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
“噢,就是小笼包。”
“行,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喜欢吃面,但我们本地的面条都是机器压出来的,面腥味很重,不如北方的好吃。”
“我自己会和面,想吃自己做就行了。”
“啊?”
这下让张大象有些惊讶了,两人大包小包去面馆的时候,路上张大象就好奇问道,“你本来应该是要读高三?还有时间自己学做面?”
“我没考上高中……”
聊起这个,桑玉颗顿时脸红了起来,一天的落落大方,瞬间变成了羞涩。
到面馆点餐取票坐下,张大象这才问道,“那是读的中专还是职高?”
“我……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
红着脸的桑玉颗低下头,然后偷偷地瞄着一脸错愕的张大象。
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一人十二香火”,之前给她看的是照片,照片上的张大象带着小兄弟们去捕鱼,手握撑杆站在船头,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肌,甚至还有一层皮脂包裹,可马甲线却很有吸引力。
这让桑玉颗觉得自家未来掌柜的还行……
至少看上去是个能干活的。
听张家的婶子们讲未来掌柜的没上大学,她可高兴了,觉得这就是“同病相怜”,大家四舍五入都一样。
结果听了个详细的,才知道是未来掌柜的自己不打算读书了,而不是读书太差考不上大学。
尤其是听到未来掌柜的学习成绩还很好的时候,她内心的天都塌了。
你咋这么能咧?
“那……那你读完初中,去哪儿上学了?按理说你当时家里条件也不错啊?”
“去我表姐家学裁缝的了,也算是一门手艺……”
“……”
按理说这是自食其力的好榜样,但不知怎么地,张大象脑子里还是回荡着“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那句话。
不是……姐,你这太老卵了。
张大象的记忆中,不管是重生前的地球,还是说就现在这个地球,中专是冲着学生学费来的,不是分数啊。
你什么情况?
“那你现在会自己量体裁衣了?”
“会一些,但还没有出师,不过现在也不用出师了,以后就给家里人做做衣服。”
“也是,把手艺变成爱好,也不错。”
正聊着呢,取餐口那边铃铛响了,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十八号”
“我去端面。”
两碗肉末冬笋面,两笼小笼包,这家面馆的小笼包一笼是十二个,主打的就是馅儿多。
因为有些烫,张大象吃得小心翼翼,刚想说小心烫呢,就见桑玉颗抄起香醋壶就往小笼包上面浇。
“这个跟汤包有点像的,里面汤汁很多,可以先咬一个口子,吸走了汤汁再吃。”
“我就是比较喜欢吃醋……”
纳尼?!
张大象顿时虎躯一震,当然他今天虎躯已经震了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本来想着桑玉颗是不是一语双关,“吃醋”另有深意,结果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她确实是喜欢吃醋。
就字面意义上的喜欢。
当然她也喜欢吃小笼包。
张大象有点儿怀疑是不是人和人的嘴唇、口腔、食道是不一样的,这他娘的不烫吗?
不过七八分钟过后,他在意的重点就从烫不烫变成了撑不撑。
“我再去拿两笼?”
“嗯,好,这个小笼包还挺好吃的。”
“等我一下。”
起身又去点了两笼,拿过来的时候,顺手将清空的笼屉放到一旁,坐下后,张大象这才笑着道,“我家里的弟兄,小时候也都跟你一样,特别喜欢吃小笼馒头,我倒是不中意这个,偏爱吃肉末冬笋面。严格来说,有没有肉也无所谓,有冬笋就行……”
于是就这么边吃边聊,桑玉颗认真的吃,张大象也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她。
不得不说,除开“蟠桃”确实大之外,桑玉颗的眼睛也挺大,就是带着点憨,做道士的族叔说她旺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挺能吃的,能吃是好事儿。
还在那里一个劲倒醋的桑玉颗吃着吃着,忽然脸又红了起来,小声道,“我吃的是不是有点多?”
“不不不,在张家能吃是好事,不管男女。家里祖训就是‘吃饱吃好’,有几个老阿婆,七八十岁的人了,也能一次吃下一笼半的小笼馒头,还能捎带一只‘麻尖角’和一碗豆腐花……”
说着,张大象又给桑玉颗解释“麻尖角”是什么样的早点小吃,听闻是跟烧饼差不多的三角形面食之后,她顿时来了兴趣,觉得这种东西,她自己也会做。
干下去四十个小笼包之后,桑玉颗还照样把一碗面吃完,出门的时候,嘴唇油亮泛光,然后满足地吁了口气,“掌柜的,等我以后生了娃,也带过来吃。”
“……”
沉默无语的张大象看了看桑玉颗一脸莫名的自信,本想开个玩笑吐槽一下,不过见她顶着一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说着极其耿直的话,也就没说俏皮话,而是问道,“掌柜的是啥意思?”
“……”
那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当时就“破了相”,扭扭捏捏地小声嗫嚅,半晌没崩出个屁来。
022 我真棒
本来老头子还想过问一下孙子的婚事,但这次孙子找的老婆不是他重孙子的娘,于是就丧失了狗叫权,只能帮忙张罗一下一应人情礼仪。
“成功饭啥时候吃?”
“八月底,张象说月底正好还要把‘张家食堂’开起来,双喜临门。”
在乡下宅院中,帮工的阿婆、婶娘们一边摘菜洗菜,一边聊着张大象未来要努力的头一炷香。
虽然是“一人十二香火”,但每一炷香都是头一炷香……
张大象是张大象,但张大象还有十一个身外化身。
“这么快就吃成功饭啊?算好日子了吗?”
“正玄说是好日子啊,那天诸事顺遂。”
“他是道士,那听他的没毛病。”
成功饭就是订婚酒,一般就是认认人,然后改改口,红包是少不了的,多点少点,这个对于张家人来说并不讲究。
主要是祖上江湖沉浮,又不是什么显贵,搞太多“天条”没啥卵用,除非是朝中有人、乡下有田的顶级大户,才会规矩森严。
正聊着呢,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然后就见有个健硕的半大小子停好车,进来喝了两口自来水之后,这才又出去把板车上的货卸下来。
“阿淼,你阿大呢?”
“带玉颗阿嫂去买金器了。”
“上街了啊?啥时候回来?我还说帮人问问看旅店招不招打扫卫生的。”
“估计十一点之前回家。”
张大淼虽然才十四岁,但一个人装卸二十箱啤酒,二十箱汽水,干活也是麻利,不多时就把货全部堆放在了檐头底下。
来张大象这里干活也就一个暑假,九月开学之后,只能放了学再来帮工。
“你阿大对你是真就没话讲,是好。”
“阿大对所有人都好的。”
“短寿的现在嘴巴也跟着能说会道了。”
“哈哈。”
张大淼笑了笑,擦了把汗又继续做事,很多咸鱼咸肉都是挂在东厢房,“十字坡”那边已经没有空场地来挂咸货,连冰柜都放了三台在乡下。
这会儿到准备中午饭的时候,有些地方的驾驶员喜欢吃咸鸡,尤其是咸草鸡,所以卸完货之后,就直接带去“十字坡”。
除此之外还有黄鳝甲鱼之类养起来的鱼获,这个价钱都是高的,河北南道和淮北道的大货车司机最舍得掏钱。
本地八十块的野生甲鱼,能卖到一百二三十甚至更高,全看他们当天心情。
将野生鱼获装车之后,张大淼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就走人。
等他前脚刚走,在摘菜洗碗的妇女们又唠叨了起来。
“前两天阿淼说不想要念书,想直接到张象那里上班,被打得要死……”
“那肯定的啊,又不是成绩差,换我我也打。小象佬又不是自家不想念大学,是张气恢这不是个物事的炒卵蛋,闹得要三房香火变成‘一人十二香火’,那小象佬没办法,只好不念喽。张淼虽说老子也没了,但从小就跟着小象佬吃饭,饿不死还吃得好,他敢不念书?”
此时院墙外一个刚跟张大淼打过招呼,想要回家看看的老头子缩着脑袋叼着烟扭头就走……
能对他直呼其名的老太婆,不是还没死的婶娘就是哪家兄弟的老婆。
骂骂咧咧的老头子诅咒嚼舌根的老妇女早死早超生。
哼,晦气!
老头子这两天也忙得很,跑去“吴家滩”边上两个自然村谈土地出让的事情,正如老大哥张气定说的那样,一开始都狗叫着一亩六万,他到了地头,两个自然村就直接主动先降一万。
没办法,他毕竟是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两个自然村的头面人物,刚巧家里就有人在二化厂上班。
久违的派头让老头子多喝了二两,揣着两包好烟,在“十字坡”转悠了一圈,并且表达了对孙子事业的赞赏和期望之后,这才带着客人们的一箩筐吹捧,满心欢喜地走路两公里回家。
不是没有小车坐,纯粹是一路走过来只要是认识的,都主动跟他打招呼、发烟,然后各种神仙屁拍得他爽翻了。
以前在二化厂当厂长,他刚正不阿、纪律严明,不代表他不喜欢马屁。
纯粹是化工厂这种地方,经不起马屁那小小一拍,随便一个事故,那马屁怕不是牛头马面拍的。
现在退了休,是真爽啊。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退休生活还是有瑕疵。
在埠头上叼着烟想了一会儿事情,老头子琢磨着得找人再详细谈一谈,然后把价钱压到三万一亩。
没办法,那群七老八十的老嫂子都喜欢嚼舌根,而且摆明了想看他笑话,他怎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变得很好笑?
要振作啊张恢!
你是这个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一人十二香火是你提出来的啊张恢!
“阿公,你跑河边发啥呆?”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气恢的思绪,当然还有六十岁的内心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