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信号中断……”
“天闪系统正常运作……预计还需要三分钟时间恢复。”
“地面通讯……全部瘫痪……”
“够了。”
郑海龙冷冷打断。
“现在还能看见什么，直接说！”
通讯兵颤抖着调出一幅画面。
那是天闪卫星从近地高空拍摄的影像，尽管被规则之力严重干扰，画面布满雪花，但依旧能看清那令人窒息的大致轮廓。
那道高达四百米的黑潮，正以恐怖的扇形姿态，无情向内陆推进。
它的前锋，已经越过海岸线整整三十公里，沿途所有城市，都在它的脚下无声崩塌。
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密集的楼群、拥挤喧闹的居民区，在卫星画面里，就像被黑板擦擦过的粉笔字，被彻底抹去。
尽管已经事先迁移了沿海各大城市的居民，但城市本身挪不走。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吞噬，令人心头沉重到窒息。
黑潮的颜色，不是普通海水的蓝，而是一种散发着诡异荧光的黑。
那是【归寂】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侵蚀。
凡是黑潮漫过的地方，土壤会瞬间盐碱化，植被会瞬间枯萎碳化。
就连建筑都会被腐蚀成碎渣，连坚硬的岩石，都会在几天之后彻底风化成一滩烂泥。
“张云顾问……这就是你和前世的人们所看到的毁灭吗？”
郑海龙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干涩。
从东北到西南，漫长的海岸线上，黑潮在同一时刻全面登陆。
【南海长城】防线用尽全部能量，才将一千二百米的滔天巨浪削弱到四百米。
可四百米，依旧是灭世级的毁灭。
画面里，黑潮已经冲进了江南平原。
那里原本是龙国最富庶的地区，河网密布，良田万顷。
但现在，那些村庄与世代耕作的土地，正在被浑浊的海水无情吞噬。
房屋的屋顶在浪头里翻滚，树木被连根拔起，牲畜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浪涌上下起伏，触目惊心。
一个村庄的废墟上，有人站在唯一还没倒塌的房顶上。
那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木板。
浪头狠狠打过来，瞬间将他卷进深海。
木板浮了上来，他，再也没有浮上来。
郑海龙缓缓闭上双眼，喉结剧烈滚动。
通讯员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首长……牲妖……牲妖上岸了。”
他猛地睁开眼。
画面里，黑潮的浪头深处，无数黑影正在疯狂挣脱出来。
那些黑影有的像鱼，有的像兽，有的形状扭曲，完全无法形容。
它们从海水里高高跃出，落在陆地上，狠狠甩干身上的水，然后迈开四肢，开始疯狂奔跑。
它们的数量太多，多到卫星画面里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地毯，覆盖了所有没有被淹没的土地。
数量过亿的牲妖，同时登陆！
它们当中，大多数是一阶、二阶的低级货色。
这些在末日初期能让普通人闻风丧胆，但现在的人类军队，已经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
真正可怕的，是数量！
上亿只牲妖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冲过来，再强的火力，也来不及消灭。
更何况，黑潮本身还在疯狂推进。
那些牲妖从浪头里爬出来，顺着浪头往前冲，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受灾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
通讯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郑海龙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那片正在被吞噬的土地，看着无助的人群在废墟间绝望奔逃。
看着那些刚从海里爬出来，就开始疯狂杀戮的怪物，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诗人写的是爱情。
但此刻，他只能想到另一个意思：
“水来了，我们，都在水里。”
第459章 海天陷落
浪头砸下来的时候，舟山群岛直接便消失了。
四百米的水墙推过来，那些钢筋水泥的避难堡垒，驻扎着三千士兵的军事要塞、还有亮着灯的民居，在同一秒钟被拍成碎片。
“轰！”
朱家尖岛上的雷达站原本建在八十米高的山岗上，但现在它在水下三百米深。
士兵们看着那堵灰黑色的墙推过来，把山脚下的城镇吞掉，然后继续往上爬。
「往上爬」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成型，墙就到了跟前。
一位雷达兵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堵墙的断面。
断面里翻滚着渔船、汽车、还有一头十丈长的变异海蛇。
海蛇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和他隔着五十米的空气对视了一眼。
随后墙把他裹进去，水灌进肺里，压力把颅骨压碎，一切都黑了。
等到海水冲进杭州湾的时候，速度还有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钱塘江入海口被倒灌的海水顶回去，江水与黑潮在萧山附近迎头相撞！
“轰！！”
撞击点爆发出巨大的水花，飞溅高度超过六百米。
那些水花落下来，砸在工厂的屋顶上，直接把彩钢瓦全砸穿。
“快快！兄弟们再加把劲！”
绍兴城外，一个连队正在抢筑临时堤坝。
连长周大牛站在推土机的车顶上，用望远镜看着北边。
望远镜里，天和地的交界处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线。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粗，粗到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
“爆破！”
“引爆！”
埋在两千米外的炸药炸响，掀起的土石有上百米高。
土石落在海浪前进的路线上，形成一道新的屏障。
海浪猛地撞上来。
“轰隆！”
土石屏障只坚持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海水从缺口涌进来，推土机被冲翻，士兵们被卷进水里。
周大牛死死抱住一棵老槐树，看着自己的兵在浑浊的水里挣扎，感叹人类的无力。
老槐树被连根拔起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妈的，才四个月大的儿子，还没见过海，海过来见他们了。”
海浪冲进海天市外围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这座城市曾经是末日里最安全的避难所之一，有独立供电系统，有储备三年的粮食，更是【前方组织】最初总部的所在。
市区里原本还住着五百万人，在上面判断绝无可能保下这座城市时，原海天市民只能西迁至逐光城。
这里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阻挡海浪继续袭向内陆。
第一道能量屏障设在离城区四十公里的位置。
那是三十二座能量塔组成的阵列，每一座塔高八十米，顶端悬浮着脉动的蓝色光球。
海浪撞上来的时候，光球同时炸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
能量场和规则之力的碰撞引发了空间扭曲，海浪的冲击方向被强行偏转，往两侧分流！
维持阵列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消耗数字，每跳一下，就意味着储存的能量少掉一截。
指挥员问：
“还能支撑多久？”
“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后，能量彻底耗尽。
三十二座塔同时熄灭，海浪直冲第二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是一百二十座钢筋混凝土重力坝。
每座坝高五十米，底宽八十米，是一年前动员三十万民工铸造的。
海浪推过来的时候，那些大坝像积木一样被推倒。
混凝土碎块被卷进水里，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致命的武器。
“轰！”
一块几十吨重的坝体碎块被海浪推着往前滚，碾过一片安置房，五层楼的建筑被从中间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