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黑点儿被翻出来,影响还是挺恶劣的,不过这年头想掀起互联网时代的舆论,还真不行。
节目播出就翻篇,没产生什么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那乡里路要是都修起来了,总得找营生吧?都种果树,也不现实。”
“是想要支柱产业?”
“肯定啊。”
此时天气也已经很冷,刘万贯和张大象都穿着大衣,在户外随便找了个向阳避风的地方抄着手溜墙根,远远看去,倒也瞧不出来是两个多牛逼的人物。
“你刚才说了牛羊肉,咱们算一个。兴和口那边也确实挣着点儿钱,但其实也不多,大头还是幽州那边吃的。目前来说留在地上的,也就瓜果蔬菜还有大棚里的菌菇,不过也不可能一窝蜂,那肯定是要出事儿的。再者说了,现在批发市场已经开始有河南东道的货,拼产量,根本没办法跟河南东道拼。”
也不是没有两把刷子,光靠头铁也不至于让组织安排一下进修,刘万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之前笔杆子靠牛德福、张大象,看得多了也会吟上两句。
关于果蔬脆片加工这个行业,可以是妫川县的特产,但绝不会是妫州市的。
做成重点特色产业更是难上加难,地理位置和环境决定的。
像“华南F3”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开辟多种品类,水果数量产量可以让全球各地都绝望。
中国的地理环境在不同版本都能适应不同的农业结构,自然禀赋和传统农业惯性决定了食品丰富性的基座,至于说高度,那是国内科学技术发展,确切点说是农业科学技术发展的水平而决定。
南北纬度的差异,让果蔬脆片这个新兴行业会出现明显的地域差距,刘万贯还在江南西道财经大学读书那会儿,作为一个“有钱阔少”,他早早就发现了。
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装逼,自打吃上“山药塌子”之后,就明白了一县之地必有上限。
要突破天花板,只能是二产三产做增量增值。
张大象在这个基础上,给妫川县留的后手就是“果蔬脆片加工设备”。
也就是行业专项机械生产,至少可以让妫川县在面临低价竞争的中后期,还能靠卖设备继续吃上几年。
但这显然还不够,二产之后的三产就是“海克斯”,打造自己的品牌,就是个样板。
刘万贯有了经验,也有思路,但对于能不能在妫州市复制,他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刘哥,咱们分析分析,就妫州幽州这一圈,有什么?我是说产业资源,不是政治资源。”
“产业资源?炼钢?机械?”
“不错。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加起来的钢铁产量是很可观的,咱们就不算幽州还有漳水港,就说檀州、蓟州、平州,尤其是平州,是河北北道为数不多有钢厂有港口码头的好地方。幽州钢铁厂的钢材咱们要是小批量买不到,就可以去平州。”
“然后呢?”
“主攻装备制造业,污染的产业既然做不了,那就尽量不碰。用电量要是不够,可以自筹资金建发电厂,妫州这里要是摆不下,就放到河东道蔚州去,然后异地购电,保证未来几十年的工业用电量……”
说是这么说,但不能真这么做,张大象只是告诉刘万贯到时候怎么去跟幽州讨价还价。
自筹资金搞大型燃油发电机的也不是没有,钢厂或者别的什么用电大户,往往都会有自发电,这些自发电有剩余就往外卖,如果说是子公司或者下属工厂也有用电需求,几千万的投资很快就会回本。
这个回本可是把自由需求都刨除的回本,实际上回本就意味着盈利。
拿这种套路去跟管事儿的衙门讨价还价,还是很有效果的。
当然前提是得有钱盖发电厂,口袋里没有半个大子儿的,那只是自取其辱。
恰好不管是刘万贯还是张大象,都有这个实力。
“咱们做什么装备制造业?”
“首先肯定是农业机械装备;其次是食品加工机械,这两样做好了,妫州市拉一个机械装备工业园出来完全没问题。再往上做增值,就是要往半导体发展,可惜,妫州的水不够,缺水就发展不了半导体产业。”
“一条腿走路,还是不行。”
“不错,机械装备产业,只是解决了温饱,饿不死人,也能让老乡进厂多挣俩儿糟钱。但要说富起来,那谈不上。像永兴县、文德县这种夹在兴和口和市区之间的地方,那真是不尴不尬,搞特色产业没有十几年深耕,想也别想。”
“那咋整?”
“做房地产。”
“啥?!就文德县那破地方?开发房地产?”
“不。”
张大象摇摇头,看着一脸迷惑的刘万贯问道,“还记得‘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吗?”
“记得,你跟我说在狗日的老沈那里招了不少农民工,现在滨江镇的职业农民大大减少……你是说让文德县、永兴县的人,也进城打工,而且是专门盯着房地产?”
“或者直接点,组织文德县、永兴县的人,去工地。不管是自己承包还是地产公司分包,先组织起来。咱们也不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来个专业公司,学习一下崇州那边的建筑公司,只不过咱们稍微变化一下利润分配,也不拖欠。”
“能行吗?”
“我手上有没有培训机构?”
“有。”
“我在漳水港、幽州、妫州、蔚州有没有工程项目?”
“也有。”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先起好头,让文德县、永兴县那边最穷最能吃苦的人,先进工地。甭管是大小工,稍微学了点东西就可以上工。工期衔接上就是一个工地接着另外一个工地,保证十年都有活儿干。”
“总有找不到活儿的时候吧?”
“工地衔接有空档期的时候,就建希望小学,我来捐。希望小学数量填满区域,就做功能区深度开发,十年有活儿干,只要不嫖不抽不赌,带院儿的楼房加一辆二手小车没有问题。”
“你说别的地方咋不这样想呢?”
“废话,咱们这是顶层设计,基层联动,放以前是掉脑袋的事情。诛你九族还有富余的,我也起码是个‘谋大逆’,腰斩弃市是最好结果。”
“……”
一向头铁的刘哥也哆嗦了一下,仔细想想,确实有些逆天了。
这真是他能整的活儿?
不过一想到自己又没有向上面伸手,胆子又大了起来,了不起去坐冷板凳呗,怕什么?
撑死了提前退居二线,怕鸡毛呢。
刘万贯一想到还是在幽州边上做这种事情,钢铁脑袋内部竟然泛起变态一样的喜悦,甩了甩脑袋,这才把各种奇怪的情绪甩走。
“我听说淮南道的崇州和淮北道的楚州,都有‘建筑铁军’?”
“名声是公司的,上了工地挣不了几个钱。两边建筑公司的工地大工,也就我这边小工的待遇。我最近挖人都是一个村一个院儿的挖,施工队都是整个去暨阳市面试。像‘滨江家纺城’这个项目,工地上只要是个人,要么是技能培训班出来的,要么就是我去崇州、楚州挖的。”
“没出事?”
“打赢了能出什么事儿?”
“……”
建筑公司抢项目,除了背景,还得看“步坦协同”。
有时候光有背景也不行,有种天天让蜀黍看工地,工期卡在那里,光脚不怕穿鞋的。
而包工头之间的挖人也是如此,实力差距大那无所叼谓,如果你是这个村的狠人,他是那个院儿的老大,那肯定是要分个胜负的。
有时候也分生死。
时代发展的特点就是如此,这年头,几百块一个月还真有大把玩命的。
也就是张大象更愿意做正行,所以旁人也没觉得如何,可要到了既分高下也分生死,那张市村完全就是专业对口。
祖传的手艺可没有说丢了。
再者“张十亿”的人打赢了也不会搞没品的事情,通常还是会有饼一起吃,毕竟工地这种地方,如果是赶工期的时候,来多少人倒班都不会嫌少。
这也就导致“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声在上在下都不错,当地政府省心,江湖上也觉得张老板挺厚道的,不搞吃干抹净那一套。
刘万贯听完张大象描绘的发展方向和思路,已经定心了不少。
地方发展最怕盲目,往往会有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情况,最后啥也干不成。
鸡飞蛋打还算好的,就怕一地鸡毛。
如今刘万贯自己也就有了思路,妫州市这种爹不亲娘不爱的,就老老实实立足于农村。
稳住了农村,再向农村要人要物也就宽松一些,不管打造矾山县、妫川县、兴和口的地方特色产业;还是拓展文德县、永兴县的劳动竞争力,这都从容得多。
这时候甭管是修八十公里还是八百公里的路,那才有实际意义。
260 刘铁头的喜酒十分热闹
刘万贯和周小玲的喜酒定在八号,“淮南道会馆”弄了个大厅,也没有多少桌,算上预备留着的两桌,一共二十四桌。
老刘家的人一个没来,不过刘万贯的外婆家来了不少人。
毕竟四十好几的人迎来了头婚,刘万贯那些想要抱他大腿的表兄弟表姐妹这会儿不熟也熟了起来。
之前老刘家还红红火火的时候,跟刘老二基本没啥太大关系。
刘万贯跟“山药塌子”较劲那会儿,只有一个小表弟来过一次,还是因为人家在大学里有个社会实践课,去妫川县是找刘万贯盖章的。
不过外公外婆却对他颇有挂念,时不时写信、打电话什么。
“姥娘,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
“是刘万钧还是刘万彻?”
“外婆好,我叫张象。”
“啊?”
老太太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寻思着刘老二的兄弟咋会姓张?
好在现场有最佳解说员牛德福,堆着笑就跟老太太解释一下,挑着重点的说,老太太九十岁的人,也听了个完整。
正所谓“左辅右弼”,这二外孙能从妫川县那地方冒头,看来必有高人护持。
是挺高的。
“好大的个子……是哪里人啊?”
老太太姓吕,并非什么豪门世家出身,年轻时候跟着丈夫闯荡,后来一直在沂州做采矿。
金银铜铁什么都沾点儿,丈夫还带过“黄金部队”的一个团,属于功劳苦劳都不少,跟幽州这边论资排辈讲究哪个部分的群体并不一条路。
所以最近十几二十年,家里晚辈也没靠人脉关系搞到什么好处,都是跟着亲家做点儿设备生产或者安装。
主要还是老夫妻两个都健在,压制住了第二代参与“瓜分盛宴”,这也就直接导致第三代能拿得出手的家底并没有多少。
而且九十岁的人,情分随着老朋友纷纷去世,也基本跟没有一样。
至于说老部下如何如何,那也都已经退休,帮忙安排个清水衙门看报纸问题不大,说承包某个铝矿的开发……那完全就是做梦。
到了现在,孙子辈都放弃了幻想,尽可能凭本事吃饭,走个亲戚也是看看有没有职务便利,别的也就那样。
之前抱老刘家大腿也抱得稀里糊涂,主要就是因为这个,觉得不太靠得住。
只是没想到老刘家会崩盘,抗了一个天雷,现在堪堪算是劫后余生。
吕老太太特意来参加二外孙的婚宴,也是听说刘万贯跟家里直接断了联系,本以为是玩笑,到了之后才知道,刘万贯上面的确没有了长辈。
亲爹亲妈都没有过来,更遑论吕老太太这一辈的。
这让她内心十分恼怒,对于自己女儿的畸形心理无比痛恨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很是认真地观察着刘万贯身边的朋友。
而其中自然是身材壮硕的张大象给人印象尤为深刻。
再加上这都到了秋冬,穿个大衣很正常,更是看上去像个门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