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桑李两家都在热闹的时候,张大象在祠堂又宣布了一件事情,让诸多小孩子顿时叫苦不迭。
“从九月份开始,还在念书的,统一增加补习班。我已经招到了补习老师,开学之后,全部加强提高学习成绩,目标就是考上好大学。费用每半年会从‘十字坡’划拨过来,大行二行我不管,三行这边不管家里条件好还是差,都给我过来!”
张大象说是说只要求三行,但大行和二行愿意过来的,也是照收不误。
现在就是先试试水,等陆续有人考上高中和大学,那就完全可以推广到全部本家。
老头子们支持归支持,却也想听听张大象到底怎么想的。
结果张大象在祠堂里根本不怕祖宗显灵,直接表示过几年用人从外面招太贵,还是自家人性价比高。
然后不仅仅是亲爷爷张气恢嘴气歪,连“之”字辈的太公们,等张大象离开祠堂之后,才破口大骂他“就是个宗桑(畜生)”。
032 张气定再扶儿孙
要是张大象有远大理想,美好追求,那肯定是要做点人的。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连大学都不上,研究生都不去考了,还不是怎么爽怎么来。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懒得干,所以与其以后花大钱去学校或者劳动市场摆个招聘摊位,还不如先对内挖掘人力资源。
目前老太公张之虚传下来的“三行里”,主要还是泥腿子为主,读书人就没几个,有出息的读书人还是亲爷爷张气恢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那只能徐徐图之,等不讲武德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再说。
至于大行、二行那些早早穿上“长衫”的,现在合作即可。
整个张家目前就是体力劳动者数量最多,而恰好张大象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脑力劳动者,很多需要技术的,他自己就能带人上手。
不过落在祠堂那些天天打牌下棋打扫卫生的老头儿们眼中,张大象这孙子做事那是相当的不当人,已经有他曾祖父张之虚些许神韵。
论不当人,张之虚比张大象生猛多了,毕竟是能送走九个亲儿子的人,而且也没有因为心力交瘁而不得善终。
张家老一辈安享晚年的其实不多,张之虚算一个。
被张大象气笑了的张气定更是在祠堂里掐指一算,认为小老弟的孙子能长命百岁。
梭哈了嗷~~
“这两天忙小象佬的成功饭(订婚酒),你们新妇除了手脚勤快点帮忙之外,作为阿叔老伯,别的事情也要上心。前天小象佬已经说了,‘张家食堂’二号店打算放在西门,要抓紧挑选门面。张正金说有个他单位的人,在西门菜场斜对过有两间门面,我打听了一下,是老大你丈人家的亲戚,具体是本家还是亲家,下半天你一家门去丈人家拜访,带好烟酒。”
“爸爸,是要帮张象盘下来门面?”
“你做好这件事情,假如说小象佬开第三家分店,店长或者大堂经理的位子,我去帮你开口。”
“啊?我现在单位蛮好的,还是……”
“猪头三!”
张气定怒目圆瞪,“别人小颗的娘家人都晓得打铁趁早,你个自家人还舍不得袋袋里三五个铜钱?要芝麻不要西瓜?!”
作为当过校长的人,张气定已经看出来小老弟的孙子完全起飞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估计都不需要二十岁,明年就是势头生猛到像他老子一把赚十几根金条。
那时候他老子撒钱如流水一般,但撒得多赚得更多,大行和二行在县城做师爷做参谋也大大不如。
现在的情况十分类似,只不过年月更太平一些罢了。
大儿子张正恩在太平单位混久了欠缺点眼光,再加上岁数摆在这里,有老婆有孩子的,又不缺吃穿用度,哪可能放下安逸生活去拼一把。
没这个必要啊。
不过张气定的眼光,儿女们也都清楚,老头子都这么讲了,那肯定是不会奔着害他们去的。
“爸爸,一个门店的大堂经理……我这个岁数,去跟小年轻争这个?”
“你是猪猡啊?!动动脑子,小象佬会让你这个老伯当大堂经理当一世人生?你到了‘张家食堂’,以后人事就跟着‘张家食堂’走!难道你以为‘张家食堂’就只会做暨阳市的生意?肯定会做大做出去的!”
“啊?真的假的?”
“人家小颗的嫁妆,就是‘金桑叶仓储’的股份,还有原先股东的人际关系。你当就嫁了个人过来?”
见大儿子还是拎不清,教书匠的耐心让张气定喝了一口浓茶之后,才仔细地跟儿女们全面分析。
大儿媳见状,赶紧递上一支烟然后点上,然后笑着道:“爸爸,您不要见气,正恩是个老实人,脑子一根筋。你就仔细跟他讲讲。”
“嗯。”
点点头,叼着烟的张气定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之后,看着小辈们说道,“首先这个‘金桑叶仓储’本身就是一门生意,我们暨阳市是小地方,可是地理条件好,仓储放在长江边上,周围做生意需要冷库的,都可以来租。那个冷库我也看过了,能入库四五千吨,就算利用率不足一半,也不会亏。”
“其次‘金桑叶’的股东,尤其是小颗的娘家人,在河北北道吃了亏,很多国际贸易上的合作都断了,在暨阳市这边的小生意,本来就是打发给小颗老家东桑家庄的。这些生意,是从南美洲的阿根廷、智利盘牛羊肉,那边大地主大庄园主,小颗的娘家人没有门路,但是小地主和小公司,还是有接触的。”
“四五千吨的冷库,本来也不适合做大客户的生意,跟南美洲的小地主往来,那就绰绰有余。”
“那么你们想,小象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冷库,跟小颗娘家人的关系也不差,这个生意,会不要吗?退一步讲,从南美洲批发牛羊肉过来,卖到大城市的贸易商手里,也是有得赚。”
“再退一步,小象佬不做外人生意,他直接给‘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内部供货,这总没问题吧?”
“到了这个级别,生意百分之一百是千万数目的。”
“那么你现在去‘张家食堂’做个大堂经理,朝后做店长,再往上做部门经理、主管,小象佬就有理由说请自家人帮忙,外人也开不了口。”
“我说的这个外人,是大行还有二行,我们是三行的,好处先让三行拿。太平年生,管它八只脚的念书人家还是读书种子,跟着小象佬混,绝对没错。”
几个晚辈听着自家老头子这么一分析,思路顿时清晰起来,真要是按照自家老头子的判断,那张大象不算别的,就是只算“张家食堂”,起飞也是未来两年三年的事情。
不会太漫长的。
而张气定还没有提到那些工厂以及租下来的农田呢,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产业,可真要说进入其中做个干部,还不是得有正当的资历、身份乃至理由?
张正恩和老弟张正义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家老子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搭顺风车不是耻辱,但是要上车顺当还稳稳到站,那还是得知道车什么时候来,又在哪里上车。
033 小食车间
“老板,我估计再试个两三批次就差不多了,可以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都以新菜品的形式来做调研。当然街头反馈也可以试着做一做。”
“这两天周围几个村我找个借口送温暖,送一些免费菜品,然后定一下味道。”
在测试大型高压锅的时候,张大象专门从“滨湖轻工”请来的菜品开发工程师关箸,给他提出了一点建议。
都是以前的一些经验,关箸在“滨湖轻工”虽然混到了副教授,但其实长期搞一些外快,除开常规食品餐饮行业的企业委托之外,还有一些大型单位的食堂改造。
一年大概有个两万多的进账,跳出去下海或者去企业上班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给的待遇是一年五万,吸引力那就不大了。
现在跑来张大象这里,一来关箸的舅爷爷是张市村的,二来张大象给他一年八万块,还配了一辆还算不错的两厢车代步。
其余杂七杂八的包吃包住都是基本操作,还有一个里程碑承诺就是满一年之后,看效益来决定要不要给关箸老家市区配一套房子。
这会儿关箸也有房子,不过很小,还是他父亲的老婚房,也就一室一厅加一个厨房,没有厕所。
张大象来招揽他基本没用多大劲,三两下就让他自己拖家带口来报到。
如今他老婆被介绍到二化厂打印室做临时工,小孩则是转校到了北门小学,中午吃饭就在“张家食堂”,晚上要是关箸老婆不愿意做饭,带着孩子直接在“张家食堂”继续吃也没问题。
所以关箸在工业化生产菜品这件事情上,还是相当认真的,毕竟他老婆孩子也跟着吃呢。
关箸跟张大象在技术开发上合作得非常愉快,主要是关箸需要用到的设备,张大象自己就能出图纸,只要没有罕见的异形件,就是车工钳工外加电工那点活儿。
有手就行。
“如果这里加个清洗槽,然后直接用吊篮的形式,吊装到煮锅,会不会更好一点?”
“是要做牛肉类的还是什么?”
“坚果呢?”
“坚果肯定可以啊,是要做什么品类的?”
“传统炒货整体来说不耐潮,我打算用汀江那边做盐水花生的方法来做瓜子。现在‘十字坡’的堆场有不少淮北道的货,我想正好利用起来,做个坚果类食品加工厂。”
“噢……老板是说汀江那边先煮后晒的咸干花生。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而且入味,除了口感比炒货差一点,脱水比炒货要容易。”
汀江沿岸几个县的咸干花生都很有名,在江南东道也小有名气,只是出了江南东道就比较一般。
论旅途、居家等等需要打发时间的场景,最有销量的还是瓜子。
炒货当属第一,尤其是刚炒好的,那就是第一等,哪怕板栗也是如此。
汀江咸干花生的做法,口感、香味上,没办法跟刚炒好的炒货比,但是,就是这个但是,炒货还潮很快,汀江咸干花生这种做法,那就耐造许多。
这也跟地理环境有关,江南东道的最南端,是典型的东南丘陵,八山一水一分田都是往好了夸,地理上完全就是兵家不争之地,每年还要应对台风季。
再加上常年的湿度较高,炒货不流行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祖先们就开动脑筋,想出了各种办法,为的就是能多储存一些吃的就多储存一些。
主粮也好,杂粮也罢,能存放久一些就行。
放在商品经济不算发达的阶段,这种手艺一没有人员物资流动上的扩散渠道,二没有抢占市场的绝对工艺优势,再加上也没有资本介入推动,所以只能在汀江两岸自产自销,能卖到江南西道去就不错了。
可是汀江的地理劣势,转换到扬子江,那就是天差地别。
哪怕暨阳市属于小城中的小城,也能吃上地理优势的红利,张大象现在只可惜自己手上本钱还是太少,有个三四千万,那就能直接从安东道采购东北葵花籽。
国内大规模现代化种植,除开主粮和制糖,基本上都是北方科技水平要高于南方。
其中安东道和安西道这两个大地区又更加突出一些,在收购价上,因为出货量大的同时还能保证按时集中交付,所以价格可以比淮南道淮北道都便宜得多。
张大象要是本钱足够,成本不会特别高,再加上“十字坡”这里登记的东北大货车司机数量也有三四十位了,总有一两个愿意跑两千多公里的。
可惜现在还做不得这样的生意,只能先等等。
“我们先试着调一个咸干花生、瓜子的口味出来,日产量有个两三百斤就差不多了。”
“这个产量是做免费小食?”
“关工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有。”
关箸点点头,他人偏瘦,常年一副黑框眼镜,胡子拉碴显得人更老,很有老学究的气质。
但实际上今年也就四十来岁,混个正教授的心思也早就没了,忙着搞各种外快的过程中,也挺消磨人的。
这会儿跟张大象商量方案的时候,倒是又意气风发起来:“我有个师弟是汀州杂罗县人,他做过一阵子地方特产小吃的研究,我直接让他说几个方子过来。”
“一个方子给五百块钱。”
“再加两条烟吧,到时候他放假让他过来玩一玩。”
“现在不还是暑假吗?他没放假?”
“他现在不做这一行了,坐办公室写材料,收集地方传统小吃之类的,然后写报告存档。”
“那到时候看看人怎么样,要是人品过得去,现在还过得不如意,就拉他过来入伙儿。”
“……”
关箸身躯一震,寻思着什么叫“入伙儿”?
不过有了大概思路之后,第一个正式且有完整生产工艺流程的食品生产车间,也算是搭建了起来。
并没有什么自动化或者半自动化的设备,基本还是人力为主。
因为这就是个“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坚果类小食生产车间,各种大锅和吊篮,再加清洗池、传送带、风干箱,就是打包间。
为数不多的高科技零部件,估摸着就是盐度计和温度计,再加一个电子计时器。
放开了往外批发的能力还没有,不过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客人尝尝鲜还是够的。
只是让张大象有些始料未及的是,他还没打算推销瓜子花生呢,有个老家华亭市的大货车司机,打算从张大象这里批发个几百斤拉回华亭试试水。
这位老司机说了,象十二家的咸瓜子是真不错,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