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原站起身：
“还有九十秒。”
每一道浪涌都在翻滚，都在咆哮，都在朝他们压过来。
墙的顶端，一头巨鲸正在俯视他们。
它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
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那些翻涌的黑色能量。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青白色的光。
那光在盯着他。
佐藤知道自己被【归寂】看见了。
一个统御海洋的规则化身，正在注视着一个站在废墟上的老头。
那注视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什么都没有，就像人类注视着一只蚂蚁。
“还有三十秒。”
佐藤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那是他妻子和女儿。
三天前，他们将所有的家属都送上了出云号，作为坚守至最后一刻的条件。
“十秒。”
佐藤把照片贴在心口，抬起头。
那道墙已经压下来了，墙的顶端遮住了整片天空，海水像无数道瀑布倾泻而下。
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水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五秒。”
佐藤深吸一口气。
“四秒。”
他想说点什么。
“三秒。”
算了。
“二秒。”
就这样吧。
“一秒。”
他闭上眼睛。
“轰！”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
震动从脚下往下传，传到两千米深的地壳，传到那些沉睡了几百万年的火山口。
然后，海底发出了亮光。
五月四日早上六点零七分，樱花国海沟全线喷发！
四十七座海底火山同时苏醒，岩浆从地壳裂隙中涌出，温度高达一千二百度。
岩浆冲进海水，海水瞬间汽化，蒸汽膨胀爆炸！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从海底往上冲，撞进那道正在压下来的墙里。
一千多米高的巨浪剧烈震荡。
浪涌被冲击波撕裂，海水向四面八方溃散，那些正在浪涌里游动的怪物被抛上天空，又重重砸进海里。
冲击波持续了足足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海啸的高度降到了千米以下。
但这显得杯水车薪，牲妖从溃散的海水中重新凝聚，朝岸边游来。
佐藤睁开眼，看见田中原正在朝他苦笑：
“我们失败了。”
佐藤点点头。
他知道会失败。
就三十万吨炸药怎么可能挡住【归寂】的意志？
炸开十几座火山，不过是给它挠痒痒。
但他好歹争取了一些时间，完成了部分削弱海浪的工作。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佐藤桑，你看！”
田中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佐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西边的海面上，一支舰队正在破浪而来。
舰艏飘扬的旗帜，是红色的。
五月四日上午八点，龙国南海舰队主力抵达樱花国以东海域。
破浪号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正在下沉的本州岛。
岛已经没了，整个东海岸全部塌进海里。
海水正在往内陆涌，涌过那些残破的建筑，涌过那些被冲垮的堤坝。
海面上漂着无数东西。
房子的残骸，汽车的车顶，被泡胀的尸体，还有那些正在挣扎求生的幸存者。
他们抱着任何能浮起来的东西，朝舰队挥手。
“救援分队，出发。”
上千艘小型舰艇从舰队中驶出，朝那些幸存者靠拢。
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抛出绳索，抛出救生圈，把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的人一个个拉上船。
远处，出云号正在朝他们驶来。
那是一艘改造过的滚装船，甲板上焊满了集装箱，集装箱里塞满了两万三千个撤离的幸存者。
船身吃水很深，每走一步都要颠簸很久。
破浪号靠上去，两船接舷。
幸存者从出云号上转移到破浪号。
老人，孩子，孕妇，伤者一个接一个，被士兵们扶上船。
最后一个下船的是个小女孩。
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海面。
“我妈妈在那里。”
士兵蹲下来，什么也没说，牵起她的手。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第458章 冲击大陆
五月四日中午十二点。
【南海长城】防线亮起最后一层能量壁，郑海龙站在指挥塔里，眼睁睁看着那面墙瞬间的崩解。
面积超过三百平方公里的的淡蓝色光幕像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失。
光幕后面，是第二层壁，第三层壁……
整整十二层能量屏障，一层一层亮起，一层比一层厚，一层一层破碎！
每碎一层，指挥塔里的警报声就拔高一个音阶。
“第七层破裂！”
“第九层能量过载！”
“第十二层……十二层……”
播报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因为最后的第十二层也碎了。
这十二层能量护盾凝聚了张云的全部心血与智慧，消耗了龙国无数资源，光是启动一秒就要相当于一颗核弹的能量。
两年的努力，短短三十分钟就被完全击碎，但所有人已经尽力了……
能量壁全部消失的瞬间，那被削弱了大半能量的海墙，依旧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疯狂撞向海岸！
“轰！”
撞击发生的刹那，郑海龙只觉得整个人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指挥塔剧烈摇晃，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所有屏幕同时黑屏熄灭，画面里只剩下一片浑沌的灰白色。
混凝土墙壁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灰尘簌簌往下掉落，空气里瞬间弥漫起刺鼻的味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扶住窗框，朝外望去。
海岸线，消失了。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防波堤、炮台、兵营、公路、还有那座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的灯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道正疯狂向内陆狂奔的浑浊不堪的巨浪。
水墙底部，翻滚着断裂的楼房残骸、扭曲的车辆碎片、还有那些根本来不及撤离的战士。
他清楚地看见一个人被卷在浪头里，手脚还在徒劳地挣扎，可下一秒就被沉重的浪头狠狠拍进海底，再也没有浮起来。
“报告伤亡！”
他厉声吼道。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通讯兵僵硬地趴在控制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一遍又一遍敲击着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