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叨着这个数字,陈秘书也是有点儿馋了。
当然他不是说想要捞一笔,现在村集体资产管理上,走村部可能有点麻烦,因为有的地方是法人,有的地方并不认账,所以一般为了避免模棱两可的情况,一些相对发达的地区,或者相对来说比较有钱的村庄,都会搞一个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来提前规避风险。
对镇上和市里来说,好处就是问卖地的村庄借钱比较容易。
张大象寥寥数语给的信息量其实很大的,能跟陈秘书这么说,那也是说明他要的执行方案就这样。
市里其实也乐于见到有张大象这样的“大善人”为家乡分忧。
一千多万的烂账平掉之后,在单一项目上,张大象是吃了大亏的,开一家“十字坡”白送出去几乎一半的股份。
听上去就晦气。
不过呢,拆分成郭家庄两百七十亩地块、四十亩地块、压力容器厂三十亩地块以及政策扶持,那么区区一千多万价值的股份,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批量搞定工业用地,不是谁都可以做到。
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尤其是暨阳市明显眼看着要起飞,过了这个村,那可真不一定还有下一个郭家庄。
而像陈秘书这种需要挖地雷的特殊人员,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至于说郭爱兴那个神人,在本次平账收尾之后,他将达成“一地四卖”的成就,毕竟卖给张大象……也是卖。
“资金不用担心,除了在暨阳市有个七八千万现金。我在漳水港市还有个几千万,银行那边我也不用去的。”
“自、自有资金啊?”
“不然呢?三千多万问银行借,那也是要算利息的。我对贷款没有兴趣。”
“……”
说是这么说,其实张大象只不过是嫌弃银行现在能借给他的资金太少,所以不想动弹。
等哪天银行授信个二三十亿额度,他直接刷爆。
张大象的自信让陈秘书有些恍惚,坐过来也泡了一杯茶,然后小声问道:“张总,关于滨江镇的轻纺项目,不晓得能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来?说实话,我很感兴趣。”
“陈主任是要投资?”
“哎不不不,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投资。”
被张大象的话吓了一跳,陈秘书寻思着我可是正面人物,怎么可以搞这种东西?
我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是这样的,马上市里要规划一个先进技术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上的先进技术,那也是可以划入其中的。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张总是打算引进气流纺机头,那这个就符合政策。如果说张总做出口,不瞒你说,还有相关税收政策。”
没有提减免退的事情,但不出意外就是这些。
一来一去差几个点都很正常。
再加上暨阳市本身就有不错的外资渠道,必要时候还能帮张大象介绍生意。
陈秘书并非是有什么别样心思,只是单纯想要跟老沈一样共进退。
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张大象看得出来,这货很不老实,有极大概率是在物色优质“白手套”,他本人或许对“千人纱”“万人布”感兴趣,背后的家族可不一定。
“陈主任,现在事情成不成,还是两说呢。”
“噢,也是、也是……”
姿态摆得并不高的陈秘书让各部门的人都是面色疑惑,而张大象那并不亲切的态度,则是让他们非常不爽。
放以前,这种嚣张跋扈的小瘪三,高低要整治整治。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的亲爷爷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心里顿时又没了脾气。
在场中人只有陈秘书大概心里有数,张大象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显然是打算跟今天到场的人都是公对公。
一般情况下,不好说。
真要是有人不给面子,还真是能让张大象下不来台;但没几天就是过年,而陈秘书兜里一共揣着多少个“地雷”不得而知。
作为“扫雷大师”,陈秘书必须抓紧时间摆平一个两个,而在“十字坡滨江店”那里,已经达成共识之后,他是肯定会在项目推进上给张大象保驾护航的。
跟私人交情无关,纯粹是项目利益本身。
所以,张大象不给一些“吏员”面子,那不给也就不给了。
谁拆台,陈秘书拆谁,就跟拆弹拆雷一样果断。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推门说道:“汤总、顾总还有杨总到了。”
“陈主任!”
“汤总顾总杨总,辛苦辛苦,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十字坡’董事长张总。”
张大象起身之后,也是面带微笑。
“张总,这位是‘远帆纺织’的顾总。”
“顾总你好。”
牛高马大的张大象伸出手跟顾栋才握了握,就听陈秘书继续道,“这位是‘南沙铜管厂’的杨总。”
“杨总你好,听我阿公提起过你,说杨总当初规划的冷凝管生产线,是神来之笔,创造了相当大的效益。”
“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只是想要客套一下的,但张大象提到了“南沙铜管厂”副总杨仁杰的得意之作,那简直就是挠到了痒处。
二化厂跟“南沙铜管厂”也是有业务往来了,算是半个体系关联单位。
老头子张气恢在“南沙铜管厂”的朋友可能比杨仁杰这个副总还要多一点,不过都是退休的居多。
“张厂长身体蛮好吧?”
“蛮好蛮好,天天跟幽州来的朋友去‘东福楼’听古秀芬老师唱戏。”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杨仁杰身材结实,虽说个子不高,可一眼看得出来年轻时候很强壮,而且精神饱满,也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事业狂。
他跟张大象用力握了握手,然后拍了拍张大象的手臂,“后生可畏啊,我听说张厂长孙子在‘吴家滩’卖快餐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噢,对了,这是老汤,汤启功,‘东沙家具城’的股东,老早是油漆厂的,跟张厂长也是认识的。”
本来应该是陈秘书来介绍,但杨仁杰心情不错,邀着汤启功过来,笑呵呵地做了介绍。
现场气氛瞬间就好了不少。
跟刚才张大象完全不鸟除了陈秘书之外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总,下次去家居城买家具,打点折扣啊,太贵了。”
“啊?哦,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放心放心,下次张总只要来,全场五折!”
本来汤启功也是想要惯例客套,但张大象开了个小玩笑,倒是让他很高兴。
他本来咖位最低,现在却也可以借着跟张大象说上两句能稍稍地显示一下存在。
“来来来,赶紧坐,赶紧坐。”
本来是要讲究点的,不过因为还有陪坐的人,所以王玉露坐到张大象一侧之后,依次过去就是陈秘书和他的人,然后跟张大象算是面对面的,则是杨仁杰、顾栋才和汤启功。
一圈坐下来,谈判的意味还是有的。
陈秘书说先上菜的时候,张大象对面的杨仁杰剥着花生说道:“今年完全就是‘金瓜子’,一斤五六七八块去了。张总,今年葵花籽就赚了两三千万有的吧?”
“差不多吧,也就今年稍微赚点。来年就不好说了。”
“谦虚,谦虚了啊。现在牌子都做起来了啊,大家看台面上的‘朝阳头’牌子,还有‘长生果’牌子,就是张总公司生产的。我家里也买了不少,确实是好吃,好几种味道……”
杨仁杰这样一说,跟着陈秘书来的人中,就有人一个激灵,想起来“金瓜子”这个破事儿到底谁在帮市里忙了。
于是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吃饱了撑的去跟张大象甩脸色。
果然,混口饭吃还是稳妥第一。
差点儿就因为情绪失控而翻车。
而听杨仁杰这么一介绍,汤启功和顾栋才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光会赚钱,那么不算什么。
赚钱的时候还能给“老大人”分忧,那就牛逼了,不简单。
不过毫无疑问杨仁杰并不清楚牛羊肉的事情,他能知道张大象协助市里缓和过年时候的零食年货市场供应风险,就已经很强了。
算得上消息灵通。
凉菜上桌的时候,张大象也是单刀直入,说道:“我因为打算在‘暨阳大道’边上再开一家‘十字坡’分店,所以请陈主任帮忙指点指点。陈主任就跟我提到了‘暨阳大道’边上郭家庄的那块‘一地多卖’的地皮。了解到了情况之后,陈主任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忙解决一下。我想了想呢,有几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者说想法,三位都是暨阳市生意场上的老前辈,有什么说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不要见气,多多包涵。”
这时候张大象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王玉露的杯子里浅浅地倒了一些茶,然后接着说道:“我年纪轻,性子急,就快人快语了。”
“第一个方案,三家在郭家庄或者说郭爱兴那里签的合同,我吃下了,每份合同除了利息补偿,再另外给十万块茶水辛苦费。不晓得杨总、顾总还有汤总,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到张大象这话,不仅仅是陈秘书愣了一下,跟过来陪酒吃饭的人也是有些错愕,显然,这个之前包间里讲的内容不一样。
之前张大象似乎就只有一个方案,那就是入股合作。
可是现在,居然还有买断别人违规合同的打算?
认真想了想的陈秘书心中也承认,这么操作,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张大象算是担的风险更大。
无非是从“一地三卖”变成了“一地一卖”。
只不过呢,三份合同肯定是三份地,也就是郭家庄还要再拿两个两百七十亩地出来。
这也不能说不是个思路。
当然前提是吃得下,还得有办法让郭家庄同意。
不过那就跟三家有纠纷的企业没关系了,不搭界,反正他们钞票要回去了,至于说张大象有没有办法从郭家庄或者郭爱兴头上抠出来,那不关他们的事情。
正常来说,三家企业的副总,肯定是欣然同意。
然而杨仁杰直接笑道:“张总,我们三家不缺这三四百万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郭爱兴这只宗桑(畜生),拿我们当狗来遛,骗到我们头上,就这样拍拍屁股结束,那朝后还怎样混啊。我杨仁杰不是不给你面子,这点钞票来去,实在是心里这关过不去。”
杨仁杰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是那么热情,依然是那副跟二化厂老厂长有交情的模样。
不过张大象却是知道了,这位杨总就一个态度:得加钱。
好事儿。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算个事儿。
“顾总和汤总意思呢?”
“跟杨总一致。”
“三四百万的事情,就像杨总说的,不算什么……”
很显然,这三家已经通过气,并且共进退。
那就更好办了。
张大象笑了笑:“那么第二个方案,我成立第三家‘十字坡’,就在‘暨阳大道’边上,就在那两百七十亩田的位置。三份合同已经支付的金额,折算成第三家‘十字坡’的股份。杨总和顾总两家各占百分十六,汤总和郭家庄一共占百分之十七。”
说完,张大象冲王玉露点点头,然后王玉露起身将三份档案袋取了出来,分发给了杨仁杰三人。
“这里面有‘十字坡’总部的连续三个月收益,以及‘十字坡郭家庄店’的规划框架,里面会包含一个加油站,一家汽车旅馆,一家综合服务中心,未来预期收益,我相信一个加油站就可以回本了。”
“就当是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