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漳发行”跟沈官根有交情的,如今早就鸟枪换炮转岗市里,从干活的变成了决策性部门的一份子。
地方城市经济政策以及经济规划,只要成一个,履历上绝对牛逼,抓住一个进修机会,但凡同窗或者座师是“国师”级别,那真是退休保障放开了想象。
只不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赶不上哪怕一次这样的机会,而“漳发行”已经有人爽过了一波,有成功案例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事儿了。
张大善人投资组合困难重重,风险也重重?
那你咋不说好处也重重?
晚上吃饭的时候,“漳发行”的人也没喝酒,搞了点儿妫川县的苹果醋,然后各自叼着烟研究规划图。
有些方案只是设想,要不要实施,还得看明年刘老二“就藩”之后能不能镇住妫州市的场子。
镇住了,直接大兴土木,这个不用废话;镇不住,那就得重点打造“后花园”,无非是重新考虑妫川县、矾山县这俩地方的投资。
大战之前,先算好了万一战败该怎么办,再考虑战胜的事情。
只考虑赢了会所嫩模,那跟“招核男儿”没啥区别。
“那现在就是矾山县人口撑不住,劳动力数量不够,肯定是要从市里要人的。那就是两条路,一就是矾山县做成产业功能区,保留建制,一套班子两个单位;这二呢,矾山县变成矾山区或者并入到市南区,这样就可以通过政府引导,做好就业分流。”
说话的人也是“漳发行”的股肱老臣了,叼着烟狠嘬了一口,然后说道,“这样的规划,重点就是修路和工业区三通一平,算下来也确实要不了几个钱,四五千万贷款就能做起来。”
“但是要考虑到滴灌技术的应用模范效应,也就是样板工程,肯定是要有的。张总说的三十万亩,其中真正能配合,大概在二十万亩现有的耕地。剩下十万亩,只能从山区作业找面积,但应该很难,现在有保水土的要求,工厂量不会小。”
“这方面倒也不是没有方案,是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合作的,我看看,在一百零九页,是个防止水土流失的农业土木学项目。有个‘鱼鳞坑’‘月牙坑’的应用,但妫州市要做的示范,是将‘鱼鳞坑’中的一部分改造成一个个小型蓄水池,替代一部分小型水库的作用。”
“作物选择呢?”
“果树,如果缓坡可以开发,葡萄和耐寒桃以及苹果优先,板栗这种作为补充。同时引入山区养殖,但这个只能做试点,大规模养殖很难通过评估。”
具体难通过什么评估,大家都有数,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尽可能绕开条条框框,然后做高附加值的农产品创收。
张大象现在要做的大买卖,根子还在“放羊娃”和“泥腿子”能不能赚到钱,不然基层那一关很难指望太行山、燕山里头的穷逼敢硬气一回。
其实操作跟妫川县当时的情况大差不差,但妫川县毕竟地理条件还算凑合,再加上还有刘老二这个奇葩在,穷逼泥腿子们多少是有盼头的。
可妫川县之外,尤其是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区甚至是草原耕地过渡带,那可真是太有盼头了,盼着别掉头就行。
“也就是说,入门级餐酒、甜葡萄酒,其实可以在山区直接做成生产基地或者酒庄,对吧?”
“本来就是配套的,葡萄园或者说酒庄,本身就是滴灌技术的应用大户。可以通过甜葡萄酒的销量,反过来将滴灌技术的总成本拉低……”
思路对上了,在“金融人”眼里,那处处都是可以服务的环节,而且相当到位。
293 敢于操作
为了在幽州眼皮子底下偷鸡成功,“漳发行”的人也不敢向上要人,都是通过私人关系,从学校里借人。
华北除了幽州内部的财会类专业,其余河东道、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南东道、河南西道以及关内道和关中道,都借了个遍。
是骗是坑先别管,反正凑了一个接近四百人的大型会计师团队,每天光基础劳务费支出就是四万多,预计是一个月做完全部预算外加建立不同园区的投资模型。
也就是说,光硬邦邦的基本借人费用,就是一百多万得实打实地先掏出去。
“张市人资”是劳务费支出方,预先支付了六十万,剩下的满一个月再一次性结清。
整个行动保密性很高,主要是对于个人来说,那都是老同学老朋友喊去漳水港帮忙。
等到了之后,才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而且干活的地方在妫州市。
而张大象硬件上的投入也没有含糊,电脑人手一台,账面上也是开出去八百万采购电脑的费用。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很多电脑本身就是早就购置的,现在只是拿来给会计团队们干活儿用。
这里面的重点项目,是要把三十万亩滴灌技术应用示范耕地、葡萄种植园、酒庄酒厂、存储运输、批发市场、终端销售、门店铺设、广告营销等等环节全部算得清清楚楚。
同时,还要配合“张市人资”做好岗位统计模型,因为这里面除了正式工,还有葡萄种植园以及酒庄酒厂所需要的“季节工”。
优先级这么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河北北道的农村地区,受教育水平太低呢,而受教育水平太低,就决定了非农就业选择范围狭窄。
螺蛳壳里做道场,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
幽州电视台里扯的关爱老乡,那基本都是闭着眼睛随便讲,本质上就一句话:你是掏粪工人,你儿子也只能是掏粪工人,哪能想着进厂上班或者学门手艺做技术工呢?
现在“偷鸡”的“偷”,就体现在这里,没办法跟老乡直接说要干啥,说了他们或许懂,或许不懂,但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他们种地的只要知道换个地方种地,打零工的知道自己换个地方打零工,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不是“漳发行”或者张大象这里不想讲清楚,而是离幽州太近,是不能讲清楚的。
到时候有些就业统计口径,也能打马虎眼。
比如说葡萄种植园,工业化的种植园雇工,严格来说不是农民,而是农业企业的工人,但是,县里只要户口本上是农民,那就是农民。
至于说非农统计,只要刘万贯不脑抽带队定性,混过安全期就稳了。
什么时候是安全期?
九块九或者十九块九的甜葡萄酒拿下农村酒席市场份额,就是安全期,就是稳了。
妫州市这种地方,农村的稳定性排第一位。
“老弟,咋不先整滴头厂?或者把‘千人纱’给牌子扶正?”
刘万贯不是很懂张大象和“漳发行”的操作,所以特意过来遛个弯儿。
“种葡萄对劳力需求量大,对劳动力要求一般。但‘千人纱’不同,挡车工肯定是要训练的,我们从幽州招工,本身就已经很敏感,是比较犯忌讳的,该夹着尾巴就夹着尾巴。”
“劳力跟劳动力有啥不一样吗?”
穿着大衣的刘万贯刚从外面进来,冻得不轻,也不知道天气怎么个情况,昨天突然就又降温,来了个狠的,眼瞅着是要整一出大雪,有经验的刘老二已经安排了人手成立“冬季灾害预防办公室”,拉了十三条线路进来,轮流值班,以防万一。
区县也是提前发了传单动员一下街道,农村那自然是乡村两级的干部迈开腿,老兵民兵联防队,这时候就是卖力气的。
补助虽然不多,就几块钱,但有就是比没有强,再加上张大象这边还有预备好的物资,实在不行“千人纱”的毛料也能应急,整体上稳当的。
也是心里有底,所以这会儿刘老二还能有心思学习劳力和劳动力的不同之处。
“能干得动活儿的,就是劳力,有力气就行,不用懂技术识字;能通过培训学习生产技能,还能自己通过学习提升并且适应生产管理的,就是劳动力。”
“卧槽?”
刘万贯正脱大衣呢,听到这话有些错愕,“还真几把有点儿意思啊,难怪说得办教育得扫盲呢。是这个理儿。”
“过完年,抓紧时间把妫州的农村劳动力,能组织起来一部分留在本地,就算成功。否则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前往幽州打工,赚的也都是辛苦钱。现在电视上拍个电视剧都是去幽州当保姆能致富,这编剧他妈的祖上指定是‘绿帽子王’出身。”
噗!
刚坐下喝口茶暖和暖和呢,听到“孔明”老弟的阴阳怪气,刘老二差点当场呛死在暖气片边上。
“你狗日的嘴是真的跟淬了毒一样,真几把损啊。”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咱们既然要竖招牌,哪能放任这种说法进入到农村?完全就是欺负人,也没把泥腿子当人。好在这会儿市场还很混乱,算是个龙蛇起舞的光景,三年内招牌立住了,这妫州市那就不再是小姨子生的。”
话糙理不糙,一个招牌产业只要形成商业循环,人力物力财力在商业环节中不断传递,撑起一个相对不发达地级市的发展,根本不算什么。
一如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等等白酒,都是值得借鉴的。
实际上只要平均受教育水平不高,基本建设相对落后,工业发展相对不发达的地区,都可以走这条路子。
只不过现在张大象和“漳发行”配合妫州市,在幽州眼皮子底下玩上了这么一手。
刺激得很。
同时,只有非农就业岗位增加,农村析出的剩余劳动力能够本地消化,才能进一步托举技术密度大、科技含量高的企业。
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没有滴灌技术应用的规模化耕地,滴灌技术本身就是个笑话。
高附加值产业,就是要靠原始产业来堆,同时堆的过程中,保证人口基数没有太大的动荡,并且人口的流动性要健康。
反面教材就是印度,工业原材料生产广泛,然而受教育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基本上都选择了“润”,能够留在印度并且还能有所产出的,跟他们的能力不是强相关,跟他们种姓,是隐性的强相关。
这也就导致即便是技术密度高的产业,技术负责人往往就是外国技术代理人,他们都只是负责印刷说明书,或者翻译说明书。
刘老二还没有到印度那种地步,遵循的还是实事求是大原则,只不过早年间吃“山药塌子”时期,有限的条件让他一直尝试使用“钞能力”。
现在嘛,刘老二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孔明”老弟真是太几把叼了。
在房间里暖和过来后,刘万贯也跟着去隔壁会议室,其实就是会议厅改造而来的办公区,全是各种工位卡座。
电脑键盘边上还摆着算盘,有时候还得用上趁手家伙。
“矾山区要是做成功能区,人口能做到三十万接近四十万?”
“乳制品产业区其实可以不看,这个我是拿来丰富产品线的。重点就是甜葡萄酒特色产业、滴灌技术产业以及纺织产业。甜葡萄酒整条产业链就是拿来吸收一般劳动力,但要形成梯队建设,形成波次。”
“首先是明年,重点在于培训一线销售和仓储物流环节的人员。这一批劳动力,是要到后年甚至是大后年,才会真正全面接触甜葡萄酒的销售。在此之前,卖果蔬脆片还是大棚蔬菜,还是说妫川县的果醋、果酱,那都没差别。”
“其次就是十六岁到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段,能塞进学校的就想办法继续塞进学校,避免早早冲击劳动力市场。目前还是处于新增劳动力数量大于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差距有几百万,不过影响不大,毕竟是动态差距。”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万贯恍然大悟,“那正好在妫川县规划的那些职校、培训班,就能用上。扩大或者复制到市里来,而且还能做好毕业和就业的对接。”
“不错,咱们现在这一套模型,好处就在于最后的就业安排上,是可以通过实习期来弹性分配,功能和外部企业的实习期不是一个功能。”
“这我懂,就像是说职高的高三毕业生,其实可以在实习期进行调岗,不一定就是专业对口……这他妈怎么听着像政府?”
“……”
张大象一脸无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废话。
而刘老二也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言多必失,赶紧住口,这会儿办公区里不少人也是竖起耳朵听。
这帮借来的会计都是学院派,也不是没在企业干过,只是怕翻车,所以又回到大大小小的学校或者公家事务所。
如今被“漳发行”的同学、校友、朋友诓骗到了妫州,也不是只知道干饭,有眼睛有耳朵的,也起了别的心思。
有的在暗中考察、面试张大象,有的则是暗中考察、面试刘万贯。
这里的项目他们只能“盲人摸象”,但随随便便摸一条大象腿,也知道足够粗。
“那现在路桥都不愁了,重点在每个季度都要想办法留一部分人在本地找到事情做。”
“兴和口那边我通过牛羊肉加工,算是交了个朋友,也不抢生意,现在已经可以正式扩大仓储物流转运中心。兴和口这里,我打算采购毛料为辅,采购西北和东北棉花为主。只要河东道的购电合同谈妥,妫州市就可以打造成华北最大的棉纺织中心。”
“这能成?”
“纺织厂对于吸收农村女性劳动力的效果最好,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得不提前打造品牌,到时候甭管是做假洋品牌还是本土品牌,营销跟上了,就必须快速铺货、出货。我在暨阳市,其实没办法大张旗鼓这么做的。”
“也是啊。”
刘万贯点点头,他知道暨阳市那边的情况,做牌子的服装企业多如牛毛,有些已经做成了隐形冠军,贴牌是随便的,比如说崇州市的床上用品四件套,外地想要什么牌子,打个电话就行,剩下的交给床单被套生产厂。
同样的,羽绒服、高档西服、休闲服饰、丝绸制品等等,全都有非常丰富的代工厂规模,自建品牌在淮南道、江南东道也有已经成了气候。
这时候像张大象这样的供应商,要是也进入到这个领域,麻烦得很。
尤其是张大象还不是那种本本分分做供货的,手上人头数太多,张市村的特殊性,对于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同行,算是个“核威慑”。
那么如无必要,就算真要做牌子,也没办法在暨阳市甚至华亭市大张旗鼓。
张大象选择的策略,就是牌子放在北方做,到时候再往老家扬子江两岸铺货。
有漳水港的仓库在,这方面倒是不用考虑高昂的公路运输成本。
其实张大象也打算在漳水港做个保税仓工厂,奈何……没人。
不是没有工人,而是没有大把的生产经理、外贸经理、车间主任、厂长、财务、律师、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