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书仪从卧室抱来一床厚实的灰色毛毯,在沙发边顿了顿:“家里只有一床被子和这床毛毯,你凑合盖吧。”
她下意识补充:“毛毯是前几天刚买的,全新的。”像是怕他嫌弃,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谢了。”杨景言接过毛毯搭在腿上,目光却没离开电视。
星爷饰演的小混混正鬼鬼祟祟穿梭在猪笼城寨,背景音乐里藏着几分滑稽的紧张感。
袁书仪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轻轻道:“我去睡了。”
卧室里,她连连衣裙都没换,直接钻进被窝。
她紧紧攥着被角,脑海里交替闪现鬼屋里的惊悚画面棺材里的敲击声、NPC突然拍肩的手、镜子里腐烂的鬼脸……
心脏猛地收缩,她下意识裹紧被子,却在这时想起杨景言的体温,想起他说“没事的,袁老师,有我在”时低沉的嗓音。
给她一种能够依靠的感觉,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感觉。
她的脸颊发烫,猛地翻了个身,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可很快,她又想起了那些恐怖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要是在他身边,应该就没那么害怕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摇头。
可短短一小时后,她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恐惧,抱着枕头和被子踉跄着走出卧室。
“袁老师?”杨景言看着她裹着被子出现在客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面上却装出惊讶,“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他隔了半臂距离,膝盖蜷缩着缩进被子里。
电视里,包租婆和包租公正在和火云邪神火拼。
袁书仪却渐渐放松下来,沙发的温度、身边人的气息,都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舒展。
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她的头一点点往下垂,最后轻轻靠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均匀的睡着了。
杨景言早已注意到她的动静。
余光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脸颊因蜷缩而微微泛红,发尾散落在被子上。
他想起褚思柠曾枕在他腿上睡觉的模样。
嗯……
袁老师同样也可以枕在我大腿上睡觉的嘛。
“袁老师?”他轻声唤了两句,见她毫无反应,便轻轻伸手,将她的肩膀往自己方向带了带。
慢慢的,袁书仪的越发往她这边倾斜,直至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杨景言手指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皮肤细腻得像春日里的花瓣,带着淡淡的体温。
她动了动,杨景言慌忙收回手。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星爷的台词混着她轻浅的呼吸,织成一片温柔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渐渐合上眼。
……
次日清晨。
袁书仪的生物钟比闹钟更早将她唤醒,意识还沉浸在混沌的梦境边缘,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枕头上蹭了蹭,却触到一片陌生的坚硬。
她有些疑惑,带着未消的困意伸手摸索,指腹传来粗糙布料触感,掌心下的凸起轮廓分明是大腿的形状。
大脑瞬间清醒,袁书仪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沙发微微晃动。
晨光里,她看到自己昨夜裹着的被子滑落在地,而她刚刚似乎是枕在杨景言的大腿上。
男人维持着半躺的姿势,膝盖微微弯曲,显然是刻意托住她脑袋的姿态。
“怎么了?袁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杨景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缓缓睁开的眼睛看着她,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袁书仪盯着他无辜的表情,耳尖不受控地发烫。
她慌乱地整理散落的发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里不断说服自己:一定是睡着了之后无意识地倾斜,那个时候他肯定也睡着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故作镇定地站起身,不敢与他对视:“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去买。”
“外头买的总觉得差点意思,”杨景言懒洋洋地舒展身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袁老师亲手做的,我倒真想尝尝。”
“家里只有面条和鸡蛋。”袁书仪低头收拾着沙发上的毯子,声音闷闷的。
“鸡蛋面就很好,袁老师会做吧?”
袁书仪轻轻点了点头。
厨房里很快响起烧水的声音,她盯着咕嘟冒泡的水面,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昨夜昨夜,自己可是枕着杨景言的大腿睡了一晚上啊!羞死人了。
吃完早餐,袁书仪站在玄关处,反复叮嘱:“九点半之后再离开吧,这个时间段老师们正要出门上班,被撞见就麻烦了。”
她抱着双臂,看着杨景言瘫在沙发上换电视频道,总觉得这个场景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知道啦,袁老师。”杨景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遥控器在各个频道间快速切换。
“必须得等到9点半之后才能离开啊。”杨景言答应过袁书仪,所以,就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着滑出裤兜,看到“张厂长”的来电显示,他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终于来了,张厂长的电话。”
“小杨兄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把品牌卖了。”电话刚接通,张厂长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杨景言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没办法,前段时间搞了个外卖软件,一心想着扩张,结果资金链断了。实在没辙,只能把米线品牌卖了回血。”
“不是,你要卖怎么也不先和我打一声招呼。缺口很大吗?老哥手头上也有点闲钱,如果不是很大的话,倒是可以先借你,帮你渡过一下难关。”张厂长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却也藏着几分试探。
“三百万。”杨景言吐出这个数字,语气沉稳。
“什么?!300万?不就是一个外卖软件,需要那么多钱?”张厂长的声音拔高,透着明显的震惊和怀疑。
“需要。”杨景言简短有力地回应,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张厂长才开口:“这样吧,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我们先把合同签了。”
“我来找你吧。”
“好,我让人来接你。”
“九点半,来学校门口接我。”
挂断电话,杨景言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九点四十分,他准时踏出教职工宿舍,径直来到校门口,校门口那辆崭新的奔驰E级格外显眼,司机正站在车旁焦急地张望着。
......
张厂长办公室里,茶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张厂长和几个骨干早就在焦急等待,看到杨景言进门,几个人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往主位上请。
“小杨老板,你坐。”一个骨干满脸堆笑,殷勤地引着座。
杨景言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
待几个骨干识趣地离开办公室,张厂长亲自给他沏了杯茶,目光却紧紧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去赌博欠了赌债?”
“没有,怎么可能去赌博,真就是要用钱来做外卖软件。”杨景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自若。
“那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张厂长皱着眉头追问。
杨景言含糊其辞:“这个就是商业计划了,不方便透露。”
见问不出什么,张厂长索性直奔主题:“先把合同签了吧,不然的话,万一你这转手一卖,老仓醋的新老板不要我们厂供货,那就害惨老哥了。你要知道,老哥为了你,可是新增了一条日产量一吨的流水线,花了不少钱,还推了不少订单,你一家可是占了我们厂一半的日产量啊。”
杨景言接过笔,指尖在合同上停顿片刻。
在张厂长期待的目光下,他突然放下笔,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张厂长有些疑惑,小声问道:“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杨景言摇了摇头,脸上慢慢浮现出兴奋的神情:“张厂长,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办法……两全其美的办法?”张厂长一脸茫然。
“我需要钱,你需要品牌,那我把品牌卖给你不就得了。”杨景言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筹划了整整三个月。
从第一家米线店开业那天起,他就盯上了米线厂,将其视作首选的售卖目标。
而盯上张厂长完全是因为,这人会来事。
“哈哈哈,小杨兄弟别开玩笑了,老哥就是一个开厂的,哪会管理连锁店。”张厂长笑着摆手,以为他在说笑。
“品牌又不需要什么复杂管理,你就让它自己发展就好了,你看我,一个在校大学生不也管理得过来吗?”杨景言循循善诱。
这话让张厂长陷入沉思。
确实,米线厂只要保证生产就行,要是品牌握在自己手里,确实不用再低声下气地找销路。
想到这儿,他不禁来了兴趣:“你打算卖多少钱?”
“就300万啊,刚好我的资金缺口也就是300万。”
张厂长又笑了:“300万老哥可是拿不出来,100万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杨景言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明市排名前三的米线厂老板,哪个拿不出两三百万?更何况张厂长的厂子日产量稳居第三。
“张厂长,米线的利润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你这些年,挣得恐怕都得有上千万了吧。”
“小杨兄弟说笑了,怎么可能,这米线厂的利润很薄的,厂里账面上也就只有90多万。”张厂长依旧满脸堆笑,殊不知他老婆的账户上,还躺着三百多万,都是他这些年吃喝嫖赌剩下来的积蓄。
见张厂长还在装,杨景言也不再绕圈子:“按照米线厂现在的规模,贷款应该也能贷不少钱吧。”
张厂长的笑容僵住:“小杨兄弟你这话说的,我总不能为了买你的品牌,跑去银行把厂子抵押了贷款吧?”
“也不是不行啊,买下来你又不吃亏。”杨景言泰然自若地回应。
张厂长冷笑一声:“不吃亏?你这米线品牌没有丝毫油水,加盟费是一次性的5000块,已经被你挣了,而且,你给加盟店的米线采购价,直接是我给你的出厂价,这上面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假如我花300万买下你的品牌,虽然说你的品牌每日的需求量不小,但光是从供应上挣钱,也挣不来几个钱,说到底,你的品牌对于米线厂的价值微乎其微。”
杨景言却胸有成竹地摇头:“张厂长思想还是比较固化。”
“那你说说,你的高见。”张厂长抱起双臂,一脸不屑。
“首先,加盟费虽然是一次性的5000,但这也仅仅只是现在加盟的店啊,以后加盟的新店呢?你也可以收一年5000,或者半年5000的加盟费,不是吗?”杨景言开始耐心解释
张厂长觉得杨景言再给他画饼:“以后还会有人加盟?明市可是已经有38家店了,相当饱和了。”
“那别的州市呢?江南省可是有16个州市的,抛开明市,剩下的15个州市,只要每个州市都能有5家分店,75个分店,按照每年5000的加盟费来算,你算算加盟费你可以挣多少?”
张厂长拿出计算器开始计算,看着屏幕上显示的37万,仍有些迟疑:“不过你说的这个毕竟是假设,而且实现起来难度也不小,每个州市能不能开1家分店都还不好说。“
“难度并不大,毕竟,现在的明市已经有了38个店,你只要往别的州市发出加盟通告,想必来咨询的人并不会少,或者,你可以在每个州市先开一个直营店,直营店起来后,再发出加盟通告,那样的话,说不定来加盟的人会更多。”
张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再来说回本的问题。我是把采购的价格定死了,而且我这边加价会引起加盟商的不满。但你不同啊,你完全可以增加啊,你可以告诉他们,你花了300万买了我的品牌,总得把本钱挣回来,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加盟商们也能理解。
你想一想,你要是每公斤加个5毛上去,一天3.5吨的消耗量,你算算,一天得多帮你挣多少钱?”
张厂长又拿起计算器开始计算,很快得出数字:1750。
杨景言拿过计算器,在1750的基础上乘以365:638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