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荡魔好啊,荡魔得学啊
要让陈小慧给自己做帮凶,难度还是不小的。
张大象估摸着现在拿出来的筹码还不够,退了休的老人家,应该琢磨的就是儿孙福祉。
想了想,打算等之后再返回华亭的时候,安排好了一些项目,再去跟陈小慧扯一扯。
不过,今天的碰头,也算是收获颇丰,一是确认了猜测方向是对的;二是“城陈家”掌握的信息很丰富,值得加强交流。
毕竟长三角的真正大户,比如“华亭徐氏”这样的,根本没有张大象去拉扯的空间,背后没有靠山就是免谈。
大户人家其实不讲究尊卑,但一定讲究门第,门第决定了合作效率。
找个地方豪强干百分之两百回报率的风险投资,不如找同样的“诗书传家”长期十个点稳定收益。
说白了,像“华亭徐氏”那种在政商两界一直吃得开的,根本瞧不上张大象这点实力。
别说“张百亿”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就那样。
“华亭徐氏”在房地产大热之前,黄浦江两岸诸多地皮来回炒就净赚五十个亿以上,更别说证券交易所成立之后的第一批庄家、大玩家,就有他们的身影。
论人多势众,“华亭徐氏”十几二十万牛马还是有的,比陈小慧这种祖上被屠杀两三回的完全不一样。
陈小慧的兄弟姊妹想要炒个房都没门路,是正经用功劳换进步的“努力型”大户。
也正因为如此,冒险精神是有的,比如说陈小明,但整体来说,还是会有相当保守的风险评估。
陈小明愿意在教育产业发展上跟张大象冒险,那也是他去侄儿那里实地考察之后的结果,之后还有大量的背景调查等等,那都是辛苦活儿。
如今春申塘那边的学校审批下来,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苦劳,还是低风险的类型。
当然这个低风险,也是相对而言,但肯定不会是“风浪越大鱼越贵”的类型。
大概摸清楚陈小慧的担心和底线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张大象也不着急,反而安排人带着陈小慧老俩口在幽州到处转悠。
“张象,你接下来是哪样打算?”
“寻个长江对岸的人,包装成个体户,身家在三十万左右,然后安排去跟陈志康那家公司的人认识。”
“是要打进去?留个扣子?”
“那倒是不至于,看看陈志康那家公司的流程,是怎样安排人去日本打工的。”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那韩国呢,韩国那边呢?”
“老伯有个战友,是东北那边朝鲜族的,对吧?”
“信得过。”
一言不发的张正青抬头,听出来侄儿的意思,所以直接给了答案。
“家里小辈岁数应该跟我差不多大,我去汉城注册个公司,要是有人愿意去一趟韩国,同样走陈志康那边。等个半年,再转去我注册的公司随便挂个课长的名头当当。”
“好。”
张家人脉的孱弱可见一斑,“同朝为官”“同科进士”这种是一概没有的,甚至“同窗”这种关系,也非常糟糕。
正常来说不糟糕,毕竟张家并非没有老牌大学生,但张大象这边只有一个亲爷爷张气恢……
这是最糟糕的,但凡换个人,这“同窗”就好使。
亲爷爷很多方面都是顶配,唯独祖传业务这一块完全就是小白。
除了那些过硬关系,剩下的除了“姻亲”就是“战友”。
而“姻亲”里面的同辈废物也不少,拿得出手的并不多,反而不如本家兄弟来得趁手。
于是哪怕到处挖人甚至到了“唯才是举”的地步,还得从父辈“战友”这个关系中榨一榨。
不要脸一点,占别人便宜也不是不行;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现在出国干的事情,万一翻车,还能不能落叶归根都是未知数,被牵连到就是彻底失踪,所以该有的“花红”一分不能少。
用人和招工,那完全就是两个领域的事情,头疼得很。
但凡张大象早生哪怕五年,都不至于这么纠结,连秘书团都得自己慢慢组,甚至秘书团里面也沾亲带故,老婆表姐和老婆本身都算在里面。
没办法,信得过的人不多。
换成社招过来的办公室秘书,说不定张大象这会儿已经勒死十七八个了,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张象,你说……哪会追查到国外去的?还跟巴布亚新几内亚这种地方搭界?”
“巴布亚新几内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蔡家还有死老太婆娘家,帮人送过赔款,这是肯定的事情。”
“这个老一辈都晓得,不算啥大事吧?”
“那么算一半消耗,蔡老太婆至少在出嫁前,肯定是见过加派的赔款的。甲午年赔款算一亿两,不多算,实际加派就要两亿两。分期支付一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加起来也不多算,就照二十年算,不算三十年四十年。那个死老太婆嫁过来的时候,肯定也是接触过的……”
具体赔了多少,张大象没啥概念,不过做掉蔡家之后,一些老底稍微翻出来看一看,就能大概估一个数。
蔡家只是全国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村,摊派是四两一个人头,江南东道的承受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但河南东道和河南西道就相当恐怖了。
因为河南东道还承受了“天皇御用”的三千万两摊派中的一部分,大明湖畔有没有夏雨荷不知道,但上缴的皇银肯定有问题。
除此之外,更早的“赎辽费”也是三千万两,河南东道、河北南道都是“沾了光”。
所以张大象哪怕照着最好的情况去估算,二十年刮个三四亿两下来不成问题。
这些银子,在成为赔款之前,就是需要有人缴送或者押送的,这些一般都是府县两级组织押运。
巧合的是,张家大行二行很早之前就去县里,有些“用人”的地方,县里用人用张家也更安全。
毕竟大行二行必要时候,直接喊三行帮忙,三行还能不答应?
只不过,显而易见暨阳县这里都是小打小闹,华亭那边海关给洋人把持才是大头。
但这些对现在的张大象来说,并不是重点,他只是把一些老底跟历史串联了起来,料定蔡家跟着陈家揩油不少。
甲午那一拨就要加派两代人甚至三代人大概三四亿两;八国联军保底在八亿两,上不封顶。
这一波是绝对合法的捞钱项目,毕竟是赔款,谁来加派谁捞,巧合的是,这事儿跟“盐官陈”还真有关系。
江南东道地方上配合的老世族就那么几家,但绝大多数都是陪衬,是跑龙套的。
这里面的问题就在于,在当时有海外关系的大户并不多,“华亭徐氏”算一个,走的是教会系统;另外一个就是“盐官陈”,这个是几百年来一直都有航线在手的。
教会系统的胃口是不小,但有一个隐形上限,过了容易引发教区之间的不满。
而“盐官陈”这种明朝就能掌握往来辽东、朝鲜航线的,那显然灵活得很。
加派的“赔款”如果不方便直接运送到爱新觉罗的某个王府,在海外直接存入某个银行,根本不算个事儿。
当时已经有了国际储蓄业务,不管是大英帝国还是法兰西帝国,都有掌控的相关的银行业务系统,甚至法兰西帝国的崩溃,跟债务暴雷也是息息相关,只不过并不影响法国殖民地的运营就是了。
这里面真正让张大象觉得蔡家揩油不少的核心点,就是当时的国际储蓄业务确实蓬勃发展,并且存款可以使用实物黄金或者白银。
“鹰洋”漂洋过海也算是结果之一。
而蔡家有大把的“鹰洋”,毕竟张之虚从大行二行撸来的“黄鱼”就那么几根,可“鹰洋”这玩意儿,十个一卷装箱,一箱能换不少药品。
蔡家那点业务,还不至于有大把“鹰洋”,那么怎么兑换来的,完全可以瞎想。
如果陈家有渠道运一批国内的白银出去,再兑换成“鹰洋”或者其它什么国际货币,比如说英镑、法郎或者金马克、金卢布,那就能解释得通为啥蔡家这种级别的,居然在东南亚和美国过得还挺滋润。
没有被“吃绝户”,这就很不简单,说明业务在当地并不单一,合作对象更是广泛。
否则必定被吃绝户。
而想要达到不单一本身,就需要大量现金来维持……
张大象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说得通就行。
“那听你的意思,能抄出来不少好货?”
“我估计。”
听到二中老校长的提问,张大象顿了顿,然后道,“几十万两白银或许会有。”
“不可能!几十万两……开啥玩笑啊。”
张气定完全不信,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小象佬,几十万两,那不是蔡家有资格的,再说,当时的暨阳,一年下来才多少税?这不合理啊。”
“本身就是赃款,当时只要对外打输了,或者有外国来恐吓,立刻就会签条约赔款。电视上说啥怕去签字当卖国贼,实际上全是抢着要去签赔款条约的。说到底,赔款跟统治的一个铜钿关系也没有,还不是泥腿子身上背债?那么既然是刮地皮,洋人可以刮,我顺便跟着刮,最后跟泥腿子说是洋人太厉害,自家还能躲起来偷偷地发财……”
“……”
作为二中老校长,张气定感觉换了个思路来学历史,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一层。
可侄孙说的东西……或许才是对的。
毕竟他幼儿时期的苦难,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呢?
跟这些比起来,黄河决堤都显得眉清目秀。
黄河决堤能死多少人?
但赔款可以死一两千万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你打算把这里面的‘油水’……弄到手?”
“凭啥不弄?发展到现在,少说十几亿美元身家肯定有。敲个零头出来,几亿美元能洗出来,拿来国内做投资,不正好?”
“……”
每次都会被侄孙的脑回路给震惊,以为自己“奔八老汉”啥都见识过了,现在才知道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祖传手艺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于说“荡魔”这事儿……
那可是正经业务!
“荡魔”好啊,“荡魔”得学啊。
张大象喝了口茶,对会议厅里自家人说道:“所以,那个T.B.蔡,必须要抓住。只有抓住了他,才能顺藤摸瓜。我有一种直觉,能顺着这只会躲的臭虫,寻到陈家在国外的老巢。剩下的事情,那就好办了。”
“珀斯那个呢?”
“有查到啥嘛?”
“没有。”
“听说澳大利亚北面有鳄鱼还是鲨鱼,扔过去,拍个视频,拍个照片,然后给达尔文港的报社,标题是《游客遭遇湾鳄袭击》还是什么,这个无所谓。”
“那就让张烈去一趟?”
“人反正已经控制好了的,不着急一天两天,看看珀斯那边会不会有人发布‘寻人启事’。‘寻人启事’有时候也是对暗号,所以如果有人发布,也不要通过‘寻人启事’上的联系方式去联系。通过达尔文港那边的‘尸体认领启事’来反向追踪。”
“……”
“……”
有点阴间,但……合理。
二中老校长这一刻感觉自己老子哪怕在世,估计也就混个二把手。
这个侄孙脑子里装的东西就不正常。
“还有,马上过年,今年分红,我个人再拿一笔出来收买人心。明年身家过五百万的自家人,数量要过十个。”
“好,我去‘油坊头’那边再挑人,你看哪家好用,我们一道去登门拜访。”
对于张大象收买人心,张气定是十分鼓励的。
没办法,很多事情做起来太不方便,不是自己人根本不好做。
至于说为啥要身家过五百万,那是因为有了这个资产,去表露有移民倾向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