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卡继续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那些实验数据，值得你赌上性命也要传出去？”
“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联盟的手里！”
艾琳的声音突然稳定下来，握枪的手也不再颤抖：
“那不是实验数据，那是证据。”
“外面的人需要知道，人类需要知道。”
“……你说的对，这些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能让我不用再饱受良心的谴责。”
“但我只有这个了，因为我知道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工作，康士坦丝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难道你不知道吗！”
艾琳的双眸已经湿润，但她还是牢牢举着那把枪，尽管她不会扣下扳机。
诺卡又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艾琳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诺卡问她：
“传输完成还需要多久？”
艾琳警惕地盯着他，枪口没有放下：
“……还有两分钟。”
“监控室的备用光纤直连地面的通讯塔，带宽是主线路的三倍，一分半就够传完所有数据了。”
诺卡很明显更加清楚基地内的设施情况：
“传完之后，你会怎么做？”
艾琳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门口，那里的泡沫被灯光照得泛着冷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她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
“离开这里，通过维修通道去地面，然后……不知道。”
“找个地方躲起来，试着去北方，找肯塔基的反抗军，或者龙国的驻外机构。”
“看来你只是临时起意……”
诺卡缓缓摇头，否定了她的计划：
“如果你只是想靠自己的两条腿跳出去，那我想咱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康士坦丝的眼线遍布整个东部控制区，维修通道的每一个节点都有生物识别装置。”
“你一出基地，不到十分钟就会被无人机锁定，抓回来的下场只会比你家人更惨。”
第412章 数据传输
艾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利害了。
但她很快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退路了。”
“但这些数据会先一步传出去，会有人知道那些无辜者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就够了！”
传输终端的屏幕上，进度条一点点攀升，终于走到了99%。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像是在倒数着某种命运的终结。
诺卡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艾琳眼中未干的泪痕，最后缓缓叹了口气。
那是艾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疲惫的表情。
“走廊左转第三个通风口，面板螺丝是松的，用你口袋里的钢笔就能撬开。”
诺卡说着，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关闭消防喷淋系统的指令被瞬间执行。
“进去之后往下爬两层，会到一个废弃的电缆井，里面的钢梯没有生锈，能踩。”
“从那里可以直达地面的仓库区，避开所有监控和生物识别点。”
泡沫喷洒渐渐停止，空气中的化学气味也慢慢散去。
“仓库区西侧围墙有个排水口，半年前维修时我故意留了缝隙，大小够一个人钻出去。”
他调出基地的结构图，用红色光标标出一条蜿蜒的路线，投影在对面的墙壁上：
“出去之后往北走，三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加油站，地下室的通风系统还能用，够你躲到明天天亮。”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你是否能得救，这就只能凭上帝的旨意了。”
艾琳举着枪，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本该逮捕她的人，竟然在给她指一条生路？
“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诺卡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控制台上忙碌，像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任务：
“因为你说得对，艾琳博士。”
“那些确实是证据，而证据……应该被保存。”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我不会帮你更多了。”
诺卡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离开监控室之后，你就是深南联盟的一级逃犯。”
“下次见面，我会开枪。”
艾琳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诺卡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他只是……做出了一个选择。
在“遵守康士坦丝的命令”和“保存那些足以揭露真相的证据”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基于他自身逻辑的最优解。
但他的立场不能动摇。
他不会背叛深南联盟，不会背叛马尔科姆，更不会违背自己的职责。
“嘀！”
传输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响，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数据传输完成。
艾琳看着墙壁上的红色路线，又看看眼前这个矛盾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枪。
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琳放下枪，但没有丢掉。
她把它插进腰带，然后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她拔出自己的身份卡，插入读卡器，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启动了监控室的销毁协议。
诺卡问道：
“你在干什么？”
艾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能再留下备份了。”
诺卡看着她，依旧没有阻止。
三十秒后，销毁协议执行完毕。
监控室的所有屏幕同时黑屏，主机箱里传来硬盘被高电压击穿的爆裂声。
艾琳拔出身份卡，掰成两半，扔在地上。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又回头看向诺卡，说道：
“谢谢。”
诺卡摇摇头：
“快走吧，安保机器人还有两分钟就会巡逻到这里。”
艾琳推开门，冲进走廊。
门在她身后关闭，将诺卡和那个满是泡沫的监控室留在里面。
走廊里一片混乱。
警报还在响，红色警示灯旋转闪烁，将一切都染上血色。
“快跑！快跑！”
工作人员在奔跑，有的抱着数据板，有的推着设备车，所有人都朝着电梯方向挤。
艾琳逆着人流，向左转，找到了第三个通风口。
面板螺丝果然是松的，她用力一拉，金属栅栏脱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她钻了进去，反手把栅栏拉回原位。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她按照诺卡说的，向下爬了两层，果然看到一个敞开的电缆井入口。
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金属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开始往下爬。
手摸到梯子时，她感觉到金属表面在微微震动。
她很确定这不是警报引起的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那是最深层圣物的能量，穿过层层岩土，传到她这里。
“深层实验室……快失控了吗？”
艾琳突然意识到这点，咬紧牙关，加快了下爬的速度。
……
龙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天时树地面中继站。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