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有关规则起始的思辩。”
张云没有理会归零者的话,他试图将自己的感知聚焦在那团人形光影上。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看见的并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串无限延伸的因果链。
每一个链节都拴着一个文明,有的刚刚诞生,有的正在繁荣,有的已经消亡。
链节与链节之间没有先后顺序,所有文明演化,走向各自的终点。
而,就是那个为文明排序的存在。
张云此时懒得管这些。
他等了几十年,不是为了听一场哲学讲座的。
体内的【未知死亡】规则在意识深处炸开,就像一颗恒星走到生命尽头时的那场坍缩!
“嗬!”
他甚至没有任何预备的动作,在这个维度里,攻击不需要物理媒介。
张云只是将「攻击」这个概念指向了面前的那个人形轮廓。
四维空间在他意志的驱动下剧烈震颤!
“哗!”
那些凝固在平面上的无数画面开始碎裂,仿佛一面被石子击中的玻璃。
裂纹从张云脚下蔓延,穿过归零者的轮廓,延伸到感知的尽头。
每一道裂纹划过的地方,就会有整片星系的画面被撕成两半。
那些画面里的恒星、行星与文明的一切戛然而止,化为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归零者并没有丝毫躲闪,那些因果链在攻击抵达的瞬间向内收拢,就像一双手掌合十,将张云的意志包裹在了其中。
没有碰撞的轰鸣与能量的爆发,极致的安静在空间内显得无比诡异。
张云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就像是落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海。
下沉,下沉,一直下沉……却永远触不到任何东西。
归零者在被动地抵挡,的因果链一层层瓦解又一层层重组。
每一次瓦解都带走一片星系的画面,重组时又让那片星系恢复了原样。
那些被张云撕碎的恒星在因果链中重新亮起,那些被斩断的行星轨道重新闭合,那些被打断的文明进程重新延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做……杀不死?
张云神色一凝,一步迈出,便跨越了数十个光日的距离!
在这个维度下,距离本没有意义,但他的意志硬生生在这个没有距离的空间里踩出了路径。
他所过之处,那些铺展在平面上的画面再次被碾压成齑粉。
猎户座的星云、半人马座的恒星还有织女星周围的行星环,一切都在他身后化为斑斓的碎屑!
“唰!”
他调动规则之力,将「杀意」这个概念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刃,劈向归零者!
“哗哗!!”
刃锋所过之处,整条因果链被拦腰斩断,数十个文明链节在那一瞬间同时熄灭!
那些文明中或许仍有生命在仰望星空,或许有哲人在追问存在的意义……
然后一切结束。
但归零者依然没有还手。
只是将断开的链节重新接上,将熄灭的文明重新点亮。
那些在张云攻击下化为虚无的星系,在因果链的修复中重新凝聚成形。
仿佛刚才的毁灭,只是一场未曾发生的噩梦。
张云的每一次攻击都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浪一来,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场交锋仿佛持续了数个世纪之久!
张云记不清自己撕裂了多少条因果链,抹去了多少片星系的画面,跨越了多少光年的距离!
他的意识在这漫长的攻击中逐渐变得锋利,也在这漫长的徒劳中逐渐变得疲惫。
张云开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在用一把刀去砍水,用火焰去烧空气。
每一刀都劈开了水面,每一把火都点着了风。
但水会合拢,风会流动,他砍中的永远只是已经离开的东西。
他停下来了。
两世的努力,无数人的牺牲,一路走来踏过的尸骨与鲜血,难道就要在这里化为虚无?
“你不打算出手吗?”
张云站在那片被自己碾碎的星屑之中,周围是无数个正在燃烧、熄灭、再燃烧的星系画面。
这些并不是简单的意象画面,而是在三维世界真实发生的。
到了这一步,张云才意识到高维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太多了。
哪怕他无意针对那些星系,但仅仅只是露出的一丝高维颤动,都能轻松毁灭一片星系!
而他能做到的事情,归零者只会比自己更擅长!
张云的意识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在质问自己,如果连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那这一路的挣扎究竟算什么?
归零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我告诉过你,争斗并无意义。”
“没有意义?这就是你毫无理由毁灭我家乡的原因!”
张云猛的抬起头。
归零者站在原处,因果链在周身缓缓流转,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的损伤与消耗,抵挡了张云所有的攻击。
用了一种张云到现在才真正理解的方式。
只是让那些攻击穿过自己,就像让风穿过一面打开的窗。
窗不会受伤,风也不会停留,两者只是短暂地共享了同一片空间。
“在这里,你我都无法杀死对方。”
归零者继续说,因果链在周身缓缓转动,所有链节都映照着张云此刻的模样:
“在你跨越真界的那一刻,你已经成为四维规则的一部分。”
“你是这条因果链上的一个节点,和所有文明一样,和我一样。”
第514章 无数选择
归零者继续说:
“我们正处在同一个平面上,彼此平行,彼此独立。”
“你可以撕碎那些画面,斩断那些链条,但你无法让一个平行于你的存在消失,就像你无法用自己的影子盖住自己。”
张云站在那片虚空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被他碾碎的星系画面已经全部复原,安静地铺展在他脚下,就像一面从未被打破过的镜子。
“从你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胜负就已经结束了。”
归零者没有再说话。
因果链在周身缓缓流转,那些文明链节继续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诞生、繁荣、消亡,周而复始。
张云站在其中,成为这无尽循环里一个微小的静止点。
他懂了,归零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做对手。
但这并不是轻视,只是维度的差异让对手这个概念本身就无法成立。
两条平行线可以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相交,当它们相交的那一刻,也是重叠的一刻。
他这两世的执念,拼尽一切的决心,在这条因果链上激起的涟漪,甚至比不上一个文明诞生时的那一次脉动!
张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四维空间里被重塑的手,此刻正泛着和周围星屑一样的光。
他已经是这无尽画面中的一部分了,和那些文明一样,被铺展在这个没有厚度的平面上,等待着被谁翻过。
胜负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张云努力让自己的感知从那条因果链上移开,回到那个简陋的人形轮廓上:
“你……一直都知道我会来?”
归零者的轮廓微微波动,就像是在检索一段极长的记录。
“在你把自己送回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这句话在张云意识里炸开。
前世的自己,在终焉降临的最后一秒,抓住时间漏洞,逆流二十年的那个瞬间看见了?
“只是,我当时并不认为你能做到什么……”
归零者就像是在回答他未说出口的问题:
“用人类能理解的话来说,在四维世界,我就好比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每当维度边界出现异常,我就能觉察。”
“那么,为了尊重我的【对手】,我来见你了。”
张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前世那种面对终极存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此刻一点也感受不到。
当两者处于对等的界面,他是作为第六域的“超越者”,而是降维成可交流的高维生命时,他才发现。
归零者……弱得出奇!
弱到就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张云同时也感知到周围的规则,在这里,争斗是无法发生的!
就像你不能用手指去戳散一道彩虹,行为本身就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