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象征性的意义很大,两沙县以后化缘就很方便,再加上两沙岛的方言以“沙地话”为主,暨阳县的东北沿江地区,恰好也有讲“沙地话”的。
同时岛上姚刘朱陈张这五个大姓在外通婚广泛,其中一个“陈”,就是“城三屠”之后逃难去的。
所以陈小明和陈小慧,在这里还有同一个堂口的本家,只是没有陈小明这一支那么显赫,满清时期一直都是移民务农为主。
张之虚在两沙岛弄落脚点的时候,主要是在东沙,当时的磕头兄弟也就是把兄弟姓姚,走夜路就是姚家人在岸上点火,不然老船头也吃不准位置。
很多年前张之虚去世的时候,姚家还有晚辈过来送了一程。
正常来说,这点情分到老头子张气恢这一代,也就结束了。
可因为张大象的崛起,姚家人就算不来接触,有的是人从旁推波助澜,而且还是官方的。
跟张之虚拜把子的姚家人住得偏僻,靠近北横引河,小辈参加工作的时候,也就老老实实上班,退休了就是种种菜钓钓鱼,没啥特别的地方。
张大象跟两沙县签了一个战略合作协议,那三十亩地,就是放在了北横引河边上。
农副产品合作示范田就是个由头,真正谈什么方面的投资,还需要再沟通。
两沙县这边也很务实,很清楚发展工业是没戏的,华亭这个全国最强长期最大的工业城市,农业其实相当发达。
是个实打实的单位亩产最高的经济中心,而两沙县这个岛,定位就是农业。
所以思来想去,班子开了个会,觉得工业不能不搞,但毫无疑问有个硬性指标,不能破坏农业产出,且不能大规模侵占现有的农田。
螺丝壳里做文章,需要一点水平的。
“张总,这里就是以前的姚家码头,现在已经变成田了,出去有一两公里。要不是年年疏通航道,估计早就跟长江北岸合拢……”
县里班子都到场,张大象现在出来做投资,咖位摆在那里。
像安边县这样的县城,五十万的投资就足够让副县长过来表演“深水炸弹”,五百万那更是想要看什么有什么。
“张市人资”让安边县以及更上面的蔚州市打鸡血,就是因为这份量不知道多少个五百万才能填上。
光算计打工人回老家修房子的那两千来万,就已经让一线干部们暗爽了几个月。
多的,他们真怕拿太多会螺旋升天,有些东西没背景的,确实把握不住。
但凡来个和刘万贯差不多的“恶少”,蔚州市也能想办法撺掇他回家念叨一句“爷爷我想要那个”,可惜,没有啊。
想要进步,有时候“恶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论本心好坏,哪怕刘万贯这样的铁头娃,照样跟人渣合作得很愉快。
给老百姓做事情,只看结果,很多时候过程卵用没有,只会给自己添堵。
两沙县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县里去市里化缘没啥叼用,老百姓去市里也是标准“乡毋宁(乡下人)”待遇,在现有框架下做饼就看运气。
这时候讲什么发挥主观能动性都是扯淡,因为这是个一个岛,天然没办法用公路交通来联动,除非给它修座大桥,那还有戏唱。
没有那个条件,连修港口码头都是打水漂的投资。
“姚家码头……”
张大象拿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说道,“实不相瞒,我曾祖父以前就是从姚家码头去外沙。”
崇州市下辖的外沙市绵延入海,是个半岛,当时愿意跟张之虚冒险的当地人也不少,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做买卖,翻车就是死。
不过利润确实很高就是了。
外沙市当时做染布的几个秀才老板都快倒闭了,最后靠的就是小鬼子眼皮子底下走私。
说是走私,实质上就是把货弄去楚州、盐渎等地,当时有一种雪白的“盐布”,就是棉布用盐水浸泡,假装翻船货物进水。
货走楚州,那就能到沂水山区,这样布和盐就都有了。
姚家后来有人进华亭最大的国营纺织厂做正式工,功劳就在这里。
给张之虚送一程的姚家人,原本就是工艺车间的一个主任,能从两沙岛的农民出来当上一个工人,还能以车间主任的身份退休,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晓得晓得,张总家里跟我们两沙岛有渊源,我们早就晓得了。所以这次过来欢迎张总投资考察的队伍里面,还有姚家码头的人,来了不少……”
“噢?”
张大象一愣,旋即笑道,“那我真是要见见了。不瞒各位,我曾祖父跟姚家码头也就是当时姚家滩的姚海龙老先生,是结义兄弟。我曾祖父去世的时候,姚老先生的儿子姚文昌先生,也曾前往暨阳送过我曾祖父一程……”
一听还有这江湖情谊,两沙县的班子们感觉这就稳了。
具体能弄个多少投资下来不晓得,但肯定不会少于两百万。
毕竟“金桑叶”现在的分基地,那都是四百五十万造价起步,清一色高度设计五米分十五间。
这要是在岛上整一个,那不是爽飞了。
县长和副县长们都开始了表情管理,可以眉开眼笑,不能眉飞色舞。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的确打算投一个特殊温控库,把“冷链”体系先搭建起来。
他跟高校的合作研发投入,未来二十年连亏十九年都没关系,最后一年就能收回所有投资。
“冷链”遇上行情的时候,就跟古玩店类似,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张大象打算提前点出类似“车厘子”这种高附加值商品水果的前置科技,两沙县作为农业县,跟全国其它所有农业县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属于华亭市。
同时,它还沿江,甚至不能说沿江,它就在长江里泡着。
这种特点,可以让两沙县对内挖掘潜力有限的时候,可以向外“扩张”。
锅可以甩给华亭市,本金可以张大象来出,一个出政策和产业规划方向;一个出渠道技术以及产业平台。
只要出一个“爆款”,那就可以在两沙县内部释放农村劳动力。
当然这时候考虑“车厘子”还是太超前了,绝大多数所谓的“城市中产”,现阶段也消费不起,不是没有那个财力,而是市场压根就不广泛出现高档水果。
唯一在医院里比较常见的,还是“蛇果”,也就是花牛苹果。
不过,从来没有规定“爆款”必须是高档水果,张大象也好,还是两沙县的班子,目前就想把岛上产的大米,价格抬上那么一角或者八分。
别人或许操作上有些难度,但张大象真心无所叼谓,他“十字坡”和“张家食堂”本身就可以是采购大户。
再者“宝象超市”现在也做购物卡,元宵、端午、中秋、元旦、过年,用购物卡来包装“两沙大米”毫无难度。
也就是说,张大象终端零售和批发平台都有,一个暨阳市不够,那就再加一个平江市或者金陵市的郊县。
有那么两三家大型超市,足够往外输出了。
两沙县的班子们这点想法还是有的。
244 拿自己打窝
提到张之虚和姚海龙、姚文昌的渊源,也是为了拉近跟两沙县的关系,营造出一种“自己人”的氛围感。
实际上都是套路,张大象真要是那么懂孝道,也不至于老头子现在去“东福楼”听戏,老板收他五块钱打赏都战战兢兢的。
懂技术的变态老棺材就是老卵。
张大象来两沙岛可不是为了发善心,他需要两沙县的支持,或者说“华亭市农业发展”这项事业的发展。
跟浦东的郊区不同,两沙岛有很多特产先天条件是真的硬核。
以大闸蟹为例,跟阳澄湖的大闸蟹不同,两沙岛的长江蟹在生物学上肯定是和阳澄湖的一样,但水体耐受性、温度耐受性、盐碱度耐受性,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算没有选育,两沙岛的原生蟹苗,投放到高纬的北方沙漠和草原水体中,也能繁衍一部分出来。
量可能不是很大,但确实挺能活。
阳澄湖的螃蟹成名已久,想要染指的可能性很低,哪怕只是吃,“蟹王”上市就是去华亭富豪权贵们的餐桌上,跟老百姓早就不搭界。
可是,富豪们的生活逻辑,跟华亭“人精”们的进步逻辑,很多时候是不重叠的。
至少华亭的农业产业技术官僚们一直想要褫夺平江市阳澄湖大闸蟹的权柄,如何定义大闸蟹的级别,如何定义大闸蟹的品质,如何推广大闸蟹的文化……这些都是权柄。
就像可乐,固然有百事可乐在跟可口可乐竞争,但可乐的全部文化定义、价格定义甚至是品质定义,都是可口可乐说了算。
所以华亭的农业产业技术官僚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文化胜利”路线,而是“科技胜利”。
当然说是修“奇观”也问题不大。
只不过相较于大闸蟹这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不如东方明珠塔有意义。
从投资规模上来说,两者其实级别一样的,但显然华亭不可能盖一个“东方明珠大闸蟹养殖基地”。
所以这时候相当多的技术官僚们都是去化缘,不是拉产业投资,而是拉科研经费。
这些人是技术官僚不假,但长期是华亭水产大学的学者,有些混到了副校长还在折腾鳊鱼、鲢鳙、黄鳝……
大闸蟹自然在其中,只不过路线上有分歧,有的是打算做本地商品种群;有的是打算扩大“阳澄湖”概念,开始玩规模化“洗澡蟹”;有的是打算走选育新种,尽可能地多增加养殖面积,而且是全国范围来推广。
做本地商品种群的很早就失败了,高端上不去,市里有钱老板压根不认本地大闸蟹,老酒一定是配阳澄湖的螃蟹才显得有实力。
做“洗澡蟹”的成功了一半,因为有些家伙老家是淮南道和淮北道的,直接去老家投资“洗澡蟹”了,大批量产值跟华亭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直接导致农业相关宣传单位集体静默。
走选育新种的还在攒血条,没钱啥也不是,拉科研经费是相当痛苦的事情,而农业相关的科研经费,没有“杂交水稻”这个级别的明星种,普通知名学者也就整个几十万花花。
只有明星种才能干到千万级甚至过亿。
张大象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这次来考察两沙岛的投资环境,说好听点是考察,说难听点……那就是拿自己打窝。
还是个重窝。
反正两沙岛最不缺的就是华亭水产大学的倒霉蛋,一听说有戆卵(傻瓜)土老板登岛,当时就撺掇着县里的同学或者领导,赶紧给人家献媚去。
还别说,才艺真不少。
除了惯例的猴屁股小学生列队欢迎加献花之外,两沙县还真捣鼓了不少歌曲表演,都是正经在市里专业团队进修过的,台上的集体舞相当有排面。
不过在姚家码头跟姚家人见面握手环节,张大象的操作让两沙县的陪同人员虎躯一震。
他们原本想着就是先卖大米,但张大象见到白发苍苍的姚文昌老先生后,当时就表达了关心。
“我老太公跑外沙廿七趟船,还有九趟辛苦铜钿……”
跟姚文昌握手问候的时候,张大象的开场白挺有意思,聊的是祖辈过往,也勾起了姚文昌对自己老子姚海龙的回忆。
的的确确还有九次的辛苦费没结清,不过改朝换代之后,张之虚是送过米面粮油柴禾糖烟酒去姚家码头的。
所以张大象说没有结清,那并不准确,姚文昌一个优秀工人做到车间主任退休的老先生,哪能占这种便宜,正要开口说早就两清了。
却见张大象握着他的手陡然大力了一些,并且给了他一个不要解释的眼神,姚文昌心中狐疑,但还是顺着话头在那里笑呵呵。
“今天,也算是请两沙县的各位领导做个见证,这最后的辛苦钱,我替我祖父结清。同时,我也代表暨阳市张市村的张家人,向两沙县姚家码头的姚家人,表示郑重感谢。没有老一辈的通力合作、迎风搏浪,也不会有我今天的微末成绩。所以,我以个人的名义,向姚家码头的世交亲人,表达一些心意……”
话听着是没啥毛病,但张大象一招手,王玉露拉着个行李箱过来,就多少有些滑稽。
王玉露寻思这秘书当的是越来越熟练,身体素质却也越来越好,都是锻炼出来的。
张大象拿十万块钱出来做一点物质上的感谢,因为文化上他比较欠缺,毕竟他在外的人设,就是个没上过大学的暨阳市土老板……
只会谈钱,是他的刻板印象。
别说两沙县这边如此认为,暨阳市的同僚们,也是这样的刻板印象。
当张大象捧着十万块放在姚文昌老先生怀里的时候,老先生即便曾经是个优秀工人,这会儿也多多少少恍惚了一下。
如此嚣张的吗?
两沙县的班子们刚要鼓掌呢,虎躯接着震了一下。
因为张大象又捧了十万块出来,放在了姚文昌老先生的长子怀里。
“卧槽!!”
有个明显空降过来的秘书,脱口而出的瞬间赶紧捂嘴,唯恐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