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超市多了,冰柜多了,那就能做这个生意。老百姓去店里转一圈,一看有葱油饼、牛肉饼、猪肉香葱饼……买一盒也省时省力不是?”
毫无疑问,侯向前是真琢磨过的,或者说他曾经打算做这一块,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这下连沈官根和刘万贯都听出来,侯师傅这个老先生,是真有想法,而且不是拍脑袋之后的寻思一下,是真可能差点儿做了这买卖的。
“侯总,以前是准备卖油饼的?”
“二十年前我哥还在那会儿,我是打算做油条和油饼批发,还有鸡蛋灌饼饼胚、火烧,这些都能做。当时厂房都寻好了,最后我哥升官,连带着我也给调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就一直琢磨过?”
“一直都有人来找我合伙儿,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反正总有事儿赶上,再到后来凌霜有个三四岁,就住我那儿了,家里也不得安生,那更没辙。”
聊起这些,侯向前是真的感慨。
他要是自己出来开个饭馆,十来年怎么着也能做大做强了。
可惜勇气和胆量不够,再加上还得照顾着侄女的吃喝上学,到现在侯凌霜户口还在他家里。
侯向前儿子最烦的就是这个,不过马上就不用烦了,侯凌霜户口元宵节之前就能迁到暨阳市来。
打了两圈牌下来,磨磨蹭蹭到十点多,因为老沈瞎捣乱,直接让刘万贯一把没胡过。
没赌性的刘万贯还是被气得够呛,吃饭地方在滨江镇,大院儿对面的那家“长江鲜”。
老板老板娘一看是沈官根带人过来,再一看是张大象,印象极其深刻,当时那只大公鸡,真是数得上的好。
“老板,有刀鱼吧?”
“有有有,有有有,早上刚起水的,我特意弄了冰块铺好,是清蒸吧?”
“有馄饨吗?”
“不多啊,才六十只。”
“六十只有了,主要是老先生吃吃味道,还有个外地来的朋友。”
老沈跟老板打好招呼之后,厨房就开始忙了起来。
这种长江边的小饭馆儿没啥神奇的地方,就是吃点儿土鸡江鲜,硬要说多么好吃那也谈不上。
反正张大象对刀鱼是吃腻了的,贵不贵他都吃腻了,只是清明之前尝一尝,也算是仪式感。
“明前刀鱼”这会儿已经开始炒价,本地老板早早地预定了日子以及刀鱼数量,连老头子也找了认识的亲戚预定了一些。
二化厂老厂长是打算带侯师傅一起吃一吃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开工开业发个红包打个牌就来了。
不过侯师傅是吃过刀鱼的,毕竟是“长江三鲜”,他一个大厨没吃过那就稀奇了。
一桌人也不少,毕竟还有小牛他们,酒是弄了点黄酒,剩下的就是橙汁。
老板也是忙活得很,什么韭菜炒螺蛳,生炒土鸡,蚬子汤,红烧沙塘鳢……倒也像模像样。
本地土猪虽说已经少了,但还是有的,老板一天半只大黑猪还是要的,生意可见还是不错。
侯师傅吃得相当满意,在这个家常菜的价位上,老板的手艺和用料还是合格的,他还有滋有味嘬起了蚬子。
“这是太湖蚬子吧?”
“对对对,太湖蚬子,太湖东的蚬子。”
老板娘将刀鱼馄饨端上桌的时候,侯师傅还跟老板娘攀谈了起来,老板娘也是回来事,笑呵呵就把烟递了出去,然后连连奉承侯师傅是皇帝舌头。
还别说,侯师傅爱听这个。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连这点儿需求都没有,那还活个鸡毛的七十岁?
跟老板娘聊好了,馄饨也就降了温,一口一个刀鱼馄饨,侯师傅吃得相当舒服,至于刘万贯这个傻叼,他库库就是炫,一盘三十个五分钟不到就干完了。
“刘哥,吃出啥味儿来了没有?”
“好吃啊。啥味儿?”
“哈哈哈哈……还得是刘哥,好吃就是最高评价。”
“废话么。”
刘万贯管这那的,他现在就是琢磨着一会儿吃完饭,就跟侯师傅好好聊聊,让他给看看妫川县的风水,能不能塞个奶酪加工厂。
166 刘老二,也是外行!!
“侯总侯总,来,抽一支,我家自己的烟。”
酒足饭饱就找了个地方唠嗑,刘万贯没去考察暨阳市的工业区、开发区,考察了没用,招商招不了都是白瞎。
比如说空调铜管生产,是好东西吗?
当然是啦。
能放在妫州市吗?
想屁吃呢。
再比如特种钢,暨阳市有个高速钢生产车间,这产品附加值绝对够妫川县吃上十年八年的。
可能放在妫州市妫川县吗?
是幽州钢铁厂的高炉火力不够旺,还是平炉功率不够?
项目是第一天谈成的,选址是第二天放在幽州市的,就这么简单。
刘万贯只是头铁,还没到低能儿的份上。
他自然晓得那种技术含量特别高的产业,很难说突破居庸关留在河北北道,只能围绕技术密度低,但是附加值相对来说较高的产业来开动脑筋。
当然了,妫川县的新年产业投资发展纲要,是张大象给他写的,分析了妫川县现在的生产资料规模以及劳动力结构,定下了“农业垂直开发,产业横向推动”的基本原则。
垂直开发那就不可能只是地里刨食儿,种出来的苹果、胡萝卜、香菇等等,不能直接当蔬菜卖了。
要掌握粗加工、精加工、渠道开发、市场营销等等环节,尽可能地将妫川县现有的农村劳动力利用上来。
这次刘万贯来暨阳市的考察,与其说是考察暨阳市,倒不如说是考察张市村的整体发展。
借鉴意义很大,因为张市村放在妫川县,那就是一个建制乡镇,很有模版意义。
不过也不是说傻抄,水土不服这点儿东西,刘万贯还是了解的。
只是这次出来以私人名头,就没把妫川县的其他人带出来,也是掩人耳目。
好处就是将来做总体设计的时候,有人想要通过制度性的蒙蔽,难度会很大。
这会儿刘万贯发挥主观能动性,就想知道侯向前能不能帮忙把奶酪加工厂弄到妫川县去。
所以,他还特意让另外一个管家老苟去家里整了点儿“刘家特供”,烟丝品质一流,入口十分醇厚,是刘万贯加班时候偶尔来一支的极品提神配置。
“抽我的,抽我的。”
侯师傅也挺客气,掏出一包烟,直接把刘老二给看傻了,接过烟好奇问道:“不是……这哪儿来的?”
“象哥儿给的啊。”
“……”
老刘家也不行啊。
刘万贯有点儿抑郁,点点头,还是叼嘴里来了一支。
嗯,是剑南南道的味儿。
挺正。
“刘二爷是想要我帮忙递个话?”
说话间,侯师傅给刘老二添了点茶,他们两人这会儿在“东福楼”听平江过来的评弹师傅唱《减字木兰花》,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而且为了照顾暨阳市本地人的耳朵,师傅们还用了官白,也就是带着吴语口音的官话。
跟普通话有点像,但并不是普通话,算是最大照顾听众。
主要是暨阳市本地方言,光吴语方言就有四种五种,还是挺蛋疼的,平江来的师傅这就是很有艺德了。
“莎衫筠笠……”
台上师傅弹着琵琶清唱,底下侯师傅已经掏了二十块钱打赏。
刘老二有点儿好奇,不过还是先回答了侯向前的话,“侯总,主要是我跟张象那边掏上了不少好东西,这要是再弄个奶酪加工厂,我也不好意思不是?可要是有人美言几句,他自个儿高兴,那不是挺好嘛。”
“刘二爷,不是我不想帮啊,您以前来‘八方大厦’吃饭,我还接待过您呢。只是我现在的身份,跟之前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那侄女儿,这不是现在给象哥儿的三爷爷当孙儿媳嘛。”
“???????”
以刘老二的脑子,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啥区别。
不都是张大象的老婆吗?
无非就是分个大小。
大概确实是知道刘老二是什么鸟样,所以侯师傅很认真地跟他解释了一下,他侄女儿侯凌霜可不是来做小老婆的,跟桑玉颗那是互为妯娌。
最后刘万贯的脑子顺利短路,他是真想劈叉了,即便老刘家一样有这种情况,但他还是没彻底搞明白大小老婆和互为妯娌怎么就能放在一起论。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万贯明白,现在张大象是侯向前的侄女婿,那侯向前怎么着也得先避避嫌,不能一上来吆五喝六的。
侯师傅讲排场,但不喜欢自己讨人嫌。
搞明白了这一点,刘万贯就换了个思路,因为在妫川县的产业发展纲要中,张大象着重提到了职业教育、社会教育、农村教育这三大类。
这三大类既有区别,又有结合,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刘老二于是脑洞大开:“侯叔,要不我给你在妫川县开个厨师学校怎么样?我听张象说他在暨阳市这里也要搞一个,那反正都是搞,一南一北,那不是很好吗?”
我他妈……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就上头。
因为张大象规划中的烹饪技术职业培训,目前短期速成班或者说简单加工餐饮技能,是围绕“嘉福楼”的黄金盅团队来打造的。
发展计划就是做快消餐饮连锁,除了核心菜品,季节餐品、地域餐品会根据当地餐饮市场风向来微调。
这个微调不是说要招募多少多少大厨,越是名厨越是做不了连锁餐饮,快消主打的就是快,大排档怎么样,快消餐饮连锁就要比大排档还要快一倍以上。
那么核心出装就是“中央厨房”加“预制菜”,后厨人员配置讲究的不是技术出神入化或者“工匠精神”,而是煎一分钟的牛排,你就别煎五十九秒。
讲白了,张大象围绕“嘉福楼”开展的烹饪技术职业培训,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对侯向前的精益求精理念,多少还是有点儿刺激的。
但他不是什么老顽固,否则也不会大量学习法餐和西方地域性小吃。
可黄金盅那边的路数,他是真看了难受啊。
现在刘老二突然蹦一句“一南一北”,那他妈不是拿自己跟姓黄的一起论?!
姓黄的,是个外行!!!!!!
不懂看人脸色的刘老二,这会儿根本没瞧出来侯向前已经脸都绿了,台上师傅还在唱“绿水千畦,惭愧秧针出得齐”呢。
很是心里不痛快的侯师傅,又掏了二十块打赏,平复一下心情。
在唱票答谢声中,侯向前这才又快活了不少。
还得是来“东福楼”啊,让自己像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