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只要张总不介意,那是我高攀了!”
对味儿啊。
跟姓曹的打交道不会跟刘万贯那么累,还得防着对方格局太大尽想着为人民服务,这谁受得了。
“听说矾山县的农机厂倒闭了,曹哥正在想办法重新盘活?”
“其实农机厂本身的设备价值基本没有了,厂里的固定资产都不压秤。我愁的不是盘活农机厂,而是厂里原先还有几十号工人,算上销售、驾驶员、下乡的农机站技术员……这会儿过年没着落的人可不少。我一听说老刘这里整了个机械厂,当时一宿没睡好,天亮就了打电话,寻思着是不是能帮衬帮衬。谁曾想,这老小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让老子过来看看,我一瞧这里头有事儿啊,安排好县里的事情,带着人就来了一趟妫川县,都没在妫州城里停一下……”
说话间,老曹眯了一口小酒,周围都是兄弟县的穷哥们儿,他们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是过来探探风的。
眼瞅着妫川县这破地方要上强度,他们好些个县,那至少还挨着环幽州省道这条经济大动脉呢。
这不比妫川县连在妫水河里养鸭子都不让强多了?
来之前想的是姓刘的再牛逼还能牛到哪儿去。
来了之后就抑郁了,姓刘的你吃独食儿,不地道!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会儿妫川县的规划完全变了样,工农业双响炮也就罢了,第三产业还整上了亮点。
都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光妫川县现在聚集的驾驶员数量,人吃马嚼的就够整个县城过年都痛快。
消费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人过年是准备吃鸡的,这会儿咬咬牙,也得卖到县城的馆子里。
价格高啊,年随时可以过,钱可不是随时可以赚。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了,还是处于能接受的状态。
直到“海克斯”这个牌子出现在电视上,那什么美味健康果蔬片,合着代工厂就在妫川县?
合着就在机械厂的隔壁?
刘万贯啊刘万贯,你是个狠人呐,吃独食吃到这个份上,怎么不噎死你!
尤其是看到胡萝卜片卖出七块一斤的“天价”,这让他们的价值观都快崩塌了,这不扯犊子嘛这不!
再看据说是精美包装的“海克斯”牌子货,掐指一算一贯九百克,也就两斤不到,你他娘的卖五十八块八?
还说是友情价打折价?
你咋不上天呢?
这就是刘哥这两天跟兄弟县对喷的核心,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刚才外面人多,刘哥,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拉兄弟一把!!!
刘万贯因为脑回路有问题,他想着我还没让妫川县见到钱呢,拉什么拉?
不拉。
要拉也是等我妫川县结余不是负的八百万之后再说。
然后继续对喷,直到张大象惦记上了各县存栏的牛羊肉,于是有了这一桌席面。
妫州本地的群英们进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狗日的厂房里面暖气还挺热,喝一口小酒大衣都脱了。
自建暖气供应,有实力啊。
矾山县的老曹在那里诉苦好一会儿,就等着张大象给点儿反应。
奈何张大象丝毫没有感动或者同情,而是飞快地计算着大概的人力成本,现在“妫川县长弓机械厂”缺的是稳定零配件供应渠道以及合格技术工,到时候建立好车间管理之后,暨阳老家的师傅肯定是要替换的。
这时候用人,就不是用什么技术水平最好的,而是归属感最强烈也愿意长期跟着干的。
矾山县农机厂现在下岗待业的这批人,去掉混子的话,连技工带销售和驾驶员,估摸着四十来人,一个月劳务支出不会超过三万。
去幽州打工,工资肯定会高一点儿,但怎么说呢,去幽州不一定能做老本行,而是出卖体力为主,这对于技工来讲,其实内心也是一道坎。
妫川县那里做事,至少还能论个老乡,谁也别瞧不起谁,再一个,能端原先的饭碗,心里更有底。
张大象认真思考过后,其实就已经打算在妫川县搞一个较大规模的机械厂,只不过用电问题是个麻烦,所以这次来了妫州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之后,他也是打算趁机让他们帮忙在供电上发发力。
100 这小子有点阴
保供电是个技术活儿,不过张大象提了保供电的要求之后,那就不是个事儿。
对矾山县、永兴县、龙门县等等贫困县来说,让他们衙门里没电都没关系,给投资商保个供电,咬牙也得去妫州城反应反应。
好不容易来个投资商,还不是被幽州截胡的,虽说咱们妫州混得跟太监差不多,但稍微支棱一下,总不至于说逾矩了吧?
不怕投资商提要求,就怕投资商啥也不说,张大象这会儿要搞个“不间断供电系统”,那也是他只要想干,资金允许范围内都可以整。
再说还给解决一部分就业的问题,这都是赚的。
矾山县的老曹其实还是想“关门打狗”,但总感觉弄不过张大象,尤其是喝酒喝到一半,张大象说要从矾山县买两千头牛回老家的时候,他当时就清醒了。
“两、两千头牛?”
“再加一万只羊也行。”
“一万只羊?!”
“怎么?曹哥的矾山县,不至于连这点儿牛羊都没有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这么多羊和牛,这能来得及运吗?”
“双层九米六,五十车。”
“……”
老曹没想到张大象是真琢磨过的,但他还是提醒道,“老弟,得有这么多车啊,这些能运牲口的大车,都是改装过的。再说哪儿有那么多开大车的师傅?也不是咱们瞧不起自个儿,就矾山县,全县凑不出五十个能开长途车的,我……”
“曹哥,您讲别的,我不好说。但这开车的师傅,我还真不缺。现在我手底下的驾驶员,在北方有五六十个,都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的;在我老家暨阳市,光我自己村里,我就能拉出来两三百个。人我是肯定不缺的。”
“卧槽……”
不仅仅是老曹,龙门县的老袁,永兴县的老陶,听了都是虎躯一震,之前看到一大堆工程设备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张大象不简单。
现在……
这更不简单了啊!
陪桌的牛德福也是愣了一下,他小声地问旁边的老同事:“老苟,他这话是真的假的?
“真的,我跟暨阳市储油站那边打听过了,这小子手上还有个叫‘金桑叶’的冷库公司。招工直接就是他家里人内部安排的,现在接了不少订单,暨阳市周边的小散户,现在都是找他买库容。光‘金桑叶’底下,驾驶员不算挂靠的,就有十七八个。”
“他妈的他是家里的土皇帝还是拿了老辈的把柄?”
“这我就不太清楚,反正这小子不简单。噢对了,跟着他过来的会计,论辈分,还是他爷爷辈,可你也看到了,做事待人,哪有摆资格?这说明这小子镇得住老一辈,是个狠茬子。你跟他也算是老乡吧?”
“叼毛老乡,我跟他隔着钱塘江还有一座太湖呢。我们两边讲方言是互相听不懂的。”
“真是搞不懂你们江南东道的……”
老苟吐槽归吐槽,但又想起来一事,提醒道,“对了,这小子说要搞炼油厂,我看未必是吹牛逼。他现在手上有个加油站,规模不小。贯穿暨阳市东西的国道边上,现在算是独一份。我问过那边‘东兴客运站’的加油业务,说是‘东兴客运站’被他打掉了。”
“啊?!打掉了?!”
之前对张大象的猜测,牛德福的印象是张大象脸皮厚,现在一听同事老苟说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他家里人多势众……是真的啊?”
“反正‘东兴客运站’那边的采购经理提了一嘴,说是他一个人单挑对方三百多号人,就算是吹牛逼,但肯定事情不会简简单单。这小子下手肯定特别黑,不然能挑掉一个客运站点?而且我听那个采购经理讲,现在过路的货车,进到暨阳市只要是油箱里还有油,直接去他那里加油,那地方好像是叫‘十字坡’,你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那我是要打听打听……”
牛德福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了,你妈的叫什么不好叫“十字坡”,而且你小子心狠手辣你给点儿提示啊。
吓死个人。
牛德福是真怕张大象这种“不叫的狗”突然把他干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两人在聊张大象,张大象则是跟各县正堂聊牛羊肉生意,内容还挺上头。
“走易州那条路的话,还是比较稳当的。南下拉活羊活牛,到了地方做好清洗,回程拉二十吨布匹、成衣,也有得赚。路上油费、过路费再算驾驶员半道上找个老相好打一炮,最快两天跑完,来回费用一共四十万应该够了。今年在平江卖牛羊肉,利润两倍左右,卖到华亭更夸张。”
“今年价差这么大吗?”
“连续强降雨加一部分区域的洪涝,农副产品价格都低不下去,除了‘金瓜子’,羊腿十四块钱一斤,就今天的价。不是说平江如此,我老家暨阳市也是这样,就猪肉能稳住。”
“真是艹了,妫州城的零售价也就七块钱,幽州那边高点儿,但也有限,九块一斤也差不多了。咋能卖到十四块钱一斤呢?”
“华亭这会儿干到了十五块,这还是农贸市场,商超或者牌子肉,还能再高最少三块钱,高档住宅区的封闭超市,还能高七块多差不多八块钱一斤,也就说最高干到了二十二三。”
“……”
“……”
“……”
把世界的参差晒出来的时候,六个县的俊杰群英们都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抓心挠肝,浑身难受。
他们要是有传送门,高低就做这个买卖了。
可惜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大货车,而贫困县又没有专门加高护栏运牲口的大货车。
这钱想赚却赚不到,是最难受的。
然而就算有了运输工具,前期垫资也是个愁死人的事情,哪怕只是按照张大象的要求,两千头牛加一万五千只羊,那差不多就得垫个一千万。
一千万……
有这个钱他们还在贫困县混?
妫川县这倒霉玩意儿还倒欠八百多万呢。
当然大哥不笑二哥,矾山县去年结余也是负的,而且比妫川县更多。
至于龙门县就更别提了,紧挨着燕山的结果就是负得更彻底,现在还亏着两千多万。
全靠救济,没有救济都是等死的命。
而且不仅仅是财政上的救济,还有救济粮。
没办法,土地产出在没有大量化肥、农药、灌溉、良种、田间作业设备的时候,十分有限,全靠堆砌人均土地保有量来提高总产量。
“纳贡”一结束,就不剩多少了。
妫川县这里好歹还有“山药塌子”,燕山脚下那真是有啥吃啥,反正就是先吃饱再说。
这会儿听到华亭羊肉干到十五块一斤,平江羊肉干到十四块一斤,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嘲笑,反而很清楚,人家有这个价,那是真有这消费能力。
再一个,那里也不是常见的牛羊肉消耗大户,从物以稀为贵的角度来说,也是解释得通的。
但回过来讲,妫州城的羊肉零卖七块钱一斤,别人吃不吃得起不知道,反正矾山县的老曹很清楚,矾山县的城里人也不能经常割个三斤羊肉包饺子。
至于农村……好好放羊吧,闻闻味儿得了。
实在是七块钱一斤的带骨羊肉,就算按照一个月六百块钱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来计算,买一斤就干掉了百分之一的月工资。
而妫州全部贫困县的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是到不了六百块钱的,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
所以老曹几个人一时不吭声,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真郁闷。
郁闷过后,“关门打狗”的念头也就烟消云散。
别的不好说,这牛羊运出去卖,他们挣个辛苦钱,也不是不行。
其实牧区的收购价能打到三块五,但这买卖他们也清楚,这活儿他们想想就得了,牧区的牛羊肉,那也是幽州的爷说了算,所以,还得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