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败了。”
“是的。”
诺卡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遗憾的情绪：
“我觉得，是他的计算有缺陷。”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低估了黄石碎片的能量规模，也低估了激活需要付出的代价。”
“圣物只是那块大碎片剥落的一小片碎屑，用碎屑去唤醒本体，就像用火柴去点炸药库。”
“如果是以前的他，绝不会用如此激进的方式，我们的研究应该更稳妥一些。”
“……如果不是康斯坦丝总监要求计划提前，如果不是你们龙国步步紧逼，我们也不会启动黑幕。”
他抬起头，看着王龙强：
“黑幕的崩溃救了很多人。”
“如果让马尔科姆完成最后的能量轰击，黄石碎片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足够让整个飞鹰的地质结构重组。”
“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死亡人数会以亿计。”
王龙强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脸色阴沉道：
“你们知道这个风险，还让他继续？”
诺卡摊了摊手：
“康士坦丝可能原本就知道，但她相信马尔科姆教授的保证。”
“而我只是个副手，我没有决定权，风险评估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舒服，难怪史密斯对他会有先前的评价。
这时耳返里传来了进一步的提示，王龙强换了个话题：
“艾琳罗斯博士，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空间畸变扩散到C区时，她在监控室备份数据。”
诺卡回答：
“我进去找她，发现她在通过非法信道传输实验记录。”
“我试图阻止，但她触发了消防系统，趁乱逃走了。”
“我给了她一条维修通道的路线，然后启动了监控室的物理销毁协议。”
第421章 回收圣物
王龙强问道：
“所以是你帮艾琳博士逃跑的？”
诺卡纠正道：
“她会逃跑我并不意外，不过我当时也不能保证这个选择能帮助到她。”
王龙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逻辑怪圈。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诺卡想了想，说：
“如果你们要去黄石，建议带上艾琳博士。”
“她曾经提出的「地壳稳定器」假说很有价值。”
“虽然当时被马尔科姆否决了，但我的摹拟验证显示，那个假说的正确概率超过70%。”
“什么假说？”
诺卡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些：
“她觉得，星骸碎片不是因为破碎才随机埋藏在地球各处的。”
“它们的位置经过了精心选择，正好位于几个最大的地质活动薄弱点。”
“黄石超级火山、马里亚纳海沟、东非大裂谷、南极冰盖下的火山带等等。”
“碎片释放的规则级能量场起到了锚定作用，压制了这些薄弱点的自然活动。”
“换句话说，它们其实不是灾难的源头，反而是保险丝。”
“如果取出碎片，就等于拔掉了保险丝。”
王龙强的笔停在纸上。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如果诺卡说的是真的，那么龙国接下来的黄石行动，就不再是简单的回收星骸，而是在玩一个极度危险的平衡游戏。
既要阻止【核】域主通过碎片建立连接，又不能把碎片取出来，否则可能引发超级火山爆发。
“这个假说听上去逻辑没问题，为什么马尔科姆要否决这个它？”
王龙强问。
“因为假说意味着他的整个研究基础是错的。”
诺卡回答道：
“如果星骸碎片是稳定器，那激活它们就不是进化，而是自杀。”
“马尔科姆不能接受这个结论，所以他找了很多技术细节来反驳。”
“但在我看来，那些反驳都很牵强。”
审讯结束了。
诺卡博士提供的信息很宝贵，根据考量结果，针对他的惩罚将会从轻发落。
王龙强让士兵把诺卡带下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记录本看了很久。
外面天色渐暗，地下室里只有白炽灯稳定地亮着。
录音机里的磁带转到了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张云顾问的频道。
……
两小时后，「圣物」被送回龙国时，状态已经极其糟糕。
它被装在特制的多层屏蔽箱里，由一支超凡者小队全程押运，搭乘超音速运输机直接飞抵【前方】基地。
但即使如此，当箱子在实验室里打开时，所有在场的研究员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块曾经暗红色的晶体，现在变成了灰白色，活像一块被烧透的煤渣。
它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有些裂纹深得几乎要把晶体撕成碎片，能量强度也像垂死者的脉搏。
“它正在消散，时间不多了。”
钱千钧戴上感应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晶体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能量监测平台上：
“结构完整性已经跌破临界值，内部的规则矩阵正在解体，必须马上解析。”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然后就会彻底变成一堆无意义的硅酸盐粉末。”
张云站在观测窗前，右眼的【深瞳】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没有戴手套，因为手套会干扰【深瞳】对能量结构的直接感知。
他的视线穿透晶体表面，深入到那些正在崩溃的规则矩阵内部。
他看到了一副像是废墟一般的混乱景象。
原本精密嵌套的能量通道大多已经断裂，难以拼凑出原来的回路。
储存高维信息的晶格节点破碎了一大半，残存的节点也像风中的残烛一样明灭不定。
最深处，那个曾经与黄石碎片共振的核心，现在也只剩下一个空洞。
“马尔科姆最后时刻，抽走了太多的能量，必须要从外部填补才能维持稳定观测。”
张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让我试试……”
林玉竹站在他旁边，银色戒指表面的纹路正在缓慢流转，与圣物残存的波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我能感觉到……”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碎片深处还有一点……残留的意识，似乎是一段执念的回声。”
“很痛苦，很困惑，「为什么失败了」？”
“这是马尔科姆的执念？”
钱千钧皱了皱眉，问道。
林玉竹摇头：
“我还感受到了一些还有别的，很危险的气息。”
张云突然抬手，沉声道：
“安静。”
实验室里瞬间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张云的【深瞳】亮度提升了一级。
他看见，在圣物最核心的那个空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现。
有一些痕迹，轻的像水面被风吹过的涟漪，在意识里残留残影。
那痕迹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深瞳】的特殊感知模式，根本不可能被察觉到。
即便如此，痕迹也在缓慢地流淌，沿着圣物内部尚未断裂的规则通道，一点一点地扩散。
所过之处，破碎的晶格节点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彻底熄灭，被吸干了最后一点能量。
张云集中全部精神，努力的去捕捉痕迹的本质。
即便对他而言，这也是个很困难的工作，精神力的消耗速度极快。
那已经不是人类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东西了。
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感，跟他体内的【未知死亡】很像，却弱了很多。
但张云曾经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在终焉降临前的最后时刻，那种压倒性的，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向自己坍塌的感觉。
这个痕迹，有那种感觉的亿万分之一。
“……【核】与这块碎片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