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包着一块头巾,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
她站在银色地面上,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浑浊的灰白色眼睛扫过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陈博身上。
陈博把银光枪从地上拔起来:“需要你帮个忙。”
老太太看了看远处那团缩水的银色烟雾,佝偻着背,朝虚空猎手走去。
步伐不快,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虚空猎手看着这个朝自己走过来的老太太,那团银色烟雾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虚空猎手的声音从银色烟雾里传出来:“你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团缩水的银色烟雾,声音仿佛有气无力:“我是一个死了很久的老太太。”
她抬起右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张开,掌心对准虚空猎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条被释放的河流,在虚空中铺开一条光路。
那条光路从老太太脚下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虚空猎手面前。
虚空猎手试图躲开,但它发现,自己移动不了。
那条光路是一种规则不孝。
任何不孝之人,乃至诡异,在它的光芒笼罩下,都无法逃脱。
“你”虚空猎手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你到底是谁?”
虽然还能动,还能攻击,但原地罚站让虚空猎手很恐惧。
“我说了,我是一个死了很久的老太太。”老太太声音有气无力,“我有四个儿子,他们都不孝顺。我冻死在儿子家门口的时候,没一个管我。所以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不孝。”
她往前迈了一步。
虚空猎手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团银色烟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虚空猎手的声音尖锐。
“没什么。”老太太又往前迈了一步,“就是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虚空猎手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那些银色触手从它体内伸出来,像一条条愤怒的蛇,朝老太太抽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条触手都带着万钧之力,抽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爆响声。
老太太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触手。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些触手抽在她身上的时候,陈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
那些触手没有碰到老太太的身体。
它们在距离老太太身体大概半米的地方停了,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这是什么?”虚空猎手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母爱的力量。”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陈博差点被这句话呛死。
母爱的力量?
这老太太认真的吗?
虚空猎手的触手抽打得疯狂了:“我不信,我不信……”
它咆哮着:“我六岁打碎一个碗,我妈把我手指打折,长大后我问那个碗多少钱,我妈说三块。”
它哭得很伤心:“就因为三块钱,我的手指这辈子都是弯着的。”
“洗碗不小心把碗摔锅里,碗没摔碎,我爸仍然一耳光扇我脸上,我左耳也听不见了。”
“洗衣服时手滑,洗衣粉倒多了,我爸直接当胸踹了我几下,背后是墙,后脑开了口子,缝了六针,那地方不长头发了。”
“我以为我是捡来的,可真相是,我居然是他们亲生的!”
“亲生的!”
虚空猎手声嘶力竭。
老太太继续往前走,走到虚空猎手面前,距离大概三米,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团缩水的银色烟雾,浑浊的灰白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怜悯。
“你也是个可怜的东西。”她说,“弱小的时候被欺负,长大了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只会欺负弱小。”
虚空猎手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老太太问。
虚空猎手咆哮:“与我何干?”。
“因为我太爱我的儿子们了。”老太太说,“爱到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舍不得让他们受一点委屈。结果呢?他们变成了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连亲娘都不管。”
“我不是说爱有错。”她又解释道,“爱没错,错的是只爱不教。我只知道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不知道教他们怎么做人。这是我的错,不是他们的错。”
虚空猎手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老太太伸出右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张开,掌心对准虚空猎手。
“过来。”她说。
虚空猎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老太太的方向飘了过去。
它挣扎着,试图往后退,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它根本无法抗拒。
它像一个被母亲召唤的孩子,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身体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虚空猎手哭了,居然哭了。
哭声在银白色的空间里回荡,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又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亲生的!”它的声音从银色烟雾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委屈,“他们是我亲生的父母!我从小被打到大,耳朵聋了,手指弯了,后脑勺不长头发了,可他们依然是我爸妈!我恨他们,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老太太站在那里,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团翻滚的银色烟雾,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老太太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欺负比你弱的人,折磨他们,看着他们崩溃,看着他们发疯,你觉得这样就能填补你心里的那个洞?”
“闭嘴!”虚空猎手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懂什么?你一个被儿子抛弃的老太太,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老太太说,“但我至少没有变成你这样的人。”
“我快封印不住它的虚化能力了。”陈博在心底跟老太太沟通。
他浑身是伤,超凡之力几乎见底,水晶球里的能量也耗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沮丧,觉得自己太废物了。
以序列8之姿击杀序列6的诡异,这种妖孽般的战绩,他以为自己也行。
结果呢?
浑身是伤,超凡之力耗尽,水晶球干涸,秩序徽章即将失效。
要不是老太太撑着,他现在已经被虚空猎手嚼碎了当零食吃。
“终究不是那种妖孽啊。”陈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一刻,秩序徽章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
那股压在虚空猎手身上的无形枷锁,解开了。
虚空猎手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那团缩水到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小的银色烟雾像被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翻滚、扩散。
那些从烟雾中伸出来的触手重新变得粗壮有力,像一条条饥饿的蟒蛇,在空中扭动着,发出嘶嘶的响声。
第135章 序列8的倔强
“哈哈哈哈……”虚空猎手的笑声在银白色空间里炸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扭曲的得意,“封印没了!封印没了!序列8就是序列8,你封不住我的!”
它的虚化能力回来了。
陈博能看到它的身体在虚实之间快速切换,时而像一团真实的烟雾,时而像一道虚幻的光影。
老太太的不孝规则还在,那条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的金色光路依然连接着虚空猎手。
但虚化能力抵消了规则的大部分束缚。
虚空猎手虽然不能完全摆脱光路的锁定,但移动能力恢复了大半,那些银色触手也不再被规则之力压制,可以自由攻击了。
“老太太!”陈博吼道,“它的虚化回来了,你的规则还压得住它吗?”
老太太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压不住,但能拖住。它想完全虚化,摆脱我的规则,也不可能。”
陈博咬了咬牙,把银光枪横在身前。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登时从脖子上脱落。
乳白色的光芒从玉佩里涌出来,像融化的牛奶在空气中流淌。
玉佩悬浮在半空中,开始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变成了一团乳白色的光晕。
光晕中,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碎片像暴雨一样从光晕中喷射出来,朝虚空猎手飞去。
“嗤嗤嗤嗤嗤”
玉石碎片的穿透力确实不错,打在虚空猎手的身体上发出密集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音。
每一片玉石碎片都在虚空猎手的身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银白色的液体从那些孔洞里渗出来,像出汗一样。
但那些孔洞太小了,太小了。
对虚空猎手来说,这些玉石碎片造成的伤害,大概相当于一个人被蚊子叮了几十口。
疼是疼,但要命还差得远。
陈博看着那些玉石碎片在虚空猎手身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又看着那些小孔在几秒钟内迅速愈合。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玉佩的独立作战能力确实有,但攻击力太弱了,对序列8诡异有较强穿透效果,对序列6……
大概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那些飞射的玉石碎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纷纷组合在一起。
它重新落回陈博脖子上,安静地挂在那里,乳白色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老太太还在跟虚空猎手对峙。
金色光路和银色烟雾在虚空中交织、碰撞、撕扯,两种规则之力在激烈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