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佝偻的背更弯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随时可能折断。
陈博握着银光枪,朝虚空猎手走去。
他的腿有点瘸,右腿膝盖以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老太太旁边,老太太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还能打?”
“能。”陈博说,“就算不能打,也得打。不打就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们这些超凡,跟我那四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那四个儿子,只想着自己。你们这些超凡,为了车队能活下来,一个个前赴后继。即便身后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义不容辞。”老太太的声音很低,“我活了八十五年,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人。”
陈博没说话。
他见过。
方琳就是。
那个为了车队能活下来,献祭了自己的生命,用最后的力量托举了队友的女人。
她身后那些人,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有的甚至跟她连话都没说过。
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所以我很佩服你们。”老太太说完,朝虚空猎手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佝偻的背突然直了起来。
从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变成了一棵挺直的松。
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袄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棉袄的每一根纤维里渗出来,像一件由阳光编织的衣服。
她头上那块头巾也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头巾的边缘流淌下来,像一条金色的瀑布。
她的眼睛变了。
从浑浊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金色,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消失。
陈博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太太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依然有气无力,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活够了,也死够了。”她说,“我一个被儿子抛弃的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没人要,死了之后没人埋。能在消失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了陈博一眼。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小伙子,”她说,“谢谢你那天在村子里,帮我骂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陈博愣了一下。
“虽然我当时已经死了,”老太太的笑容更灿烂了,“但我都听到了,你说得对,他们不是东西。”
她转回头,面朝虚空猎手。
“现在,该我这个当娘的,给他们上一课了。”
话音未落,老太太的身体彻底变成了金色。
从佝偻的身躯到灰扑扑的棉袄,从头上的头巾到脚上的布鞋,全部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金色。
老太太朝虚空猎手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跑,是飞。
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在银白色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直奔虚空猎手的中心。
虚空猎手试图虚化,试图躲开,试图用触手抽打老太太。
但老太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的虚化能力来不及启动,快到它的触手来不及收回。
金色的流星撞进了银色烟雾的中心。
“轰”
一声巨响在银白色空间里炸开,震得陈博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脚下的银色地面出现了裂纹。
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烟雾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碰撞、爆炸。
像两团不同颜色的颜料被搅在一起,金色和银色在虚空中翻滚、撕扯、吞噬。
陈博睁开眼睛,左眼的金色竖瞳亮到极致,盯着那团正在爆炸的光芒。
他看到了老太太。
她站在虚空猎手的正中央,双手抓着那团银色烟雾的核心,像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的身体在燃烧,金色的火焰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烧得虚空猎手的银色烟雾发出“嗤嗤”的响声,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虚空猎手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你这个疯老太太,你放开我!”
“不放。”老太太的声音从金色火焰中传出来,平静得可怕,“我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放手,对我儿子们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
虚空猎手的惨叫声更大了。
银色烟雾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老太太的身体也在消散,金色的火焰越来越旺,但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陈博咬着牙,握着银光枪,朝那团正在消散的银色烟雾冲了过去。
他的腿瘸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跑得很快。
银光枪刺出。
魔神刺。
枪尖没入银色烟雾的瞬间,陈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像刺进了一堵钢筋混凝土的墙。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枪身上。
他的超凡之力已经见底了,丹田里的魔神之力只剩薄薄一层,像快要干涸的池塘底部最后一点水。
但他还是把那些水挤了出来。
一点一点地,一滴一滴地,全部灌注到银光枪的枪尖上。
银光枪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
不够。
超凡之力不够。
枪尖只没入银色烟雾不到三寸就停了。
虚空猎手感觉到了陈博的力竭,它的惨叫声变成了笑声,扭曲、疯狂、歇斯底里。
“序列8!你一个序列8!也想杀我?”
老太太的金色火焰猛地炸开了。
那一瞬间,陈博感觉整个银白色空间都在震动,像被人抓住使劲摇晃。
老太太的手从金色火焰中伸出来,五根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死死抓住虚空猎手的银色核心。
“小伙子,”她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依然有气无力,“再来!”
陈博咬着牙,把银光枪拔出来,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点超凡之力,最后一口丹田里那层薄薄的水。
枪尖没入银色烟雾半尺深。
一尺深。
两尺深。
整根银光枪全部没入了虚空猎手的身体。
枪尖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银白色的液体。
虚空猎手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变回了人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燃烧的老太太。
“你们……”它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一个序列8,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太太……居然……居然……”
话没说完,虚空猎手的银色核心炸开了。
陈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疼。
浑身都疼。
像被一辆卡车碾过去,又被倒车碾回来。
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嚓”的响声,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大概也断了。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的皮肉翻卷着,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他的嘴角全是血。
陈博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银白色的虚空。
那片虚空正在碎裂。
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玻璃,裂纹从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最后“哗啦”一声,碎了。
银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永夜的黑暗中。
陈博看到了永夜。
永恒的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片黑暗这么亲切过。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击杀虚空猎手(序列6规则类)×1!获得成长值+100000!】
【首次击杀序列6级诡异额外奖励:成长值+50000!】
【当前成长值余额:282450】
陈博嘴角咧了一下,然后又疼得龇牙咧嘴。
肋骨断了,笑一下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