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学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倒是分得清。”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先是那张《好莱坞报道者》官网截图，苏宇的照片在屏幕正中。
然后是一条文字：“你上《好莱坞报道者》了。封面？不是封面，是内页大图。也算是封面人物了。你什么时候来加拿大？我给你奖励。”
苏宇嘴角笑了一下，“封面不封面的无所谓。你的奖励最重要。”
刘艺菲秒回了，“你就不兴奋？那可是《好莱坞报道者》！好莱坞的行业大报！人家都说你是‘东方点金手’了！点金手！你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吗？就是说你点石成金，投什么赚什么。”
苏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些都是虚的，茜茜公主的奖励才是真的。”
刘艺菲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又跟了一个表情，“受不了你。”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拍戏好累，我想你了。”
苏宇握着手机，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等忙完这阵子，《风声》后期快收尾了，收完了就去。你要什么？我给你带。酱牛肉？我妈做的那个，还有没有？”
刘艺菲发了一个欣喜的表情，“要。还要鱼糕。你姨妈买的那个。还有周黑鸭，多带点。”
苏宇把手机放回桌上。
王博学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跟艺菲聊天呢？她说什么？想你了？”
“关你什么事。”
王博学嘿嘿笑了一声，“我猜中了？”
......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人不想出门。
今年的贺岁档，就是中影和华艺两家争了。
为此，好事的新浪浪还搞了一个贺岁争霸赛，页面做得很花哨，左边是《梅兰芳》，右边是《非诚勿扰》。
网友们在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陈诗人是国际大导，拿过金棕榈，冯小刚拿什么比”，有人说“金棕榈能当饭吃？票房才是硬道理”，还有人说“你们争什么，反正我又不看国产片”。
陈诗人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记者采访问他《梅兰芳》有没有机会打赢《非诚勿扰》，他嘴角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电影不是拳击比赛，不是非要分出胜负。”
记者追问，“那您对票房有什么预期。”
“我相信观众的审美。”
整得苏宇都有些替他尴尬，你这文艺类的电影，哪来的信心和别人的商业片打？
人家冯小刚的《非诚勿扰》，贴片广告就回了一半成本，还没上映估计就已经赚了，你这还在那儿谈审美。
苏宇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啃一个苹果。
王博学蹲在旁边，也在看电脑，嘴里嚼着薯片，咔嚓咔嚓的。
“老苏，你说陈诗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梅兰芳》这种文艺片，跟《非诚勿扰》打？怎么打？拿什么打？拿梅兰芳的唱腔打？人家观众想看的不是京剧，是葛优说段子。”
苏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
“人家是导演，对自己的片子有信心，不是坏事。你要是问他‘你觉得自己片子不行’，他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片子不行，你们别看了’。”
王博学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
韩三平一个电话把苏宇叫去了中影。
苏宇到的时候，韩三平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保温杯冒着热气，茶几上摊着几分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印着“科幻大片策划案”几个字。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心情看起来不错，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来了？坐。”他朝苏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中影最近搞了个大片，科幻片，你要不要来一股？题材很不错，有点像《终结者》。”
他哈哈大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跟你说，这电影能行。题材就很像当年好莱坞那部大片，观众肯定买账。”
苏宇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端在手里没喝。
他脑子转了一下，大片，科幻，现在好像没到科幻大片的时代啊。
难道是前世王晶搞的那部玩意？
苏宇一下子就明白了，绝对就是王晶那部超级大烂片。
刘得华这个烂片专业户又去演了这电影，不是说他演技不好，是他接戏的眼光真的太差了。
好的不挑，烂的挑一堆。这电影里也就范斌斌那服装确实挺好看的，其他的……苏宇不忍回忆。
“投资多少？”苏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
“1.5亿，不上亿那能叫大片嘛。”韩三平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语气霸气侧漏。
苏宇差点被茶呛着，一点五亿。他咽下去，把茶杯放回桌上。
这些年电影市场迅猛发展，中影投资资金也是猛涨；而且苏宇觉得韩三平真的对大片有执念。
上面对文化产业，特别是电影产业的发展是大力支持，而且国内电影确实也给力，每年发展速度都很惊人，票房纪录一年一个样。
纯纯的大冤种又上线了，韩三平咋就那么喜欢香江导演所谓的大制作呢？苏宇表示不太懂韩三平的脑回路。
“韩总，这个项目……谁导的？”苏宇问了一句，明知故问。
“王晶啊。香港导演，拍过很多卖座片，经验丰富。”韩三平说得眉飞色舞。
“阵容也不错，刘得华、范斌斌、徐西媛，都是大牌。你想想，刘得华加范斌斌，票房能差吗？这组合，多少观众买单？”
苏宇在心里叹了口气，刘得华加范斌斌，票房确实不会太差。
但问题是，这部电影的成本是一点五亿，光靠内地票房根本回不了本。
而且他记得前世这片子的口碑崩得一塌糊涂，豆瓣评分很低，观众骂声一片。科幻片拍成了喜剧片，特效五毛，剧情扯淡。
“韩总，这片子的特效谁做？”苏宇又问。
“香港团队。”韩三平摆了摆手，“你放心，质量没问题。”
苏宇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前世王晶那部科幻片好像是叫《未来警察》？
他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一部让刘得华粉丝都不好意思夸的片子之一。
那特效，还不如拾光数字随便一个实习生做的。
“韩总，这个项目，我这边可能参与不了。”苏宇把茶杯放下，“资金有点紧张，院线那边还在投入，实在挤不出来了。”
韩三平愣了一下，“你紧张什么？你刚赚了那么多钱。《暮光之城》全球都3亿美金，你还紧张？你的钱是不是长腿了，自己会跑？”
苏宇笑了笑，“韩总，那钱还没到账呢。好莱坞的结算周期您又不是不知道，半年能到账就算快的了。而且院线那边三十亿，每年都要投，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的预算已经用完了，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没再勉强。
“行吧。你公司艺人要不要演个角色？”
苏宇想了想，“不用，他们档期都满了。韩总，我多嘴一句；港圈导演拍科幻片，您得悠着点。不是不信任，是经验不足。国内科幻片的市场还没起来，观众能不能接受，是个未知数。而且一点五亿的投资，靠内地票房回本，压力很大。您不如先做个小成本的试试水，等市场成熟了再做大制作。”
韩三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宇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他又不是韩三平的顾问，人家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拉倒。反正钱又不是他的。
......
陈诗人的《梅兰芳》十二月初就上映了。
这个半部经典半部平庸的电影，苏宇前世也看得很蛋疼。
前半部分很好，梅兰芳和十三燕的对手戏，陈诗人拍出了老北京的精气神，那种梨园行的规矩、人情、恩怨，每一帧都像画。
从梅兰芳成名之后，剧情就开始散了，像一条河分成了好几条支流，哪条都不想干，最后汇在一起却没了力气。
这次陈诗人给苏宇、路阳、王博学都发了首映礼邀请函。
时间是十二月二日，地点在中影怀柔影视基地。
人家亲自送邀请函来了，苏宇不好驳面子。
前几天在中影，韩三平还说了一句，“陈诗人的片子，你给个面子，去坐坐。都是圈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又要推迟啊？我们明天转场到了英国了。”电话里刘艺菲还在念叨，声音带着一丝幽怨。
她在英国拍《盗梦空间》，那边的天气比北京还阴冷，她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说，“这里天天下雨，我都快发霉了”。
苏宇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换鞋一边说。
“嗯，没办法。人家陈制片亲自上门送邀请函了，不好拒绝。都是圈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去坐坐就走，不耽误。”
“好吧，你快点。你都好几个月没来看我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刘艺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又带着一丝真的委屈。
苏宇把鞋带系好，把手机换到右手。
“没忘。这几天开完公司年会我就飞过去找你。你那边冷不冷？多穿点，别感冒。”
刘艺菲又笑嘻嘻地说起了拍摄趣事，语调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剧组人对我都很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后，对我更好了。诺兰每次拍完我的戏都会问‘Crystal， you okay?’。莱昂纳多也照顾我。”
.....
北京十二月的天，冷得让人不禁多裹了一层羽绒服。
苏宇和路阳、王博学还有苏婷一起去参加了《梅兰芳》的首映礼。
四个人一辆车，王博学开车，路阳坐副驾驶，苏宇和苏婷坐后面。
王博学开车的技术还是那样，急刹车，急加速，苏婷在后座骂了他一路。
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里面，两边的花篮排了一长溜。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像一群等着开饭的秃鹫。
苏宇和苏婷一进场，顿时成为了现场香饽饽。
不是他们想当香饽饽，是别人自动围上来的。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有人递名片，有人问“苏导，最近有什么新项目”，有人问“苏总，你们那个院线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苏宇一个个应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笑得脸都有点酸了。
苏婷在旁边帮他挡人，“苏导今天主要是来看电影的，项目的事以后再说”。
手握好莱坞资源，而且拾光影业规模在民营企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不是客气话，是事实。电影、电视剧、院线、投资，全产业链布局，国内能做到这个体量的民营影视公司，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