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两万人对五万人,还打伏击?那是送死!”
哈罗德纠正他:
“不是两万人,我说了是五百人。”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杜克都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麦考利的声音拔高了:
“五百人对抗深南联盟的先头部队,哈罗德,你这是自杀!”
“就算你能干掉几百辆装甲车,又能改变什么?”
“深南联盟的主力还在后面,他们会碾过来,把矿区夷为平地!”
哈罗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静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麦考利眉头一皱,问道:
“你想干什么?”
哈罗德说:
“去找布洛克,告诉他我同意谈判,但不是现在。”
“你需要拖延时间,让深南联盟的使者相信,肯塔基内部有分歧,主战派和主和派正在角力,所以答复需要时间。”
“至少要拖十八个小时。”
麦考利盯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对方的眼中只留下了坚毅的神色。
他又一次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哈罗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说:
“我要证明一件事,证明人类的正规军,加上合适的装备和战术,可以对抗伪四域的蜕变体部队。”
“证明深南联盟不是不可战胜的。”
“证明……龙国选择支援我们,不是白费力气。”
麦考利紧接着问:
“就算你证明成功了,然后呢,五百个人能活下来几个?”
哈罗德坦白地说:
“不知道,没有哪场战争会在开打之前畏惧死亡的结果。”
“但有时候,战争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其他人相信值得活下去。”
麦考利沉默了。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气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说:
“十二小时,我只能拖这么久。”
“十二小时后,不管你的伏击成不成功,我都会代表肯塔基签署协议。”
哈罗德点头,说:
“够了,谢谢你。”
麦考利摇摇头,转身离开作战室。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等他走远,杜克才开口,问道:
“将军,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叫五百个人伏击五万大军,我们的兵又不是高达。”
哈罗德调出战术平板,放大山谷的地形图,说:
“不是伏击整个先头部队,你先看这里,道路在这里变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深南联盟的车队经过时,一定会放慢速度。”
“我们提前在两侧埋设炸弹,瘫痪他们的电子设备,然后用反装甲导弹重点攻击「巨像」机甲。”
杜克担忧地说:
“但他们的蜕变体会出手……”
哈罗德摇了摇头,说:
“蜕变体不是无敌的,龙国的简报里提到过,普罗米修斯基地制造的蜕变体有很大缺陷。”
“他们的力量是强行灌注的,基因链不稳定,战斗续航能力差。”
“如果我们能用饱和攻击打乱他们的阵型,逼迫他们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他们的身体就会自己崩溃。”
杜克看着地图,脑子里模拟着战斗过程。
埋设高爆地雷瘫痪车队,反装甲导弹干掉重型单位,然后步兵从两侧山壁用交叉火力压制……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全军覆没。
他低声说:
“就算成功了,我们也逃不掉,深南联盟的后续部队会包围山谷,我们会被困死。”
第405章 抵抗
哈罗德看着自己的亲信,迟疑后说:
“完成任务后,我们就炸塌隧道入口,从矿坑深处撤退。”
“那里有旧矿工留下的通风井,可以通往地表,虽然危险,但总比留在山谷里等死强。”
杜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计划有多疯狂,也知道成功的概率有多低。
但看着哈罗德那双平静的眼睛,他突然觉得,也许疯狂是末日里惟一的理性。
他点点头,说:
“我去召集人手,一定找来五百个最不怕死的。”
哈罗德向他强调:
“要自愿的,告诉他们实情,告诉他们会死。”
“不想去的,不要勉强!”
杜克回应:
“明白。”
杜克离开后,作战室里只剩下哈罗德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条蜿蜒的山谷。
明天这个时候,那里会变成战场,会流血,会死人。
也许包括他自己。
但他不后悔。
有些仗必须打,不是因为能赢,而是因为不能不打。
肯塔基可以投降,可以变成深南联盟的一部分,但那样的话,飞鹰就真的死了。
不是国土沦陷的那种死,是精神上的死,接受强权,放弃抵抗,在恐惧中苟活。
哈罗德不想那样活着。
他拿起通讯器,调到加密频段,开始录音。
这是一份留给后人的记录,万一他明天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说:
“这里是威廉哈罗德,肯塔基自治领东部防线指挥官。”
“如果有人在未来听到这段录音,那么我可能已经死了。”
“但在我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荡,平静,坚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层很低,看不到星星。
远处深南联盟的车队还在推进,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朝肯塔基游来的发光的蛇。
哈罗德关掉录音,把通讯器收好。
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自己的步枪,开始做最后一次检查。
枪膛很干净,弹药是满的,瞄准镜的刻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检查完步枪,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勋章。
那是他多年前在海外服役时获得的,表彰他在某次行动中的勇敢。
勋章已经有些旧了,边缘的镀金开始剥落。
哈罗德把勋章别在胸口。
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是谁。
然后他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战斗,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支援。
但他会等下去。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压在肯塔基东部的山谷上空。
哈罗德趴在陡峭的山壁后,作战服被露水浸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下方公路上,深南联盟的车队正缓缓驶入隘口,车灯在狭窄的通道里拉出长长的光柱,照亮了路面上的石子和两侧狰狞的岩壁。
杜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还有三分钟。”
他身边的五百名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移动的钢铁洪流。