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一看,见是自家贤孙带着未来孙儿媳回来,顿时紧张了一下,赶紧将嘴里的烟扔到河里,其实他并不爱抽烟,退了休才整了一些。
最近抽得多,也主要是因为诸事不顺……
“饭吃过了?”
“在‘吴家滩’吃过了,去看一看地皮价钱,我一过去,吴家和李家就主动一亩田降了一万,老子还说不要这么客气,但是没办法……”
“……”
看着亲爷爷又开启了吹牛逼模式,张大象也不戳破,给老头子介绍道,“阿公,这个就是桑玉颗。”
“爷爷好。”
“好好好,饭吃过了吧?”
“吃过了。”
“吃过就好,吃过就好……”
对这个兄长重孙子的娘,张气恢是相当的满意,办订婚酒之前,他就去张气恒牌位前上香,问问他满意不满意。
这都是小弟我应该做的,不用托梦感谢。
要不是我这个当兄弟的惦记着,哪能有香火再续呢?
我张恢就是这么的重情重义!
“就好好好?红包呢?点个八百块就行。”
“啊?噢噢噢……好。”
老头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真从怀肚口袋里摸出个皮夹子,然后点了八张钞票递过来。
“爷爷给的就收着,爷爷有钱,以前是二化厂厂长,退休工资很高的。”
“谢谢爷爷。”
桑玉颗一如既往的耿直,双手接过八百块钱,然后笑呵呵地装进自己刚买的十块钱三个的小钱包中。
而脑子重新上电的老头子本想给孙子来一下的,但见气恒老哥重孙子的娘在侧,只好又生闷气,等两个小年轻走远了之后,他又一个人默默地掏出了一支烟点上。
023 树大好乘凉
因为确定了订婚酒的时间,张家这边跟李来娣也做好了沟通,专门给桑守业和她的至亲发了请帖,包来回飞机票和住宿。
正常来说服丧期间不可能谈亲论嫁,但是一大堆债务和债主引发的二次变故,让李来娣根本信不过桑家那边的人,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女儿订婚的事情传出来之后,债主们一大半都不再催债。
一开始李来娣想不通为啥,后来就想明白了,债主们也不傻,现在桑守业的老婆和女儿又有了靠山,那还担心个屁的还不上钱。
原先还问过有没有钱的妹夫、姐夫,这光景又换上了桑守业在世时的嘴脸。
这让李来娣都气笑了,不过她也清楚,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何况自己丈夫也确实胃口太大,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一遍。
老周这种江湖兄弟更是借了四万块整,而且没有要利息,老周在桑守业死后忙前忙后,算得上仁至义尽,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老周一样。
张大象也让丈母娘带着桑玉颗在暨阳市到处转悠,权当度假散散心,实在没事干就去长江边翻石头抓蟛蜞。
难得偷偷懒的李来娣最终还是闲不住,办了一张暂住证,就去城里的超市做保洁员,下了班也不回住处,也是跑南行头的工地上看盖房子。
原先的图纸是两进小楼,现在全都改成了三进,彻底成了碉堡。
九幢小楼同时开工打地基,那场面还真是声势浩大,把李来娣都看呆了。
一号楼就是自己女儿以后的住处,她仔细瞧了面积,着实不错,一楼就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还有二楼三楼呢。
之前她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横竖不用一死百了,那还是挺好的。
现在感觉是捡着了便宜。
不少债主也过来看望过了她,表示嫂嫂还钱的事情休要再提,我们跟老桑那是多年的情分,堪比手足兄弟……
前前后后来了五六道不同类型的债主,诉求也不一样,不过都去南行头的工地看了一眼。
看过了就对李来娣更加佩服,暗道这桑守业的婆娘,着实不简单,短短时间,居然让她翻身再起,没男人也撑起了家业。
个中内情,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债主中清楚真相的,只有老周一个人。
而老周现在也不着急那四万块钱,甚至借条都当礼金送给了桑玉颗,原因嘛,无非是张大象给了一个承诺,等“金桑叶”盘下来之后,让他做长久生意。
同时以后“张家食堂”一部分冷链货运生意,也给他来做。
这还计较个屁的四万块,要不是自己女儿才五岁,他也想让“象十二”喊他一声爸爸。
来钱快啊。
“守业家的……咦?招娣也在?”
张大象现在安排李来娣和桑玉颗在张市村以前“牛市街”的招待所住下,这里也是村里接待上面官员视察落脚的地方,谈不上多么高档,就是一排小平房,但胜在干净整洁,而且常年有干净热水。
此时从河东道过来的人有两拨,一拨是桑家东桑家庄的,一拨是李来娣的娘家人。
东桑家庄就是桑守业的老家,之前集资入股“金桑叶”的为主,来了个“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桑守业的堂兄,叫桑守义。
桑守义来暨阳市好几回,毕竟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金桑叶”的运营情况,他算是执行一下股东代表的权利。
也正因为来过暨阳市,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打听过张市村之后,便知道是个不上不下的“坐地虎”大姓。
尽管没有大官,可因为人数众多加上姻亲广泛,成事未必有多牛逼,坏人好事那几乎是一干一个准。
反正桑守义是只当张市村就是暨阳市那种“烧香”的另类会道门。
能不惹就不惹,虽然桑守业还欠他万把块钱,但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把股份出脱给桑守业的女婿,让他跪地上磕一个都行。
只不过他没想到桑守业的大姨子李招娣也过来了暨阳市,他是知道李招娣的,跟她妹妹李来娣可不一样,是个泼辣的女人,也借了钱给妹夫桑守业,具体借了多少,却是不知。
“桑总,听说‘金桑叶’有人要,价钱还不低?”
“这个我还没有准信呢。”
跟桑守业喜欢梭哈上杠杆不同,当上总经理的桑守义反而比较保守,他其实不确信李招娣到底知不知道谁要拿走“金桑叶”,即便李招娣的妹妹是李来娣,可是,家庭出现重大变故的李来娣,真就能还信得过亲戚姊妹?
尤其是他和桑守业的朋友老周,还专门提醒过李来娣要守口如瓶,谁来也别提到底谁要拿“金桑叶”。
这里头还涉及到跟张大象结善缘的道理在,能让张大象用较少的资金拿下“金桑叶”,那张大象肯定会记得这个人情。
即便没有到人老成精的地步,可桑守义也是闯荡过的,他是做人做事保守,不代表眼光想法不超前,只是习惯了量力而为。
“要是‘金桑叶’还能原价卖出去,来娣,那二十万不随随便便就到手了?二十万在县城买一栋楼都够了……”
在上个月,李招娣其实还撺掇着丈夫一起来要钱,但当姐夫的上了一次门之后,就再也不乐意,实在是连襟人都死了,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干这种事情多少丢人。
所以第二次上门没提钱的事情,反而偷偷跟朋友们借了三千块钱,塞给了李来娣去给做白事的结账。
丧事虽然从简,但也没有简陋到摆不了席面,也算是让连襟入土为安了。
本来是要到八月底的订婚酒前一天,他这个桑玉颗的大姨夫,才会带着老婆孩子来一趟,结果李招娣心血来潮,见桑家问妹夫桑守业讨债的人突然都偃旗息鼓了,于是就稍稍打听了一下,听闻侄女寻了个暨阳当地的“土老财”,当时就自掏腰包七拐八拐来了暨阳市。
她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就是想着自己妹妹要是回收了十几二十万的,就借她一点钱,她打算在县城汽车站边上盘个门面开个点心零嘴儿店。
只是,当李招娣跟着妹妹去南行头的工地转了一圈之后,各种想法在心头转了九九八十一圈还不带重样的。
024 王玉露
就二十万的股本赎回来,李招娣倒也不眼热,因为她来的时候就算计过了,开口借也不会借到太多,两万左右就差不多,毕竟妹夫桑守业在世的时候在外面借了一堆债。
还掉一部分债务,再自己过日子的开销,能剩个三四万做个老底,那大概就是妹妹李来娣的极限。
可现在情况就发生了一点点不同,看到九幢三进楼房的工地,那如火如荼的场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别说九幢楼房,就算只有一栋“小洋楼”,李招娣按照河东道的水平,那也得七八万打底,这还没有算上装修。
江南东道这边经济水平稍微高一点,估摸着十二三四万去了,同时她也算是有眼力的,看出来那南行头九幢楼的地基并不简单,那么多钢筋混凝土,这房子弄下来不得二三十万?
保守一点二十万,这就一百八十万。
算上人工啥的,两百万轻轻松松。
妹妹这是给侄女寻了个“金龟婿”啊。
这光景李招娣并不知道“一人十二香火”的事情,以为九幢小楼是一家的,当下按捺不住心思,想着还得继续经营这一段姊妹亲情。
当初妹夫桑守业在世时,也是盼着桑守业日后生发带自家一波,奈何桑守业运气差了些,借给他的钱还以为打了水漂;时下李招娣便琢磨着把欠条也当礼金,直接送给侄女拉倒。
“你又搞屁呢?守业才死不久,你别他妈的再折腾李来娣,你是她姐姐,做个人吧!”
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在幽州打工的丈夫王发奎,李招娣把打算继续哄着妹妹李来娣然后多搞点好处的想法一说,就被王发奎骂了一通。
之前王发奎就有些不痛快,他借钱给连襟桑守业,那是亲戚之间走动帮助,人情如此,但自家婆娘一看连襟死了,居然想着早点问李来娣把钱要回来……
王发奎内心跟吃了蛆一样,去了一回提了一嘴,之后再也不干,反而塞了三千块钱。
不算有钱王发奎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还是打算做个人。
结果没想到老婆是真不愿意当人……
“你又知道个屁!没眼力的东西,老娘实话告诉你,颗颗那妮子,可算是找着了一个好人家。你知道人家新房怎么准备的吗?晋都的大院儿也就那样,九幢小洋楼,那都是三进的,以后都是颗颗的。她是我侄女儿,我是她大姨,以后让她照顾照顾我这个当大姨的怎么了?”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李招娣!她爸爸去世才几天啊?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你这是亲大姨的想法吗?人家转危为安是人家的事情,你也不想想之前啥情况!之前送守业回来的朋友老周,他可是跟我们几个连桥都说了,你妹妹差点儿就带着颗颗一起跟着守业去了!我们是长辈,你更是颗颗的亲大姨,咱们做人别计较那万儿八千的,不是没有见过钱!没钱我能挣,不需要你个娘们儿瞎搅和!”
“王发奎!你这是……”
“李招娣!你他妈敢瞎搅和,老子从幽州过来打断你的腿!我艹尼玛的,忍你这个惹事精已经很久了,你成天给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送钱送东西我忍也就忍了,娶你过门这也没啥,我当姐夫的该这一遭,但你他妈的别连人也不做,你弟弟是人,你妹妹是不是?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吗?老子最后说一遍,你他妈敢起歪心思,老子不把你打得瘫痪在床,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
电话那头传来丈夫的吼声,一向作妖的李招娣这会儿也熄了火,顿时老实了下来。
一向依着他的丈夫突然爆发,那肯定是忍了很久了。
原本她还想着拿孩子说事儿,但说也白说,她也没生儿子,在老王家其实也没啥说话的份。
要不是王发奎不是老王家的老大,她兴许还要吃点苦头。
结婚这么多年,那真是全仗着丈夫王发奎撑腰在那里耍弄泼辣劲。
不过,她怂了归怂了,至多自己不去侄女桑玉颗面前转悠,可她不去又不是没人去。
当下答应了丈夫老老实实之后,转头又给女儿王玉露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光景虽说还是暑假,不过女儿在晋都师范上大学,暑假就做辅导老师,也算是赚一点生活费。
只不过联系上了女儿之后,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埋怨声:“妈,二姨夫才去没多久呢,二姨之前状态又那么差,你就别折腾人家了。爸在工地上打了电话过来,都跟我说了。”
“不是,你们父女两个是联手了是吧?!”
“妈,怎么能这么说呢,都是一家人,什么联手不联手的。电话费多贵啊,而且还是从幽州打过来的长途,爸这么节省的人,能让他打长途专门嘱咐一声,那肯定是妈您哪里做的太过了。”
“我过啦”
“妈,您看您又扯嗓子吼,您要这样,我都不想去颗颗那里参加订婚酒了。”
“别别别,妈的错,妈的错。您可是咱们这边唯一一个大学生,可别给妈丢份。颗颗找了个好人家又怎么了?以后妈给您找个更好的。”
“……”
电话那头的王玉露十分无语狂翻白眼,她也是没办法,可毕竟是自己亲妈呢。
她这个大学生的名头,同样是李招娣在老王家能够嗓门大的底气,毕竟老王家就这么一个大学生。
总算结束了相当折磨的“亲情热线”,王玉露思来想去,还是又花了一块钱的电话费,打到了表妹桑玉颗那里。
之前张家安排好的机票住宿还有通讯联系方式,她也有一份,联系上之后,王玉露长话短说:“颗颗,你提防着点我妈,她要是作妖,你别搭理她,月底我会去暨阳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