全部自动化,否则企业员工数量规模,决定了在公平市场环境下的一个上限,只是我们长期弱化了这个生产要素的观念,强调了资本要素的重要性,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以前去幽州,也经常听到有句话,叫‘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但那也只是在幽州。幽州有着发达的商品经济,还有相对来说稳定的丰富市场,会虹吸周边地区的优质劳动力,然后挑挑拣拣。但你在的地方,不叫幽州,是妫川县,是个人口只有几十万的小小农业县,在优质劳动力流失的情况下,你想要把妫川县的工业基础打好,除了从外部吸引投资,招募优秀劳动力,对内挖掘是重中之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是你的基本盘。”
“现在,你到了苏家堡之后,别的先不管,上来就要说‘来晚了’,然后找到苦主的长辈说‘对不起’,赔礼赔礼,带上的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两样东西:一,量大管饱的慰问品,这个就在后车的车厢里;二,给苦主的长辈承诺一下,说会帮忙解决苦主的工作问题,哪怕是在机械厂当个门卫环卫或者临时工,都是解决……”
阿尔弗雷德牛管家可谓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给刘老二的大脑皮层烫了俩花纹。
不过刘哥脑子嗡嗡的,没听懂,一脸茫然地说道:“你让我干啥就完事儿了,叽里咕噜老半天干啥?!你就说人家被戴了绿帽子觉得丢人难过,我过去赔礼道歉加安慰不就行了吗?”
“……”
深呼吸的牛德福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提醒自己,开车的司机是自己儿子,切不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不生气,不生气,反正也不是自己儿子。
他突然有点儿想念大儿子了,至少去大儿子大牛那里住上两天,心情都要好不少,还能带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