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一个隐形黑锅,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以为是他当经理的时候,吃了个满嘴流油。
只有老职工们清楚内情是怎么个事儿。
不过辟谣没啥卵用,人们对于吴惠民怎么发财其实不感兴趣,能发财就佩服吴老板牛逼,胃口大手段黑……
本质上跟夸赞“三行里张象”没啥区别。
吴惠民急急忙忙带着李来娣去了办公室,然后忙不迭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老姐,坐、坐,先坐。”
说话间吴惠民将袖套取下,身上的围裙也解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姐,您女婿真是张市村……三行里的那位张象?”
“是真的。”
“那以前我跟老姐你打听,你还含糊其辞的?”
“以前那不是不想给姑爷添麻烦嘛,今天是有事儿了,这才提一嘴。”
“谢谢啊,老姐。”
吴惠民点点头,他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自从发现李来娣骑个电三轮上班,他就打听李来娣的跟脚。
之前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外来务工者,后来发现根据她的通讯地址栏,居然是张市村,稍微一打听,吴惠民就知道这个张市村,果然就是自己以前听说过的那个张市村。
而李来娣的身份证户籍地,是河东道蔚州市安边县,外面打听到“十字坡”的老板娘就是河东人,同时李来娣也跟工友说过,自己女儿嫁到了这里。
多个因素一合计。,吴惠民自然有了答案。
后来“三行里张象”名声越发响亮,“十字坡”更是有肉类在“惠民大卖场”供应,那李来娣在单位的地位直接拔升。
不过基本上还是客客气气,没到巴结攀扯的地步。
直到有个股东兼财务,把钞票卷了个干净,这算是把吴惠民逼上了绝路。
“老姐,不瞒你说,我确实是需要资金渡过难关。而且麻烦的事情还不止经营上,还有一些市里的关系,可能会影响大卖场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吴惠民面露难色,“万一开不下去,就算拿了资金,也很有可能会打水漂。做零售,一旦停业整顿几个月,那等于关门倒闭。大型连锁超市还好,我们这种的,本来就是薄利多销,房租水电人工周转不开都是硬开支,扛不住几个月的。”
有些事情,吴惠民不是不想跟李来娣说,而是说不清,只能跟张大象这个级别的,才能详谈。
但是他又担心生意规模太小,张大象会不感兴趣。
几百万的生意,对普通人来说很大,对张大象这个级别的,那就是一个投资意向,直接参与进去的概率不大,无非是投资意向书上面签字盖章这点事儿。
“老板,你跟我讲怎么做生意,我也不懂啊。我就是帮着搭个话,差多少钱说个数……”
捧着茶杯的李来娣完全没听懂吴惠民叽里咕噜说个啥,这个事情有那么复杂吗?
缺多少钱你说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该是五百万就五百万,超过五百万就说超过,很难说吗?
“现在需要四百三十万左右周转……”
“才四百多万?那行,这事儿没问题,我回去说一下。”
“??????”
蛤?!
什么叫“才四百多万”?
吴惠民一脸迷惑,脑子有点儿宕机,还有一大堆话想要说呢,李来娣已经起身重新将围巾缠起来,“那我先回去一趟,跟姑爷说一下。”
“这……老姐,这个事情不需要详细听听吗?”
“我又不懂这个,你跟我讲多了我记不住啊。”
一脸为难的李来娣也是无奈,说太多她百分百记劈叉,于是跟吴惠民解释道,“来的时候姑爷也说了,五百万以下我自己看着办,那我肯定答应啊,反正不满五百万,我也挺愿意来这里上班的;超过五百万,姑爷才说要见个面啥的,说是打算问问老板你卖不卖大卖场。”
“卖不了啊……”
一脸苦笑的吴惠民,那是真的一言难尽。
“卖得了卖不了,我管不着。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老姐,多谢。”
“谢啥啊,我就觉得咱们大卖场挺好的。”
“……”
吴惠民相当无语,他要是以后也能像李来娣一样,觉得挺好就刷卡,那真是挺好的。
很多“惠民大卖场”的遗留问题,因为这次危机搞得他焦头烂额,本想跟李来娣讲清楚,奈何李来娣根本不懂那些有的没的,她也摆不平事儿,一直就是递个话的心态。
离开的时候,吴惠民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李来娣身旁不断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一幕看得吴惠民的家里人,还有来上班的员工们莫名其妙。
“老姐,慢走啊。”
“好。”
招了招手,李来娣又慢悠悠地骑着电三轮离开。
站红地毯上的吴惠民还冲着李来娣远去的身影不断挥手,等李来娣过了路口,他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店里。
“惠民,啥情况啊?突然间对来娣这么客气?”
吴惠民老婆今天也是过来帮忙加班,套着“惠民大卖场”的围裙,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她女婿确实是张象。”
“哪个张象?”
“张市村三行里的。”
见老婆还是疑惑,“就是‘十字坡’和‘金桑叶’的老板。”
“啥?!真的假的?!她女婿是‘十字坡’的老板?开啥玩笑啊,这……她女婿是‘十字坡’的老板,来我们这里打扫卫生?!她怎样想的啊?!她女婿对她不好?”
“……”
吴惠民这时候也是无从说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反正不要瞎传,也不要讲家常的时候嚼骚,这趟大卖场能不能渡过难关,说不定真要看她面子了。”
“啥意思?‘十字坡’老板要收购大卖场?”
“要是能收购,那就好了。”
感慨一声,吴惠民摇摇头,然后道,“先安抚好职工,就说我已经重新寻到了门路,工资争取‘元宵节’之前发下来。”
“那万一发不下来呢?”
吴惠民老婆也是一脸为难,“而且我娘家那边,现在连电话也不接我的了,说我嫁出去之后就晓得祸害娘家……”
“唉……”
再次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的吴惠民道,“实在不行,到时候拿大卖场的货抵给大家,欠多少拿多少,自己去卖了换钞票。”
这话一出口,夫妻两个都是沉默不语了一会儿,随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各自都忙活去了。
李来娣倒也不着急回去跟姑爷说这事儿,她觉得既然姑爷划了五百万这条线,那没超过五百万,说明就是小事儿。
小事儿还着急啥,她得去找个做衣服的裁缝店,给李嘉罄做几身衣裳,大肚子那会儿都夏天了,订几套丝绸的孕妇装就挺好。
162 开始烧钱!
晚上送财神之前,张大象打了个电话给沈官根,问了一下“惠民大卖场”的情况。
老沈毕竟是银行里出来的,消息相当灵通。
“吴惠民是吧?老早工人商场的经理,人可以的,要不是他,工人商场的老职工再就业问题会闹得很大。而且工人商场关门呢,他一分也没拿,还因为反映问题被套了麻袋。”
“套了麻袋?”
“就在老街东头的杨家弄堂啊,打断两根手指头。也快要十来年了,我当时才到城北。”
“那为啥‘惠民大卖场’还能开在原先的工人商场位置?”
“盘下来的人你也认识啊,去年市里调走的老黄。”
“嗯?”
愣了一下,张大象反应过来,合着还有这种勾当。
不过,直接盘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张大象就问了问细节。
“顾德才呢,是‘惠民大卖场’的三老板,第三大股东,名义上那五六百平米的门面,就是他名下的。不过他的身份,你也懂。”
“难怪说吴惠民像个傻叼,财务让这样一个股东来盯着。没想到没想到……那老黄呢?”
“失联半年了,反正上个月说是在平江,后来开会的时候被带走,听说而已,我说了也不用作数的啊。”
老沈消息当真是灵通,这么多年没被人打死,算他机灵。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吴惠民如此狼狈,又难怪能够二十万租下来原先工人商场的门面房产。
合着不是吴惠民买下来的啊。
第三大股东顾德才明面上是个财务,本质上是个管家外加“白手套”,这会儿顾德才的“老爷”失联了,他也是人狠话不多,直接卷款跑路,都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留下来的一地鸡毛,由得吴惠民去瞎折腾。
一般人还真不敢借钱给吴惠民,更别说去接手“惠民大卖场”了,这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容易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而被卷入产权纠纷。
不过张大象不是一般人,他要出马,“惠民大卖场”的债主们都会给面子,不管是银行还是供应商。
甚至他只要在“惠民大卖场”买包榨菜,然后接受电视台的采访,说“惠民大卖场”的榨菜很下饭,这就可以了。
“如果说要早点剔除老黄还有顾德才的痕迹,有啥好建议?”
“对别人呢,肯定是等案子结束了再讲。但你不一样啊,直接找市里说一声,让早年间评估工人商场门面的单位出面说里面有违规操作,这样产权是可以回退的,至于说顾德才那边的损失,再说。”
“这操作不可以的吧?”
“别人不可以,你可以啊,你是亿万富翁,不是百万富翁。那几间门面,你不是伸伸手指头的事情?同时呢,顺便还能让吴惠民这个傻叼申请一下破产。当然债务问题不是不管,跟银行还有供货商打好招呼,重新成立新单位来继承债务,把顾德才的股份直接踢掉。将来顾德才要是能翻身,说还有股份上的纠纷,那也是原先单位的事情,跟现在不搭界。”
“这也是违规操作吧?”
“哪里违规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好吗?差不多就可以了,挑三拣四的。你呢,不是里面的人,不晓得有时候只要事情能摆平,那就是万事大吉,钞票多少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不要闹事。”
“好吧,既然这样,我跟吴惠民怎么谈,就有思路了。”
“对了,你为啥突然炒卵蛋(捣乱)一样,弄到‘惠民大卖场’去了?”
“我丈母在那里上班啊,打扫卫生。”
“……”
事儿,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张大象一说,沈官根就想起来,好像桑玉颗的妈妈的确是在“惠民大卖场”做保洁。
还以为这货要开超市呢。
真是让人头秃。
“要是你开个大超市,我还说让滨江镇这里专业做菜供应呢。今年过年滨江镇的菜农也没赚到多少钱,五百亩的产出,还不如你在陶家庄的五十亩。”
“说点废话,我这边本质上是工业原材料,能一样吗?不过你说开超市呢,我的确在考虑要不要开。主要是我娘子五月份左右就要卸货,到时候弄点奶粉来卖,思来想去,直接开个超市,也好消化掉做出来的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