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沙漠部族而言,精准的气象预测,价值远超黄金。
“你们……真的要进入倒悬之城?”
卡西姆沉声问。
“必须进去!”
白鸦点点头:
“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一人作为向导。”
长老们彼此对视一眼。
那是无需言语的默契,是数十年并肩相守才有的信任。
白鸦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犹豫,也看到了一丝释然。
仿佛背负了两千年的沉重枷锁,终于有人愿意伸手,分担一部分重量。
“泥板在圣室里。”
哈桑最终郑重开口道:
“卡西姆会带你们去,但在触碰之前,必须净手焚香。”
“这并不是仪式,而是对僭越者的忠告。”
“那些文字承载着重量,轻慢者会被压垮。”
「沙之民」的圣室坐落于村落最深处,依着岩壁凿建而成。
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原木大门,铁板加固,缝隙填着蜂蜡与细沙,密封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卡西姆在门前驻足,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三支细长的香。
香身呈暗赤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似檀香醇厚,又带着沙漠植物根茎的凛冽苍凉。
“这是忆梦草制成的香。”
他低声解释:
“祖先说,要读懂过去,必先让此刻的自己,变得透明。”
他点燃香,青烟笔直升腾,在无风的圣室前凝聚不散。
白鸦静静看着烟雾的变化,起初纯白,渐转淡蓝,最后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边。
那烟雾仿佛在发光,反射某种人类视觉之外的光谱。
“伸手。”
卡西姆道。
三人依次将手掌悬在香烟上方。
烟雾轻柔缠绕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白鸦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如同长时间屏息后猛然呼吸,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意识微微恍惚。
“可以进了。”
卡西姆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尘封千年的木门。
门轴发出沉重而平滑的转动声,显然保养得极好。
圣室内部比想象中的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沙之民」太穷,里面没什么华丽的装饰,也没有金银器皿。
但岩壁被打磨的很平整,上面刻满了壁画。
它不像古埃及那种精致的浮雕,而是更原始的线条刻画,似乎还在某个年代翻修过。
房间中央有石台,台上整齐摆放着二十余块泥板。
泥板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棋盘那么大,最小的不过掌心尺寸。
光线来自屋顶的采光井,阳光经过多次反射后变得柔和,均匀地洒在每一块泥板上。
卡西姆走到石台旁,却没有触碰泥板,而是先跪下,额头轻触地面,低声念诵着什么。
那语言古老得连语调都显得陌生。
等他起身后,白鸦才走上前去。
第一块泥板上的文字是象形文字和楔形文字的混合体。
战术目镜的翻译模块开始运转,将识别出的字符转化为可读文本。
但这些翻译是破碎的,很多词汇没有对应项,只能联系推演。
泥板记录编号:01
年代测定:公元前4世纪±50年
翻译可信度:67%
“我,塔-荷尔,上下埃及之王,太阳神拉之子,奉神谕西行,寻找失落的绿洲……”
“沙暴持续九日九夜,骆驼尽死,随从溃散。”
“我独行于灼热地狱,水囊已空,意识飘散……”
“第七日,见沙中露出黑色石棱,棱角精确如工匠切割。”
“掘之,现阶梯,通向地底深渊……”
“阶梯无尽,行三日,仍不见底。”
“火把照耀处,壁上刻有异兽之形,非狮非鳄,有翼而多头……”
白鸦一块块看过去。
泥板叙事并不连贯,就像日记碎片,夹杂着法老的狂想、恐惧和逐渐崩溃的理智。
泥板记录编号:08
“今日,阶梯终于尽头。”
“前有巨门,高三十腕尺,宽二十。”
“门上无环无锁,光滑如镜。”
“触之,门自开,无声无息……”
“门后是……我无法描述。”
“空间广阔如王都大殿,但一切皆颠倒。”
“灯台从「地面」垂下,不,那不是地面,我站在「天花板」上。”
“石像倒立,足抵穹顶,头朝「下」。”
“池中水向上流,汇于空中悬湖……”
“有声音在脑中响起,非耳所闻,直入心神。”
“言:「退去,此非生者之地。」”
赵烈靠近白鸦,低声说:
“看上去不是夸张的写法,而是真实的物理规则被扭曲了。”
“星骸碎片散发出的规则场,也确实足以在一定程度扭曲万有引力常数。”
第440章 诅咒
安德烈皱了皱眉,说道:
“咱们要怎么战斗?”
“如果上一秒头顶是地板,下一秒就变成天花板,怎么保持方向感?”
“如果有参照系的话……”
白鸦盯着泥板上的描述:
“需要绝对的参照系,以碎片本身为「下」。”
泥板记录编号:12
“随行的三位祭司,欲取空中悬湖之水。”
“伸手入湖,臂穿水面而无涟漪。”
“水不湿肤,反而……”
(此处有大片污渍,文字损毁)
“……祭司惨叫,手臂自指尖始,化为透明,如水晶,然后碎裂。”
“碎末不落,悬浮空中,缓慢旋转……”
“我下令撤退。”
“归途中,又有七人倒地,口鼻流血,内脏似被无形之手搅碎。”
“尸身轻若枯草……”
莱拉长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祖先记载,凡靠近神物者,皆受「无形之刃」凌迟。”
“祭司们认为那是诅咒,是至上的神明对僭越者的惩戒!”
白鸦立刻反应过来:
“辐射场!”
“高强度规则辐射,能打乱生物份子的化学键。”
“DNA断裂,蛋白质变性,细胞从内部崩解。”
安德烈问道:
“这么邪乎,我们能防御吗?”
赵烈沉思片刻后说:
“我们三个都是无机质体,应该不用担心。”
“至于其他人,同质异能素护甲也可以抵挡规则层面的攻击。”
卡西姆走到石台另一侧,指向最后几块泥板。
那些泥板上的文字更潦草,边缘有龟裂,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恐慌中刻下的。
泥板记录编号:19
“生还者仅我一人。”
“出遗迹时,手中多一物,非我所取,不知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