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留了这个后手，只是出于科学家的本能。
重要的实验数据必须有多重备份，以防意外丢失。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背叛，这只是谨慎。
但现在她知道，这就是背叛！
对深南联盟的背叛，但却是对自己的救赎。
她于是不在乎了。
打包程序开始运行。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前进，数据被压缩，准备注入传输队列。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突然开了。
艾琳猛地回头，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关掉屏幕，但已经晚了。
站在门口的是诺卡博士。
那个阴翳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面无表情，但目光劫落在艾琳面前的私人记录窗口上。
诺卡声音平淡的开口道：
“艾琳博士，教授让我来确认培育区的实验体清点进度。”
“但看起来，你在忙别的事？”
艾琳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我……”
她努力暗示自己保持镇定，手指在键盘下方摸索，触到了那个她提前设置好的紧急按键。
如果按下，所有非法程序会自动隐藏，屏幕会切换成标准的监控界面。
但她没有按。
因为她十分肯定，诺卡已经全看见了。
而诺卡不是傻子，他是马尔科姆最得力的助手，对基地的所有系统了如指掌。
再伪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我在备份实验数据。”
艾琳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空间畸变的演变过程很有研究价值，我想保存一份详细记录。”
诺卡走进监控室，门在他身后闭合。
他走到艾琳身边，俯身看向屏幕。
打包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七十三，窗口标题栏里有一行小字：
“传输协议：外网匿名信道。”
诺卡盯着艾琳，语气凝重的说：
“你要备份到外网？这违反了安全规定，博士。”
“你应该很清楚，所有研究数据必须保存在基地内部服务器，严禁外传。”
艾琳脑子飞快地转着：
“规定是死的，数据是活的。”
“如果基地因为能量失控而损毁，所有数据都会丢失。”
“这是马尔科姆教授毕生的研究心血，你忍心看着它们化为乌有？”
诺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直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紧凑的能量手枪。
那是深南联盟安保部队的标准配枪，可以发射神经冲击束，烧毁目标的中枢神经，令其瞬间致死。
诺卡的枪口指向艾琳，声音冷冷道：
“把程序停了，博士，然后跟我去见教授。”
“我会替你解释，说你只是一时糊涂，想给数据做个保险。”
“教授看重你的才能，应该不会重罚。”
第411章 对峙
艾琳看着诺卡那张没什么特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诺卡和马尔科姆也是一类人。
诺卡虽然不是那种狂热的，有宏大使命感的疯子。
但他是更常见，也更可怕的那种。
把一切都看成数字和变量，把道德看成效率的阻碍。
他可以面无表情地执行任何命令，只要命令来自上面。
“你不会替我解释的。”
艾琳的手指悄悄移向键盘上的另一个按键。
那是她设置的第二个应急方案，一旦启动，会触发监控室的消防喷淋系统，同时向整个基地广播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混乱中，也许有机会。
“我会的，因为我也一样看重你的才华。”
诺卡的语气甚至有一丝诚恳：
“我们都是科学家，艾琳。”
“我知道你对数据的珍视，但规矩就是规矩。”
“别做傻事，把程序停了，我们还可以商量。”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九。
艾琳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那个按键。
“哗！”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同时爆开，不是水，而是乳白色的阻燃泡沫。
泡沫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糊满了所有屏幕，也糊满了艾琳和诺卡。
霎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重复播放着预录的语音：
“安全协议触发！”
“B区、C7-C9走廊出现严重空间畸变！”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层！重复，立即撤离！”
诺卡被泡沫糊了一脸，本能地抬手去抹。
就在这一瞬间，艾琳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
她抓起桌上的金属数据板，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诺卡持枪的手。
“砰！”
数据板边缘砸在诺卡的手腕上，能量手枪脱手飞出，滑过满是泡沫的地板，撞在墙角。
诺卡闷哼一声，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直接抓向艾琳的脖子。
他是男性，体型比艾琳强壮得多，这一抓如果抓实，足以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艾琳并没有选择躲闪。
她迎着诺卡的手冲上去，在即将被抓住的前一刻，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从诺卡腋下钻了过去，同时伸手抓住了墙角的那把能量手枪。
泡沫让一切都变得湿滑而缓慢，就像一场噩梦。
“别动！”
艾琳转身，举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诺卡也转过身，脸上沾满白色泡沫，眼睛透过泡沫的缝隙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忿怒，更不是恐惧，那是一种近乎困惑的不解，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诺卡的声音在警报声和泡沫喷洒的嘶嘶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不该这样的，艾琳，我们本可以好好谈。”
艾琳的手指在颤抖。
她这辈子也没碰过枪。
末日前的世界里，她是个大学教授，每天打交道的是试管和培养皿。
末日后的世界里，她先是被菲茨杰拉德保护，然后被深南联盟软禁，依然待在实验室，远离一切暴力。
现在她握着一把枪，枪口指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起工作了好几个月的人。
虽然谈不上朋友，但至少是同事。
艾琳的声音也在颤抖：
“让开，我要出去！”
诺卡摇了摇头，劝说道：
“你出不去的，拜你所赐，基地现在处于最高警戒状态，所有通道都被封锁了。”
“就算你杀了我，也只会被安保机器人打成筛子。”
艾琳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想要给自己一些勇气，声音也大了些：
“那就让它们来！”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被你们处理掉，或被空间畸变吞噬，有什么区别？”
诺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似乎是那种很不擅长答辩的研究人员。
泡沫慢慢喷洒四周，监控室的六个屏幕已经完全被糊住。
但艾琳私人终端的那块屏幕还在顽强地显示着，打包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7%
诺卡大衣内拿出一块消毒手帕，擦净了脸上的泡沫，随后的目光转向那个进度条，说：
“这些数据对你就这么重要？”
艾琳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