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苏宇这才手忙脚乱地递上自己的礼物。
“安叔叔,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买了幅字画,您看看。是唐人街买的,老板说是当代一个青年画家的作品,我也看不懂,就是觉得好看。他说这个画家很有潜力,以后会出名的。”
“字画?”安少康惊喜道。
他接过纸袋,动作很慢。
“嗯,唐人街买的。”苏宇笑道。
安少康确实喜欢这些东西,当即就展开立轴欣赏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安少康情绪就上来了。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山,云海、奇松、怪石,笔墨苍劲,意境深远。
安少康看了好一会儿,把画小心地卷好,放回纸袋里,动作比拆开的时候还慢。
“好画。笔法老练,意境不俗。这个青年画家叫什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的风格。很有潜力。”安少康的语气比刚才热情了不少,眼角有了笑意。
苏宇说“姓陈,叫陈什么来着,我忘了。老板说他是个新秀,名气不大。安叔叔您喜欢就好。”
安少康点了点头。
“有心了。谢谢你,小苏。”他把纸袋放在书架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转过身看着苏宇,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
三人坐下。
刘艺菲吃着水果不作声,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汁水在嘴里炸开。
苏宇作为上门的女婿,坐着也别扭,也不知道找什么话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
安少康,一个知识分子,外交官,女儿带男朋友上门,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作为一个父亲,这时候要主动。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手指在烟盒上弹了弹。
“小苏,你抽烟吗?”安少康拿出一根烟来,在烟盒上磕了磕,烟丝紧实了一些。
“不抽。”苏宇还故作矜持,但其实他偶尔会抽一根,在剪片子熬不住的时候会抽。
“不抽好。”说着安少康自己点了一颗,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火焰跳了一下。
“你也少抽点,去年见你就咳嗽,还说是吹风吹的,我看就是抽烟抽的。”刘艺菲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你又不听话的埋怨,还有一丝担心。
女儿这么说自己,安少康还挺高兴,把刚点的烟掐了,在烟灰缸里拧了两下,烟头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那就不抽。”他把烟盒推到一边,“小苏,你多大了?”
“我85年11月,23了。马上24了。”
“85年,比我们茜茜大两岁,属……?”安少康在心里算了一下。
“属牛。”
“属牛好,属牛的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安少康开始老丈人对女婿的“例行盘问”,语气温和,问题一个比一个细,像在做背景调查。
“家里就你一个吗?”
“两姐弟,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比我大四岁,湖南大学毕业,学金融的。”
“你们家好啊,人丁兴旺。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
“你姐姐现在都在干什么?学金融的,应该在大公司吧?投行还是银行?”安少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在我公司做执行总裁,主要负责投资和财务。她比我厉害,我只会拍电影,她什么都会,投资、谈判、管理,都是她。”
安少康笑了一下,“你们姐弟感情挺好,兄弟姐妹就是要互相帮衬。一个人走得快,两个人走得远。”
两人聊了很久,安少康基本把自己想知道都问到了。
家庭、教育、事业、价值观,每一个问题都问得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项重要的背景调查。
通过交谈,安少康对苏宇十分满意,模样、才学都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在心里给苏宇打了分,分数不低,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多时,保姆来说饭菜好了。
安少康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
“我们边吃边聊吧。”他招呼着,“来来来,小苏,你坐这边。茜茜,你坐那边,你坐小苏旁边。”
......
逃得过抽烟,苏宇绝对逃不过喝酒。
安少康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包装很旧,瓶身上的标签都泛黄了。
“这个是老酒,存了十多年了。一直舍不得喝,今天高兴,开了。”他拧开盖子,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醇厚浓郁,满屋子都是酒味。
苏宇看着那瓶酒,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一劫。
他看了刘艺菲一眼,刘艺菲也看着他,那眼神里写着,你自求多福吧,我也帮不了你。
苏宇深吸一口气,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刘艺菲也不劝了,她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
安少康不会让苏宇醒着下桌,苏宇也做好了喝死在桌上的打算。
一个是外交官,酒桌上的老手;一个是年轻导演,喝酒全凭一口气。
这场仗,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苏宇不了解安少康的酒量,被他用外交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安少康举起酒杯,“小苏,第一杯,欢迎你来巴黎。”
苏宇干了。
“第二杯,感谢你照顾茜茜。”
苏宇又干了。
“第三杯,祝你们俩好好的。”
苏宇再干。
菜还没吃两口,就已经喝了三杯酒。
安少康可就抿了一小口,杯里的酒几乎没动。外交官的职业习惯,喝酒极其谨慎,就算此时在家宴上,他也不会乱喝酒乱说话,每一口都像是经过计算。
刘艺菲看着苏宇情愿被爸爸“耍”也是没招。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宇碗里,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你吃点菜,别光喝酒。空腹喝酒伤胃,你胃本来就不好。上次胃疼谁半夜去买的药?你忘了?”苏宇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碟子里,又端起酒杯。
幸好苏宇酒品不错,起码不会搂着安少康叫大哥。
他喝多了就是睡觉,不打人不骂人不摔东西,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两人又喝了快一个小时,安少康三杯酒都没喝完,苏宇已经趴在桌子上打呼了。
他的脸贴着桌面,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行了,”安少康笑笑对女儿说,“晚上就住家里。客房我都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被褥也晒过了。”
“不行,”刘艺菲说,“我明天一早就有戏,必须回酒店。明天是第一场重头戏,不能迟到。”刘艺菲说着看了一眼苏宇。
“你一个人能回去吗?”安少康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苏宇,“他这样也帮不了你。你开车行吗?巴黎的路你不熟,晚上又黑。”
“没问题的。巴黎的路我熟了,从你这到酒店,一条大路到底,不转弯。”
安少康还是叫了自己的司机送两人回去,他拍了拍苏宇的肩膀。
“小苏?醒醒。该回去了。”
苏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脸颊红红的,说了一句“安叔叔,你酒量真好,我服了”,然后又把头趴下去了。
安少康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宇感觉自己被架上了车,迷迷糊糊的,就这样被使馆的司机和安少康两人塞进了车里,送回了酒店。
司机把两人送到酒店后,还帮刘艺菲叫来苏宇助理,两个人把苏宇从车里拽出来,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拖回了房间。
助理走后,刘艺菲着手给苏宇洗漱。
她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
苏宇闭着眼睛,配合着她,像个听话的小孩,偶尔嘟囔一句什么。
她一边洗一边骂,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心疼。
“喝不过还要充大个儿。你当你是酒仙?你连我都喝不过,还敢跟我爸喝?他那个酒量,你再来三个也不是对手。我小时候见过他喝倒过五个叔叔,最后他还站着,那几个叔叔全趴了。”
苏宇听不见,嘟囔着:“茜茜,水,口渴。嗓子干,冒烟了。”
“欠你的。”刘艺菲去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喂他喝。
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毛巾擦了。
苏宇喝了水,又躺下了,躺下去的时候还砸了一下枕头。
第106章 :偷师
苏宇在巴黎待了十天。
不是他不想走,是刘艺菲不让走。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的表情他琢磨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下撇着。
她穿着一件紫色卫衣,带着同色发箍,有几缕秀发垂在脸侧,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给。”她把水杯递过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
苏宇撑着坐起来,头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牵着一根神经。
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像是掐着时间倒的。
“你昨晚打呼噜打了一夜。”她伸手把苏宇嘴角的水渍擦了一下,动作很自然,“我都没睡好。那个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还带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苏宇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额头上按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把我推醒?”
她白了苏宇一眼,那个白眼翻得很慢,“推了。你翻了个身,继续打。”
她哼了一声,把水杯拿回去,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她的肩膀、她散在肩头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